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温榆搂着崽崽,努力地闭紧眼睛,身旁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道柔缓的歌声。
  “不知从哪天开始
  不知到哪一天止
  你一直都藏在我心底
  时光停在你眼里
  害怕得不敢声息
  我好想住进你的灵魂里
  轻抚着你的头 睡吧
  我在你梦里
  不管醒在那里 宝贝
  我记得你……”
  (注释:歌词引自莫文蔚《宝贝》)
  这是温榆第一次听池晟言唱歌,嗓音温厚而低沉,如一片温暖的湖水,将他惶惑不安的心轻柔地托起。
  崽崽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安心地打起了呼噜。那些曾经在滂沱雨声里无止境地噬咬着他灵魂的记忆,在这样的歌声里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记忆,是一段温柔的旋律,一场甜美的酣梦。
  梦中一棵挺拔如塔的雪松,擎起磅礴葱茏的树冠,守护他一夜无忧的安眠。
  这个雨夜让温榆确定,他对池晟言的Alpha信息素有反应,但他依然没有想太多。
  对Alpha信息素的依恋是根植在Omega骨血里的天性,如果换了其他的Alpha,大概也能让他感受到同样的安抚效果。
  说来他都觉得羞耻,可Omega就是这样身不由己的生物,这不是他的错,却也对此无能为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克制,尽量控制自己对池晟言信息素的依赖,更对此守口如瓶,没向池晟言透露过一丝一毫。
  毕竟他不会一直跟池晟言住在一起,等他的状态彻底稳定,等池晟言对他彻底放心,等他们都从失去池北海的伤痛中走出来,他总是要回去的。
  南衡毗邻热带,春节时仍然郁郁葱葱,路边三角梅随风盛放,比起此时安津的冰天雪地,更有一番生机勃勃的喜庆。
  现在温榆不用上班,有了更多的时间筹备春节。他同池晟言一起去花市,搬回大盆的金桔树、蝴蝶兰和水仙花,做了南衡特色的马蹄糕和煎堆,也做了安津特产的锅包肉和粘豆包,还让池晟言带到署里,分给他的领导同事。
  忙碌的间隙里,温榆时常会想起他在安津过的第一个春节,如今他和池晟言还在,可当年兴致勃勃张罗年货,差点把冰箱塞满的那个人,如今却永远不在了。
  他记得当年他还给池晟言那只毛绒小老虎也系了条红围巾,那只小老虎池晟言上大学后他就再没见过,本以为池晟言把它带来了南衡,但在房间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它的踪影。
  一个廉价的毛绒玩具,小言都这么大了,丢了扔了也正常,可他拿着准备好的小围巾站在客厅里,却莫名怅然若失。
  刚好崽崽跑了过来,好奇地咬他手里的红围巾,他莞尔一笑,顺手把它系在了它的脖子上。
  除夕临近,年夜饭准备得七七八八,池晟言那边却突然出了变故。
  他是新入职的年轻干员,又报备过春节期间不回老家,于是就被安排了除夕夜值班,整晚都得留在署里。
  池晟言本想找人调换,温榆却让他服从安排,毕竟这一年他请了不少假,春节值守也算分内的事,再说值班室有同事一起过年,温榆也可以去参加社区组织的百家年饭庆春节的活动,即便分开过节,也是一样热闹。
  不管池晟言内心是如何想的,至少当面他没再坚持。早先备下的年夜饭也没浪费,除夕当天池晟言出门上班,温榆装了满满一盒饭菜让他带走,额外还给他装了一大盒饺子,白嫩饱满,新鲜出炉,也不知道是起了多早才包好的。
  送走池晟言,温榆照例牵着崽崽出去遛了一圈,又回家看了会儿池晟言送给他的那些大学课本,等到傍晚就带上早就准备好的食盒,去了社区活动中心。
  如果全然按他自己的想法,他可能也不会来凑这种热闹,但毕竟是过年,如果他真的一个人窝在家里,池晟言肯定会过意不去。
  活动中心布置得张灯结彩,节日气氛浓郁。来参加活动的有儿女在国外不便回来的老人,假期加班赶不回老家的年轻人,被外出务工的父母留在老家的留守儿童,形形色色的缺憾凑在一起,倒意外形成了一种完整,天南地北的吉祥话儿响成一片,更有一种天下大同的热闹。
  组织方鼓励大家带些家乡特色风味年食,温榆想着现做的更新鲜,就带了些饺子皮和饺子馅儿过来,意外大受欢迎。过年闲来无事,做饭也成了消遣,戴着花镜的老人一脸认真地捏着饺子皮,小孩儿鼻尖上沾着面粉跑来跑去手舞足蹈。
  温榆意外成了绝对的权威,指导完这个指导那个,看着盖帘上奇形怪状各领风骚的杰作,既无奈又好笑,耳畔却隐约响起遥远的说笑声。
  “你确定这东西能吃?”
  “别张嘴就嫌弃,这是谁家的大领导啊,有本事你来包一个试试?”
  “这,这都舍不得煮了啊!你从哪儿学会的?”
  “简单,以前过年的时候,我张奶奶教我包的。”
  馅料盆边放着个水碗,泡着温榆提早准备好的几枚五角硬币。有人问他这是做什么用的,他笑着解释,众人愈发觉得有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把硬币包进饺子,搓手期待它们出现在自己的碗里。
  到了晚上,年夜饭正式开席。因为有幸运硬币的缘故,温榆的饺子供不应求,陆陆续续有人中了彩头,笑闹声不绝于耳,温榆这带饺子来的反倒没吃到几个,还是物业经理留心照顾,特意给他留出来一碗。
  温榆本来不觉有什么,见状便谢过对方好意,接过饺子吃了几口,忽然咬到什么。
  咣当一声,一枚崭新的五角硬币落在盘里,在闪烁的彩灯下闪着莹润的光。
  作者有话说:
  温榆:我喜欢的只是信息素,只是信息素,只是……
  即将被狠狠打脸


第46章 越界
  年夜饭吃完,众人余兴未消,又聚到楼顶天台上放起烟火。
  夜幕银蓝,苍穹中央泼洒下朱红明黄的光彩,绽放如春花,倾落如银河。兴奋的小孩子们跑来跑去,手里的烟火棒在身边划出一道道耀眼的虹。
  崽崽害怕烟花鞭炮的动静,把头埋在温榆怀里瑟瑟发抖。他安抚地亲亲它的小脑袋,抬眼望向远方,白净清隽的侧脸在闪耀的烟花光影里忽明忽暗。
  自从池北海去世,这还是他第一次看烟火。
  璀璨的夜幕,绚烂的光影,一切都似曾相识。春节过后又是春天,他却再也回不到去年初春的安津,眼底漫上烟火映不亮的暗色,那道贯穿肺腑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眼下的一切是真实的吗?他真的配过这样的生活吗?他的软弱自私让他的兄弟挚友抱憾离世,他真的有资格逃到遥远的南衡,享受着兄弟遗孤的关怀和照顾,心安理得地过着这样平静而幸福的日子吗?
  他正在出神,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肩膀一震,回头的瞬间,眼底被烟花映亮,却又在看清来人的一瞬复归沉寂。
  谭家文目露错愕,温榆骤然变化的面色让他措手不及,笑容里带上几分尴尬:“温先生?我没有打扰你吧?”
  温榆勉强一笑,试图压下心底期待落空的怅惘和思绪被打断的烦乱:“不算打扰。谭教授怎么会来,没和家人一起过年?”
  焰火当空,映亮温榆莹润眼眸,谭家文心跳怦然,下意识靠过去,倚在温榆身旁的栏杆上。
  “说来惭愧,我早年离婚了,今天是和几个朋友一起的过年。刚刚回家,看到物业群里发的活动照片,看到温先生在这儿,我就过来了。”
  谭家文一靠近,温榆便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气息。
  并不刺鼻的竹木香,在Alpha的信息素中甚至算得上柔和,他却莫名心烦意乱,微微蹙起了眉,没有立刻接话。
  谭家文没看出他的异样,他感受到了温榆的信息素,温润淡雅的白茶香气令他心旷神怡,他环顾四周,又问:“温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的……家人呢?”
  他既是特意为自己而来,语气也自然关心,温榆不好立刻就走,耐着性子笑道:“小池今晚值班,我就来这边跟大家过年了。”
  “温先生这是第一次在南衡过年吗?”
  温榆点头:“是,还挺热闹的。”
  “跟你以前在的地方比呢?”
  见温榆态度温和,谭家文愈发靠近,浓郁竹木香又逼近几步,似要伸出尖锐利爪,刺进温榆肺腑。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话里也隐约竖起一层堤坝:“……各有各的好,而且南衡不会下雪。”
  “温先生喜欢看雪?”
  温榆抿紧嘴唇,胃里已经在隐约翻涌,他抱紧崽崽,无声地点了点头。
  谭家文神色微顿,他隐约感觉到了温榆的抵触,可那股清雅柔和的白茶香气却让他欲罢不能。
  从初见温榆起,他就被这个白净温柔的Omega深深吸引,温榆看来气质随和,平易近人,眼神里却有种独特的深邃神秘,他情不自禁,又靠近一步,大着胆子邀约道:“南衡虽然没有雪,但也有不少好去处,既然我们都是一个人过年,不如你来我这边,我可以带你……”
  竹木信息素步步紧逼,温榆额上沁出冷汗,谭家文接下来的话在耳边模糊不清,却有一道熟悉声音突然传来。
  “他不是一个人。”
  雪松香气拂面而来,干净,清新,如一道冷冽清澈的涌浪,驱散了那令人作呕的竹木气息,将他发软的身体轻柔地包裹。
  池晟言用身体挡住温榆,冷冷看向谭家文,嗓音里不带任何温度:“借过,我们要回家了。”
  池晟言本想直接带温榆回家,但温榆想再透透气,两人于是来到小区花园,拐进一处幽静避风的凉亭。
  高楼隔绝了喧闹的烟花声,湖边灯光柔柔漾在水面。零星焰火倒映湖心,遥远的一片轻红浅碧,衬着疏影横斜的残荷,像是天神不慎遗落的几颗碎星。
  四下安静,崽崽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对着池晟言开心地呼噜起来。池晟言接过小家伙,让温榆腾出手来休息,关切地端详他的脸色:“刚才怎么回事?你不舒服吗?”
  温榆睫毛闪了闪,不动声色地把脸避到池晟言看不见的阴影里,轻描淡写道:“没有,晚上吃得有点多,又被烟花的味道熏了一下。”
  他没有提及谭家文的信息素,尽管这才是最反常的,但他还暂时不想告诉池晟言,怕又让对方平添担心。
  何况他现在心里也是乱麻一片,他想不明白,同样是Alpha,为何池晟言的信息素会让他安定,谭家文的却只会让他烦躁不安。
  他轻咳一声,抬起那双清亮干净的眼睛,冲池晟言微微一笑:“我刚才还在想,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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