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他把睡衣领口解开，沿着肩膀向下拉下一半，露出颈肩处斑斑红痕，如白雪上红梅点点，全是易感期的年轻Alpha在情迷意乱中留下的痕迹。
　　池晟言把药膏挤在指尖，化开后一点点涂上去，薄薄的唇抿成一线，连呼吸都尽可能放轻，蹙起的眉宇间全是懊悔和心疼。
　　“……你当时怎么不喊停？”
　　温榆一手攥着衣襟，感受着肩颈漫开清凉的温度，闻言脸更红了，轻声道：“我倒是想喊，你能停下吗？”
　　池晟言耳后一热，手上力道放得更轻，嘴上道：“你不喊我怎么知道？”
　　温榆轻笑一声，顺口道：“好啊，那下次……”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肩膀一颤，池晟言忙道：“怎么，又疼了？”
　　“没有……”
　　温榆睫毛颤抖，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只是那夜的记忆又被唤起，化作欲求不满的冲动，像是池晟言留下这些印记时的记忆再次复苏，他甚至希望池晟言别这么温柔，就像那晚一样，不管不顾地吻下去，像衔住猎物的老虎，侵略他，占有他。
　　他咬住嘴唇，修长的颈背微微发抖，命令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却又看到墙上的晃动交叠成一片的两道影子。
　　不知是谁的阻隔贴先湿了，雪松抑或白茶的气息流溢出来，遮盖了药膏的味道，清润的凉意驱散了隐约的痛感，却又唤起了某种隐秘的灼热。
　　颈后忽然一凉，池晟言竟揭掉了他的阻隔贴，目光落在那片暧昧的红痕上：“别动，这里也有。”
　　非但有痕迹，还是最惨烈的地方。温榆顺从地低头，却控制不住敏感灼烫的腺体，池晟言指尖的触感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下都像是要透过那层薄薄的肌肤，毫无阻隔地握住他急促的心跳。
　　温榆终于忍不住开口，嗓子哑得连他自己都心惊：“……好了吗？”
　　池晟言的嗓音同样沙哑：“马上。”
　　温榆只好隐忍地低头，忽而感觉一阵温热的风滑过后颈，他呼吸骤然一窒，酥麻感沿着颈椎一路延伸到腰眼，整个人跟着一软，险些没趴倒在床上。
　　池晟言在他背后，一把揽住他的腰，温榆双手撑住膝盖，嗓音发颤，责备出口却成了嗔怪：“……你干什么？”
　　池晟言也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还以为弄疼了他，听他声音才知道没事，又把他揽紧了一点，笑得抱歉又狡黠：“跟你学的啊，吹一吹就不疼了，高中的时候你不是也对我这样……”
　　温榆后心贴着他温暖坚实的肩膀，隐隐约约想起池晟言高中时打架受伤，似乎是有过这么回事儿，但他当时以为是哄小孩儿的举动，没想到会有这么大杀伤力，更没想到池晟言会念念不忘这么久，耳后烫得恼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像是察觉他的局促，池晟言吻了吻他的耳轮，放了心也有了勇气，接下来的一句更加大逆不道：“而且，我本来是想亲你的。”
　　温榆咬着嘴唇，不甘心回回都被这倒反天罡的小子撩得乱七八糟，趁池晟言不注意，抬肘不轻不重撞上他肋骨。
　　池晟言闷哼一声，却不松手，温榆忍笑转身扣住他手腕，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墙上身影交叠，床板咯吱响了几声。再起来时温榆头发乱了，唇边带着新鲜的水痕，池晟言抱着他的腰，上半身偎在他怀里，温榆揽着他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的发顶。
　　池晟言侧脸贴着他的肩膀，转头去看床头柜上那些没开封的香薰：“买了这么多，为什么都不点？”
　　温榆的手在他发顶停了停，但事到如今，倒也没什么可羞赧的，承认道：“没用的，那都不是你。”
　　暗影里，池晟言唇角微扬，眼底有亮光浮起来，嘴上却问：“不都是雪松吗？”
　　他故意释出一点信息素：“哪里不一样？”
　　温榆在他头上轻敲一记，算是对这明知故问的小小惩罚，身体却本能地在爱人的信息素气息中放松下来，嗓音里带上舒服的喟叹：“哪里都不一样。你的味道能让我睡着。”
　　他情不自禁地低头，把鼻尖埋进池晟言的头发里，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愈发毫无保留的坦诚：“从很久以前开始，你的信息素就能让我睡着。”
　　Omega满足的呓语响在耳边，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顶，池晟言的喉结滚了几滚，勉强遏制住把温榆狠狠压进怀里的冲动，玩笑道：“所以答应跟我在一起，就只是为了睡个好觉？”
　　温榆听话音就知道池晟言又在逗他，闭着眼睛无奈地笑了笑，抬头从那片令人沉醉的雪松香气里暂时抽离，认真地看着年轻Alpha晶亮的眼睛：“当然不是。”
　　“但是……”他毫无保留，既承认他此刻的真心，也承认他曾经的迷茫，“但一开始我真的以为，那是因为我是Omega，那些反应都只是Alpha对Omega的与生俱来的吸引，可是后来……”
　　可是后来，其他Alpha的信息素只会让他烦躁的事实，如雪般的早樱花雨中与信息素丝毫无关的心动，一次次试图戒断抽离却徒劳无功的尝试，都让他明白，他对池晟言的感情与信息素的吸引无关，与Omega本性中对Alpha的依恋和臣服无关。
　　能让他放下一切安心睡去的，并不是什么Alpha信息素，而是池晟言。
　　他们紧紧相拥，像两条命运洪流中漂泊半生的孤舟，依偎在安稳的港湾里，在苦尽甘来后的风平浪静之中，一起回望着这段感情的来处。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池晟言搂紧温榆的腰，嗓音有些发闷：“那如果你更早发现，你会不会更早离开？”
　　这话乍听胡搅蛮缠，温榆却听得出他的后怕，眼眶微微一酸。断然否认池晟言怕是不信，于是他另辟蹊径，指引他发现另一种可能：“也许会，但我也会更快想通，再把你找回来。”
　　他竭力让语气轻快，但到底压不住心底那股愧疚，池晟言敏锐地察觉到，抱紧他的腰安慰：“没关系，我们现在也还有很多时间。”
　　怀里的年轻Alpha抬头望来，深邃明亮的眼睛耀眼如星河，温榆的心跳在清冽纯净的雪松香气中融化，拂开池晟言浓密的额发，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饱含感激与庆幸的吻。
　　感谢池晟言的执着，庆幸池晟言的坚持，他们的感情曾迷失在南国的雨季，却又在北国的初春顽强地复苏。
　　温热的唇瓣贴着额头，池晟言的呼吸渐渐发沉，空气中的雪松气息更浓了几分，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抚过温榆的后颈，没入他柔软的发间，托着他的后脑，蠢蠢欲动地想要向下摁。
　　温榆发觉他的异样，却没立刻顺从地去吻Alpha的唇，而是双手扣住Alpha隐约发烫的后颈，笑问道：“是不是该用抑制剂了？”
　　欲望在眼底涌动，池晟言哑声解释：“我买抑制剂，是怕你吃不消……”
　　易感期的Alpha就如野兽般不知餍足，何况是池晟言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Alpha。温榆这才发觉自己之前想得有多离谱，不知第多少次脸上发烧，支吾道：“我知道，我是……”
　　池晟言又笑，不给他闪烁其词的机会：“如果白天就介意，为什么当时不说？”
　　温榆不说话，池晟言扣住他微微泛红的后颈，意味昭彰地摩挲着，嘴上也越发肆无忌惮：“怕我觉得你老房子着火没轻没重？”
　　温榆耳根红得要滴血，绷不住气笑出声，伸手想戳他的额角：“什么话，我是老房子，你是什么？”
　　池晟言笑了，腾身而起把他压倒：“我马上就让你知道——”
　　干柴烈火前奏刚起，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狗叫。
　　崽崽飞奔进来，一跃跳上了床。
　　这个年纪的土松体型已经颇为可观，两人猝不及防，都被撞得一懵，崽崽趁机用狗头拱开两人，脑袋依偎在温榆胸口，后腿搁进池晟言臂弯，舒舒服服把两人枕在身下，嘴里发出惬意的咕噜声。
　　两人半晌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对视。池晟言试图把崽崽抱走，崽崽立刻把头埋进温榆怀里，可怜兮兮地咕哝起来，叫得温榆的心立时一软，摸摸它的脑袋道：“算了算了，先把它给哄睡吧。”
　　池晟言悻悻盯着崽崽，眼神里颇有种失宠的酸涩，温榆抬眼瞥见，笑道：“怎么，你都当爸爸了，还要跟它计较吗？”
　　一句话理顺了池晟言的毛，顺从地躺下来，拍拍崽崽毛茸茸的屁股，问：“乖儿子，你要怎么才能睡着？”
　　崽崽呼噜一声，温榆忍不住笑，心底却是一动，道：“你记不记得在南衡的时候，有次崽崽也是打雷睡不着，你曾经给它唱过一首歌？”
　　池晟言怔了怔，隐约猜到他的意思，眼底亮起隐约的光：“好啊，我就觉得你当时也没睡着。”
　　温榆的脸红了红，柔声道：“能再唱一遍吗？这次唱到最后，我想听……最后的歌词。”
　　崽崽竖着小耳朵，在熟悉的旋律里有节奏地呼噜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温榆听着，眼眶微微发酸，正如市面上所有的雪松香薰都复刻不出池晟言的味道，为这简单的旋律赋予魔力的，也只有池晟言一个人的嗓音。
　　池晟言一边唱，一边用手摸着崽崽的小脑袋，手背上忽然多了一道温度，是温榆的手覆了上来。
　　紧接着，是温榆柔和的嗓音，和他的声音一起，唱出了那彼时他不敢唱出口的，此时却再贴切不过的最后一句歌词。
　　“不管何时何地，宝贝……”
　　“我记得你，我爱着你……”


第69章 不能光明正大也没关系
　　一夜无梦的安眠悄然而逝。
　　次日清晨，温榆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只感觉全身都被熟悉的温暖包裹，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被池晟言严丝合缝地搂在怀里。
　　昨晚崽崽睡着之后，池晟言就把小家伙抱了出去，想起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耳后又是一热，伸手覆在环在自己腰间的的那只手上，尽量小心地转过头，看向池晟言贴在他肩头的侧脸。
　　高中时桀骜锋利的小老虎，如今蜕变成了干练成熟的Alpha，熹微的晨光隐去了他轮廓中的锐利，沉睡的眉眼分外深邃温柔，睫毛垂落的弧度隐约又带出几分少年的青涩，让人心生柔软，情不自禁想低头吻上去。
　　食髓知味的小老虎收起了惴惴不安的试探，也敛去了伤人伤己地锐利爪牙，安心地将在寂寞中等待了多年的心停泊于此，守护在这朵此生唯一眷恋的蔷薇身边。
　　温榆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用目光代替指尖，爱怜地抚过Alpha的眼角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