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他决定做一名治安署干员,他想保护自己,也像护住所有曾经和他一样孤立无援、饱受欺凌的人。
  “就是这样。”柔和灯光下,温榆轻轻抚摸着手册封面上的治安署徽章,“但一晃十几年了,当时想做的这两件事,我好像一件都没有做到。”
  温榆总是这样,笑得云淡风轻,仿佛从未受过伤害,可每多了解一分他的过去,就会让人对他多一分心疼。
  酸涩在心底涌成潮水,池晟言凝望他的侧脸,像以往的无数个瞬间一般,后悔自己来得太晚,去不到温榆的童年,找到那个孤苦无依、独自缩在墙角默默舔舐伤口的孤儿,亲手为他撑一把伞,也来不及……
  他手指无声收紧,片刻后才终于出声:“……不,你都做到了。”
  温榆眼眸微顿,从回忆里回过神,知道池晟言是在安慰他,冲他莞尔一笑:“谢谢小言。”他眨眨眼睛,轻巧地把话题抛给池晟言,“那小言为什么要做干员?”
  “我……”
  池晟言语塞,万千画面从眼前闪过,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晾在家里阳台上的池北海的制服,温榆和池北海一起去上班时的背影,于汝成那张合影里的老式制服衬衣,还有那黑暗幽深的小巷,被人摁倒在地的他命悬一线危在旦夕,温榆从天而降,奋不顾身地护在他身前,厉声喝退那群杀红了眼的凶徒时那句掷地有声的“我是治安署干员。”
  因为我敬重的人都是治安署干员,因为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保护过我,因为你保护过我,而现在的我想要保护你。
  他喉结滚动,最终没能把这个最重要的理由说出口,说出来的倒也不算避重就轻:“因为这是我爸希望我做的事,于汝成和池北海,他们都希望。”
  温榆微怔,心底欣慰化作点点明光,闪动在他晶亮的眼底:“他们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
  池晟言轻挑唇角,低了低头,又问:“那还继续背吗?”
  温榆欣然道:“好啊。”
  墙上挂钟的时针缓慢地移动,压低的声音越来越轻,又一页书翻过时,温榆手上的书掉在胸口,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倚着池晟言平日睡过的沙发,呼吸着池晟言留下的淡淡的雪松香气,沉睡的面容眉眼舒展,说不出的宁静平和。
  池晟言及时地住了口,屏住呼吸凑上前去,轻轻拿走了他胸口的那本书。灯光笼着年轻Alpha高大的身影,他望着灯下人熟睡的侧脸,皎洁的皮肤泛着柔和如玉的光芒,让他想起那天傍晚温暖的夕阳里,温榆递给他的那袋荔枝。
  清浅的白茶香气弥散出来,他的指尖悬停在温榆的侧脸,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被温榆触碰过的伤处又热起来,丝丝缕缕发着烫。
  呼吸不自觉地沉重,池晟言猝然抽回手,无声地关掉了沙发旁的灯,转身回了浴室。
  玻璃门被灯光映亮,门上蒙起朦胧的水雾,雾中晃动着模糊的身影,淅沥的水声里依稀透出细微的喘息声。
  作者有话说:
  结尾这一段懂的都懂O(∩_∩)O


第45章 信息素与摇篮曲
  温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他其实非常讨厌下雨。
  在金麟会的那些头目眼中,下雨是流血的天气,多少肮脏龌龊的勾当都借着雨夜的掩护暗度陈仓,他本人也在雨夜里做过很多事,倾轧火拼、清理门户,还有那次突如其来的、险些让他走上不归路的分化,都发生在潮湿黑暗、似乎永无尽头的雨夜。
  安津爽朗澄澈的阳光曾经让这些记忆变得遥远,如今南衡的雨季却似乎又让它们死灰复燃。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味随着滂沱雨声漫进温榆的梦境,不堪的往事如同潜藏在黑暗里的毒蛇,在潮湿的阴影里蠢蠢欲动。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颈后的阻隔贴被汗水浸透,被褥和睡衣都沁着一层黏腻的汗。雨声滂沱,压过了客厅里池晟言的呼吸,温榆正心烦意乱,却又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奇怪的窸窣声。
  他本就睡不着,干脆开门看个究竟,刚一开门,脚边响起一阵熟悉的呜咽。温榆一怔,赫然发现池晟言正蹲在自己房门口。
  “……”
  清冽干净的雪松香气涌过来,温榆一阵错愕,后颈一阵异乎寻常的酥麻滚烫,抓着门把手才勉强站稳。
  不等他开口,池晟言立刻解释:“崽崽大概是害怕打雷,我半夜醒了,发现它在挠你房门……你还好吧?”
  池晟言手里抱着崽崽,一大一小齐齐抬头望过来,两双眼睛在黑暗里晶亮如星。
  温榆有些头晕,池晟言的Alpha信息素让他快要透不过气来,勉强摇摇头,哑声说了句“我去洗手间”。
  他说着匆匆走过池晟言身边,擦肩而过时泛起白茶香气,明显比平常浓重了好几分。
  池晟言挑眉,望向他的背影,嘴唇翕动一刹,终究没有开口。
  温榆冲进洗手间,转身把门关严,用凉水洗了把脸,湿淋淋的手摸到后颈,揭下那块已经被汗水沁透的旧阻隔贴,露出后颈腺体的皮肤。
  那片肌肤常年不见天日,比起周边的肩背更显苍白,却并不是干净光洁的,而是覆盖着一片狰狞的疤痕,粗糙微红的皮肤里渗着洗不去的青黑。
  Omega的腺体敏感无比,在此处刺青已经是一次伤害,洗掉刺青又是一次。当年温榆要洗掉刺青,医生曾经提醒过他,这样很可能会加剧他的信息素紊乱症,但温榆坚持,无论冒着怎样的风险,都一定要洗掉。
  信息素紊乱症又如何,他宁可去死,也不愿与那段黑暗痛楚的记忆共处一丝一毫。
  二次伤害确实损害了他的腺体,长久以来,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Alpha的信息素。可最近却不同,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感受到池晟言的信息素,甚至连数年来毫无反应,如同一块石头一样无知无觉的腺体,居然也开始刺痛灼热起来,像一座沉睡多年又濒临苏醒的火山,蠢蠢欲动地彰显它的存在。
  活了三十余年,从分化开始就在强行压制腺体活动的他,还是第一次遭遇这样难以形容的感受。
  窗外雨声响成一片,浓郁的白茶香气充斥了狭小的空间,连他都觉得有些窒息,更怕影响到一墙之隔的池晟言,麻利地贴了一片新的阻隔贴。
  信息素的味道终于平息,后颈那股灼烫也暂且被压制下去。温榆撑着洗手台舒了几口气,慢慢平复呼吸,理顺被汗水沾湿的发梢,在滂沱的雨声里回到卧室。
  池晟言还站在原地,崽崽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池晟言轻声哄着,一脸无可奈何,温榆走上前来,小家伙扑腾了两下,不顾池晟言的阻拦,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温榆忍不住笑,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顺势把小家伙抱进怀里,对池晟言道:“今晚让它跟我睡吧。”
  池晟言望着他微白的脸色犹豫片刻,他感觉温榆今晚状态不太好,遑论再带上这么只焦躁不安的小家伙,但他也不能让崽崽一直扒温榆房门。
  他在无奈之下点头,温榆便抱着崽崽走进卧室。小家伙本来在他怀里窝得舒舒服服,不知怎的又着起急来,回头冲池晟言叫了两声。
  温榆疑惑地停住脚步,两人面面相觑。池晟言看着温榆,试探地跟着走了一步。
  崽崽不叫了,小尾巴摇成了螺旋桨,那意思是让他快跟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这小家伙真是被惯坏了,居然非要他们一起陪着才肯睡。
  温榆咬了咬嘴唇,不过和池晟言说这两三句话的工夫,他的后颈就又隐约烫了起来。可崽崽也是条颇有脾气的小狗,如果不依着它的心意,搞不好就要闹一晚上,他自己也就算了,池晟言明天可是还要上班的。
  他犹豫了这几秒,又是一道轰鸣雷声,崽崽在他怀里猛地一颤,那哀嚎声恨不能把左邻右舍都吵醒,温榆赶快捂住小家伙的嘴,对池晟言道:“那你也进来吧。”
  池晟言明显一惊,心跳声几乎要压过雨声,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这……不会影响你吗?”
  “不至于,你忘了我有信息素紊乱症嘛……”温榆冲他一笑,话却说得没那么有底气,忍着颈后的灼热转过身,“没关系,赶快把这小家伙哄睡就好了。”
  “……那好吧。”池晟言点头,“等崽崽睡着,我就把它抱走。”
  崽崽遂了心意,也安静了下来,乖乖巧巧地被温榆抱上了床。
  温榆躺在床上,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脑袋,人却不自觉地走神。窗外雷雨交加,他耳边却只有身畔池晟言的呼吸声。
  卧室的床是双人床,池晟言怕挤到温榆,人几乎贴到了墙边,把大半张床都让了出来,但距离还是很近。
  闪电光不时亮起,白墙映作画布,衬出年轻Alpha英俊硬朗的轮廓,笔直挺拔的鼻梁,线条锋利的嘴唇,棱角分明的喉结,还有腰背胸腹坚实性感的曲线。
  清冽雪松香在黑暗中漫开,温榆不断试图说服自己,这没有什么,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也只是为了怀里这只害怕雷声的小狗而已。可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隐约发烫的腺体、无法控制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呼吸都在提醒他,身畔这个英挺俊朗的年轻人,是从他分化成Omega以来,第一个跟他同床共枕的Alpha。
  温榆心跳怦然,又无从抵抗,雪松香悄无声息地萦上来,渐渐渗进他的全身。后颈的刺痛慢慢消退,却又涌起一股温暖的潮水,随着胸口的每次起伏传遍他的四肢百骸,平复着他野草般凌乱不安的心绪,却又悄然点燃起身体内里隐秘热烈的渴望。
  难道这就是Omega的天性吗?本能地对Alpha的信息素如醉如痴,无法控制地被诱惑、吸引、沦陷,甚至渴望被占有?
  池晟言察觉空气中渐渐浓郁的白茶香气,同时听到了身边人变了节奏的呼吸,他微微蹙起眉,轻声道:“温榆?”
  温榆呼吸一窒,在昏暗的夜色里闭紧眼睛,只有两道细密的睫毛,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颤抖。
  “温榆?”池晟言担心他,却也怕吵醒他,刻意压低声线,试探一般地问,“你睡着了吗?”
  一片沉寂,温榆没有回答。
  池晟言屏息凝滞,喉结无声滚动,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黑暗里的肩膀绷紧又放松,慢慢抬起上身,试图去看那张他想看又不敢看的,只敢在对方熟睡时端详片刻的脸。
  一道雷声猛然降下,崽崽从温榆怀里惊醒,惊恐地呜咽了两声,池晟言怕它吵醒温榆,急忙伸手轻拍小家伙的脑袋。
  小家伙安静下来,却还时不时发出一道细细的呜咽。池晟言安抚地顺着它的毛,望着温榆一动不动的身影,了然般地移开目光,低头静静思忖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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