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池晟言太了解温榆,温榆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
  万幸的是他也知道,什么是温榆的软肋
  而且就某种意义而言,他并没有说谎


第41章 吊兰、砂锅粥和荔枝
  是我需要你。
  后来池晟言觉得,温榆之所以答应跟他去南衡,就是因为他说了这句话。
  先前的讨价还价、劝解宽慰、软硬兼施都没有用,这句话才是扭转乾坤的关键。只要能让温榆相信,他不是什么麻烦和累赘,而是旁人的依靠和希望,就能让他振作起来。
  温榆就像一颗专为许愿者而生的星辰,只有信徒充满期待的眼神才能把他擦亮。正如十七岁的池晟言曾经让他找回生活的重心,如今二十三岁的池晟言也一样。
  安津市治安署对温榆的决定非常支持,在秦署长亲自关照下,温榆很快办好了病休手续。接过那纸薄薄的证明,温榆一时恍惚,秦署长看出他的内疚和不舍,拍拍他的肩说没事,你来的第一天我不就说过,工作重要,生活更重要。
  温榆点头,望向秦署长满是关切的眼神,又望了望这座他和池北海并肩工作过数年的治安署,感激道:“多谢秦署长,等您光荣退休,我一定回来,跟大家一起欢送您。”
  秦署长正捧杯喝茶,闻言差点呛水,边咳嗽边笑道:“咳咳咳……那就借你吉言……”
  他们花了几天时间收拾行李,因为只是暂时搬离,老房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没带走,阳台上的花分送给了邻居,只带走了那盆会开花的吊兰,两条金鱼无人照料,连着鱼缸一起打包带上火车。
  离开前一天,他们去墓园祭拜池北海。葬礼时献上的花束还没完全枯萎,池晟言又把带来的新花摆在旁边,上完三柱香之后,他退到一边,留给温榆和池北海单独相处的时间。
  温榆在墓前伫立片刻,蹲下身去,光洁的额头轻轻贴住墓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微凉的春风拂动衣摆,不远处的树下,池晟言沉默地望着这一幕,片刻后又移开目光,看向温榆身后青翠的树影和连绵不绝的远山,那个念头再次控制不住地浮现在心间。
  原来温榆并没有爱过池北海。
  他试图掐住思绪,克制自己因为这句话生出更多不该有的情绪,可那些念头却像青石板下顽强地生出的青苔,挥之不去地飘荡在他的心头。
  理智告诉他,他也许不该将温榆带离安津。
  可要实现池北海的遗愿,他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一到南衡,迎面扑来南方特有的湿热水润的风,道路两旁绿树参天,巍峨树冠擎起如黛浓翠,粉紫色的洋紫荆随风摇曳。
  池晟言在南衡租的是套一居室,也难为他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租到南北通透、格局方正的小户型,卧室和客厅面积尚可,阳台、卫生间和厨房都小的可怜,整体上还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住两个人也不算太局促。
  进门前温榆还一脸兴奋,进门后就变为难言的僵硬。他在这麻雀笼似的房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抿着嘴唇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玄关处横七竖八的鞋子,沙发上堆积如山的衣服,茶几上高低错落的书本杂物,终于在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时忍无可忍,发出了一声似曾相识的感叹。
  “你完全不做饭是吗?”
  在这声包含着“有其父必有其子”以及“恨铁不成钢”等丰富意味的感叹后,温榆连自己的行李箱都没打开,拉着池晟言就开始大扫除,拖地收衣服擦家具整理杂物,新鲜食材塞满冰箱,阳台上常年垂着的百叶窗高高拉起,闷了十几日的污浊被新鲜的风一扫而空。
  在阳台晒衣服时温榆发现,左邻右舍都在阳台上养了不少花,唯有池晟言的阳台上只有孤零零一盆吊兰,虽然被阳光雨露滋润得枝繁叶茂,但还是惹来温榆的一阵怜惜,嗔怪池晟言让它独守空房,也不多买几盆花来给它作伴。
  “嗯,是我不好。”池晟言把鱼缸安放在茶几上,又把他们从安津带来的那盆吊兰搬上阳台,放在那盆小吊兰旁边,“不过现在,它家里人也一起过来了呀。”
  这么说倒也没错,毕竟池晟言这盆小吊兰,就是从这盆大吊兰上分出来的枝。
  都说树犹如此,人也终于团聚了。
  温榆来了之后,池晟言主动搬到客厅睡沙发,把卧室让给了温榆。安顿停当之后的第一个清晨,温榆的房门被人敲响。
  温榆前一晚依然失眠,开门时原本不算清醒,却被眼前的池晟言映得眼睛一亮。池晟言一身运动装,短裤下露着两条线条流畅、修长结实的小腿,脚上穿着温榆之前送给他的那双跑步鞋,浑身上下朝气蓬勃。
  “醒了吧?”他看见温榆眼底的血丝,眼神微微一顿,却很快一扬眉毛,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招呼道,“换身衣服,我们去跑步。”
  温榆头还晕着,莫名其妙没有拒绝,就这么被池晟言拉出了门。
  南衡人夜生活丰富,早上普遍晚起,喧哗市声还不成气候,行道树旁却有清脆鸟鸣。
  同安津市类似,南衡也有一条江水穿城而过,但不同于安津,这里气候温暖,江水终年不冻,百年如一日地向前奔流,穿越春夏秋冬,连接着这座古老城市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晨跑的第一天,池晟言还试图向温榆介绍沿途建筑,温榆笑道他也是在这里读过几年书的,说起来未必谁比谁更熟,池晟言便不再班门弄斧。
  只是温榆记忆里的南衡还是十几年前的南衡,这几年市容市貌翻天覆地,他熟悉的老街老店大多已不知所踪,间或路过一个车水马龙的路口,温榆怅然若失地说这里原本有家特别好吃的粥铺,但现在只剩下高楼大厦了。
  他感叹了几句便止住话头,怕池晟言觉得自己太伤春悲秋。池晟言当时没说什么,几天之后却忽然提议改变晨跑路线,去一家粥铺吃早饭。
  那粥店新开不久,老板老板娘都很年轻,粥品味道却不错,米粥莹白浓稠,点缀着翠嫩的青菜和莹润的虾仁,温榆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来。
  “这是那家老店的味道!”他又喝了一大口,看向池晟言,神色又惊又喜,“你怎么找到的?”
  “我去打听你说的那家老店,当年的老板去世了,现在这家是他女儿女婿在经营,味道一样就好。”
  池晟言说得轻描淡写,对自己一路打听才最终找到的辗转艰辛只字不提,递给温榆几张餐巾纸,自己也抽了一张,俯身小心地擦去那双跑步鞋上的一点浮灰。
  他只字不提,温榆却想象得到,低头又喝了一口粥,令人怀念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眼睛在湿润的热气里微微濡湿。
  几天之后,池晟言终于回到南衡市局报到。
  他人是回了局里,但先前的事让他心有余悸,放心不下温榆一个人在家休息,每隔几个小时就想发条信息打个电话。
  可不提他的工作性质让他没法无微不至地关心温榆,温榆也不允许他这样做。事实上刚开始那几天,他曾经在一个上午给温榆发了三条消息,当晚下班就被温榆一脸担心地问了好几句,说他上班怎么还能有这么多发消息的时间,难道是请假太多被边缘化了。
  池晟言也明白,以温榆的性格,肯定无法接受这种类似形同监视一般的关心,短信是不发了,却还是放心不下。
  还是考虑不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能有谁替他陪着温榆就好了,可他好像也无法容忍自己以外的人出现在温榆身边。
  如此过了几天,临时通知晚上有紧急任务,这倒是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池晟言给温榆打电话,告诉他自己今晚会晚归。
  但温榆没接他的电话,他不死心,隔了半个小时又打了一次,温榆依然没有接。
  他坐立不安,抢在行动开始前的最后空档赶回家,气喘吁吁跑到小区楼下,冷不丁和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竟是温榆。
  温榆手里拎着一大兜水果蔬菜,金红夕阳镀亮眉眼,脸上满是惊诧:“小言?你怎么回来了?”
  池晟言喘得说不出话,几乎以为眼前的温榆是个幻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一颗心重重落回胸腔,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没事,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温榆疑惑地眨眨眼睛:“你打电话了吗?”他眼中浮起歉意,边说边去掏手机,“对不起,公交车上人太多,我没听见手机响……你是因为这个回来的吗?”
  池晟言肩膀一颤,偏头避开那道实在过于敏锐的目光,避重就轻道:“不全是,我是……路过,顺便跟你说一声,今晚有任务,可能会晚回,不用等我,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转身,生怕温榆追问,温榆望着夕阳里他后背洇出的隐约汗湿,眉眼微微一动,喊道:“小言!”
  池晟言脚步顿住,手上忽然被塞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袋新鲜的荔枝。
  温榆抬头,白净脸颊被斜阳夕照映得微微泛红,含笑眉眼镀金一般明润闪亮:“这是我刚买的,听邻居说这个菜市场的水果最新鲜,这是我特意挑的,你带回局里给同事尝尝。”
  他的语气很微妙,像关心,又隐约像赔罪。夕阳烤得池晟言脸颊发烫,条件反射地伸手接过那袋沉甸甸的荔枝。
  温榆腾出手来,忽然抬起手腕,整理了一下他被风吹得有些蓬乱的头发:“怎么跑成这样,像个小刺猬。出任务可别这样毛毛躁躁的,注意安全,平安回家。”
  即便办了病休,温榆依然习惯性地穿着白衬衣,阳光在他修长的手臂上一闪,一股清雅的白茶香气拂面而来。
  池晟言半身僵住,任由温榆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心跳犹如擂鼓,一声声响得震天动地。
  等温榆上了楼,他坐回车里,先把那袋荔枝放在副驾,本来要启动车子,却又忍不住拈起一颗剥开。
  莹白柔软的果肉泛着汁水,在夕阳下闪着点点金光,他的眼前浮现的却是温榆白净的脸,他指尖穿过发丝时柔软的触感,他叮嘱他时一张一合的嘴唇。
  他把那颗荔枝递到嘴边,吮吸,咀嚼,吞咽,甘甜的津液越来越多,顺着他薄薄的唇线,无声地流淌进口腔,像一个险些暴露,却仍然只属于他的秘密。
  这天的事温榆没有追问,之后他们也都没有再提。
  但池晟言知道,温榆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因为在这之后,温榆再也没有漏接过他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生活突如其来断裂,又以一种神奇的方式顽强地接续
  吞下那颗荔枝的同时,一同咽下的还有什么呢……


第42章 一家人
  夏天到来之后,他们的生活里迎来了一位新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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