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难怪他一夜无梦,大概是上苍垂怜,想要补偿他此前度过的那些无眠之夜,所以把最美好的梦送来他身边。
  深沉的雪松香气被吸入肺腑,后颈腺体微微灼烫,白茶香气流溢而出。
  昨晚那一番折腾,温榆颈后的阻隔贴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怕弄醒池晟言,想起床头柜上似乎有新的阻隔贴,便从池晟言怀里伸出手来,尽可能悄无声息地去够。
  他本以为池晟言睡得正熟,不料身后的人异常警醒,他刚刚抽出手臂,便听背后传来一声:“干什么?”
  池晟言嗓音还黏黏糊糊,环在他腰间的手却下意识收紧,温榆忍不住笑,安抚地轻拍他的手:“没事,我拿片阻隔贴。”
  池晟言蹙眉,漫不经心地向着他的后颈瞥了一眼,把他伸出去的那只手摁回怀里,鼻尖在他后颈上蹭了蹭:“别贴,我想闻。”
  温榆昨晚承认他离不开池晟言的信息素,殊不知最早被信息素吸引的是池晟言。早在他的高中时代,温榆还是个几乎没有味道的Omega的时候,他便已经彻底沦陷在那抹若有似无,却令他欲罢不能的白茶香气里。
  温热鼻息落在耳后,温榆身子发颤,不忍心挣开他,无奈道:“那就只是闻啊。”
  他不想露怯,但他不得不承认池晟言先前所言不虚,从那晚到现在一共几次,虽然他也酣畅淋漓意犹未尽,但他的腰确实快撑不住了。
  池晟言无声地笑了笑,一只手顺着他脊椎摸过去,恰到好处地揉按在腰间最酸痛的一处。舒爽的酸麻让温榆半闭了眼睛,声音都软了:“……我没看错,你绝对学过。什么时候学的?从实招来。”
  池晟言偷偷扬眉,坦白从宽:“去了南衡之后,我怕你肩上旧伤复发,就去学了。”他边按摩边问,“今天我们做什么?”
  温榆不想扫兴,但他不得不问:“你不用上班吗?”
  “我休假了。”怕他不理解,池晟言又补了一句,“我春节期间没休假,攒了很多调休。”
  温榆一怔:“巧了,我也是。”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想问什么,却又觉得没必要再问。
  池晟言帮他按着,忽然想起什么:“其实你给我发的那条短信,我看到了。”
  温榆轻轻嗯了一声,池晟言垂下眼睫,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但当时有任务,手机上交了,等我看到那条短信,已经正月十五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又想到你大概是群发的时候不小心发给我的,是不是不回比较好,就……”
  温榆鼻尖泛酸,从池晟言怀里转过身去,看着他内疚黯然的眼睛,轻声道:“没关系。”
  池晟言抿了抿唇,心已经放了下来,嘴上却得寸进尺:“那你证明,你不怪我了。”
  温榆失笑,抬头在他故意嘟起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头发:“起床吧,我们去晨跑。”
  对于池晟言和温榆而言,晨跑的意义非同寻常。
  池晟言高中时,一起晨跑是他真正放下戒备、接纳温榆的开始;而今沐浴在朝阳下的两人也心照不宣,这象征着他们之间崭新的未来。
  崽崽穿着新买的小毛衣,欢快地跑在最前面,温榆牵着牵引绳跟在后面,虽然穿得不少,身形却依然颀长轻盈,步伐轻快矫捷,像头驰骋在冬日森林中的鹿。
  池晟言习惯性地跟在温榆身后,每一步都有意落在他刚刚落脚的地方,抬头看着眼前的轻盈的背影,与记忆中的无数个画面重叠。
  温榆微微气喘,边跑边轻叱崽崽慢点,忽而回眸冲池晟言一笑:“怎么落得这么靠后,快跟上!”
  池晟言一顿,立刻加快脚步。
  曾几何时,他只能遥望着温榆的背影,而今他终于能同心爱的人并肩向前。
  晨跑的终点依旧是熟悉的早餐店,温榆进店冲大爷打了声招呼。大爷抬头回应,忽而一眼看见了池晟言,手里的筷子险些掉进油锅,揉了揉眼睛才喜出望外道:“哟,这是小言回来了?!”
  池晟言进了店,高大身影欠身鞠躬问好,大爷笑逐颜开,一迭声招呼他们落座,送来一大盘刚出锅的炸果子,上上下下打量他,亲切得像是见了回家过年的亲孙子,又惊又喜地说了一长串。
  “啥时候回来的?可得有段日子没瞅见了吧?你这孩子,知道你们当干员的工作忙,但再忙也不能不回家啊!不说别的,上个月过年怎么都不见回来?人温老师在这儿一个人孤苦伶仃……”
  大爷刚开腔时温榆还抿着嘴笑,听到这儿笑容便有些挂不住,又不好直接开口打断,掩饰般地低头拆筷子。
  池晟言却听得心甘情愿,低眉顺眼连连称是,瞥见温榆神色不太自然,主动开口道:“您教训得是。我保证,以后我想办法调回安津。”
  温榆拿筷子的手轻轻一颤。或是心照不宣,或是刻意回避,重逢以来两人柔情蜜意,却都没跟彼此提过关于未来规划话题,猛然听到池晟言郑重其事的承诺,他猝不及防,心中五味杂陈。
  大爷不明就里,听说池晟言要回来,点头道这还差不多,这时崽崽在桌下蹭他的裤腿,他便低头去逗小家伙:“你哥哥要回来工作了,高兴吧?”
  温榆唇角还挂着礼貌的笑意,面色却隐约发白。
  昨晚哄崽崽睡觉时,他说池晟言是崽崽“爸爸”的话言犹在耳,大爷这声“哥哥”却像是打碎梦境的投石,让他心底钝痛,却瞬间清醒过来。
  无论他和池晟言如何自处,在知道底细的人眼中,他们也是一家人,但永远都不会是他们认为的那种家人。
  大爷说完便回了油锅前,崽崽自顾自高兴,一边叫一边往池晟言的膝盖上扑。池晟言顾不上它,见温榆双眼没有聚焦地盯着桌面,心立时沉下来,担忧道:“温榆……”
  他边说边下意识伸手,想去握温榆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指尖刚刚触到那微凉的指尖,温榆猛地回神,触电般把手向后一抽。
  不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却像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深渊。
  池晟言的手顿在那里,眼眸也跟着凝固。温榆后悔却为时已晚,嗫嚅道:“我……”
  “来来来,豆浆来了——”
  大爷端了两碗豆浆过来,池晟言起身去接。大爷笑得合不拢嘴:“看这孩子多勤快!”继而又感慨起来,“要是小池还在该多好啊,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话落进温榆耳中,原本便失神的瞳眸更加黯淡。池晟言低头,借蒸腾的热气掩住眉眼,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
  早餐店生意颇好,不大的店面充斥着食客们的说笑声,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
  一顿早饭吃得食不知味,他们同大爷道了别,牵起崽崽,沿着江滨往家的方向走。
  两人心事重重,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崽崽一路走走停停,一会儿去嗅步道旁的路灯,一会儿又去拱积雪下新生的草芽。温榆索性停下来,把牵引绳栓到江边的护栏上,让小家伙在草坪上尽情撒欢,自己则站在栏杆边,眺望着朝阳初升下的宽阔江面。
  初春的安津还没从漫长的冬季中苏醒,冰封千里的江面上积雪皑皑,在阳光下闪动着耀眼的金色,迎面而来的江风并不柔软,刮得人眼角生疼酸涩,让人怀念南国此刻的春暖花开。
  但有些事情长在心里,每时每刻都如鲠在喉,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是逃避不了的。
  池晟言跟着温榆停了下来,静静站在他身边。两道修长沉默的身影落在身后,两人无言地看着江面上的太阳越升越高。
  江风没能让温榆冷静,反而把他的心事吹得更加凌乱,正迟疑着该如何开口,却先听到池晟言的声音:“对不起。”
  温榆一惊,愧疚混着心酸涌上来:“不,是我……”
  先忍不住失神的是他,避开池晟言的手的也是他,这样迟疑懦弱,池晟言对他勃然大怒也是他咎由自取,又怎配让池晟言跟他道歉?
  “不,是我不对。”池晟言干脆地截断他的话,低眉望向江面,线条犀利的眼尾在寒风中微微泛红,“是我自说自话,没跟你商量,就突然说要回安津,对不起。”
  温榆微怔,视线沿着他的目光落下去,看见年轻Alpha紧紧攥在身前的两只手。
  温榆心脏一阵钝痛,像是也被这双手攥在了手里一般,温榆喉咙滚动,低声道:“……跟这个没关系。是我对不起你,是我……”
  他抿了抿唇,厌恶透了这样优柔寡断避重就轻,可真正的原因却像生了根一样卡在喉咙里,他进退维谷,神态近乎狼狈。
  “没关系。”
  柔和的雪松香气漫过来,抚慰着温榆自责酸楚的心,池晟言的眼底还残留着落寞的余痛,唇角却已经带上了宽容的笑意,语气既温柔又认真:“我想到了,没关系的,哪怕一直都不能光明正大,也没关系。”


第70章 你会恨我吗
  他垂了眼睫,望向温榆垂落在身前的,那双他想牵起又不能牵起的手,笑得懂事又让人心酸:“只要能在一起,我就满足了。”
  江风无言,只将这隐秘却真挚的剖白静静吹进温榆心底。良久,他抬起泛红的眼睛,勉强用笑意遮住嗓音里的哽咽:“你啊,有时候我……”
  有时候他真希望池晟言回到从前,回到少年时那桀骜不驯心直口快的模样,喜怒哀乐都肆无忌惮,喜好厌恶都明明白白表现出来,不要这样懂事隐忍,不要这样委屈求全,不要把伤痛都藏进他看不到的地方,令他沦陷,又令他心疼。
  为了他,池晟言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他又有什么理由退缩。
  温榆深深吸了口气,话锋一转:“小言,改天我们去看看北哥吧,我想……”
  他在努力了,但他需要更多时间,迟早会有一日,他能放下所有芥蒂,毫无负担地,坦坦荡荡地,和池晟言一同沐浴在世俗的眼光之下。
  池晟言比他更懂,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
  心结暂时解开,温榆心情轻快些许,抬手擦了擦眼睛,笑道:“不说这些了,今天还是我不好,晚上做晚饭补偿你,想吃什么?”
  池晟言含笑望着他,想说要补偿的话一顿饭哪里够,眼睛却亮起来,笑道:“饺子。”
  温榆心下一动,迎上他亮晶晶的眼神,点头笑道:“好,就吃饺子。”他想了想,“那得去买肉和菜,我记得附近有早市……”
  池晟言道:“好,再去买两盆花放到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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