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耳畔响起杂乱的痛呼声,摁住他身体的手纷纷松开,混乱中有人拽着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拉了起来,焦灼道:“小言?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池晟言艰难地睁开眼睛,血红的视野里,温榆如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大概是他满脸是血,眼神空茫,温榆既担心又焦急,不顾他的血弄脏自己的白衬衣,用袖口擦着他的额头,一迭声地问:“能听到我说话吗?还认得我吗?”
  池晟言点头,温榆这才暂时放心,正要扶他起身,方才被撂倒在地的青年却也反应过来,摸起自己的铁棍,怒吼一声向他们扑来。
  电光石火间,温榆眼神骤变,转身挡在池晟言身前,向后仰身避过对方迎面而来的一拳,飞起一脚回旋踢中对方胸口。
  接着他接住另一只向他砸来的拳头,攀住对方手肘闪电般地一扣,随即响起一串清脆的骨骼碎裂声。
  池晟言被他护在身后,努力地睁大眼睛。他早知道温榆身手不凡,却是第一次真正见到温榆出手。
  他以寡敌众,不落下风,如一把雪亮弯刀扎进人群,出手迅疾狠厉,眼神犀利从容。
  青年铁棍生风,重重砸向温榆胸口,温榆闪身避过,铁棍砸落地面,激起一丛星火。
  对方虎口发麻,猩红的眼神里杀意尽显,温榆的眼神也骤然一变,不等青年抬头,飞起一脚踢中他肩头。
  青年惨叫一声,温榆劈手夺下铁棍,棍梢扫起疾风,带着骨肉尽裂的凌厉气势,泰山压顶般砸向青年的额头。
  温榆眼角赤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素日的清澈温柔早已燃烧殆尽,此时的他白衣染血,神色森冷,漆黑眼神暗沉如浓墨,映在冷冽月光之下,宛如杀人不眨眼的冷面修罗。
  这一棍下去,青年势必命丧当场。
  池晟言脑后发凉,声嘶力竭道:“温榆——”
  温榆眼神一震,被这一声唤回稍许理智,铁棍在最后一瞬收力转向,落在对方肩头,随即提棍一捅,将他推出数步开外。
  “都住手!”温榆清喝一声,止住作势欲扑的其他人,“我是治安署干员!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那青年后背撞上墙面,喷出一口鲜血,见手下都被温榆镇住,又听温榆说治安署快到了,赤红眼眸几欲喷火,咬牙伸手摸进皮衣。
  池晟言一眼望见,脑后猛地一凉,冲温榆高声喊道:“小心!!”
  温榆也看清了对方掏出的东西,转身扑向池晟言,用身体护着他齐齐摔倒在地上。
  清脆的枪声响彻胡同内外,千钧一发间治安署干员终于赶来,众人一拥而上,将那青年摁倒在地,缴下了他的枪。
  池晟言仰躺在地,怀里是温榆温热柔软的身躯,像拥着一团柔软轻盈的云朵。
  白茶香气弥漫开来,柔软的发梢蹭着他的锁骨,起伏的胸口紧贴着他,他半身僵住,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温榆也没有动,过了片刻才轻轻颤了一下,从他怀里艰难地抬起头:“没事吧?”
  他脸色苍白,笑意浅淡,池晟言却像被晃花了眼,愣了愣才点头,正要问温榆有没有事,却忽然闻到了白茶香气更浓的血腥气。
  鲜血正从温榆的侧腰涌出来,浸透了他的白衬衣,在池晟言的手上漫开触目惊心的红。
  青年被抓后招供,他与池北海之前抓获的春节重案人犯是结义兄弟,对方落网后,他对池北海怀恨在心,来到安津之后又不敢直接动池北海,通过那个职高Alpha混混打听到池北海有个在读高中的儿子,便暗中跟踪,寻机报复。
  他起初并不想暴露自己持有枪支,奈何半路杀出个温榆,只想趁最后机会杀了池晟言,急火攻心之下才开了枪。
  万幸此人枪法太差,温榆躲得及时,子弹擦着他腰际飞过,虽然出了不少血,但没有伤到要害,送到医院后很快便脱离了危险,但还是被要求留下住院。
  池晟言额头受伤,被医生包成了粽子,把路蔚然心疼得泪如雨下,好在CT结果排除了脑震荡,但也被要求留院观察。
  当晚池北海在下属县区出差,半夜才急匆匆赶来医院。一进病房,见着躺在床上的温榆和脸上带血的池晟言,他眼前一阵发黑,一时竟不知该先开口关心哪一个。
  见池北海进门,池晟言拳头猛地攥紧,起身劈头就问:“那帮混蛋现在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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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如果没有池北海(下)
  他牙关紧咬,眸底怒意如火星,几乎要溅到池北海身上。池北海看出不对,与床上的温榆对视一眼,低声道:“小言你别急,那群人都被拘住了跑不了,现在要紧的是……”
  没等他那句“要紧的是你们的身体”出口,池晟言截断他的话:“他杀人未遂,能判死刑吗?”
  他额头上的绷带渗着血,眼底更是泛着要吞没一切一般的猩红。池北海为他话里浓重的杀意暗自心惊,试图安抚他:“小言你先冷静,他持枪伤人,法律一定会严惩,但……”
  “那就是不能了?”
  池北海愕然,还没等他想出新的说辞,池晟言不依不饶地盯住他的眼睛:“那你能弄死他吗?”
  “小言……”
  不等池北海反应,池晟言冷笑一声,像枚出膛的炮弹,不管不顾地就要冲出病房。
  池北海急忙抓住他手臂:“小言你去哪儿?”
  池晟言头也不回:“我去弄死那个开枪的混蛋!”
  “小言你冷静点,他们犯了罪,法律会惩罚——”
  “去他妈的法律!”池晟言拼命挣扎,奈何他挣不开池北海铁钳般的手,攥紧的拳头青筋暴突,嘶吼声震得整间病房都在颤抖,“法律又不能让他死!别拦着我,让我去弄死——”
  手腕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卸了力气,被池北海猛地拖了回去,重重摔在床上。
  “你冷静一点!”池北海胸口剧烈起伏,他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要面对失去理智的儿子,他的耐心也到了极限,“我说了,他犯了错,法律会惩罚他,你是治安署干员的儿子,你难道想为这种人毁了你一生吗?!”
  他话音未落,池晟言猛然弹起,扬起他伤痕累累、青紫斑驳的拳头,冲着池北海的鼻梁就砸了下去。
  “小言?!”
  温榆心急如焚,见状再也躺不住,挣扎着要下床,行动间扯到伤口,瞬间痛得面白如纸,根本起不了身。
  路蔚然拎着开水壶进病房,迎面撞见这一幕,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但身为Omega的他力气不够,完全拉不住暴怒的池晟言。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抓走了他大哥,他想报复的是你!”池晟言声嘶力竭,质问和斥责如同倾盆骤雨,向着池北海劈头盖脸倾泻下来,“你破了案,你立了大功,遭殃的是别人!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温榆差点被打死”这个念头像一发子弹,洞穿了池晟言全部的理智。他剧烈地喘着气,却敌不过胸中那排山倒海般的恐惧,他也刚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可最令他后怕的,还是温榆身上那片令他触目惊心的血色。
  “就差一点,温榆就——”
  那个“死”字如同鱼刺一般卡在他喉头,扎得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温榆虚弱地跪在床边,池晟言愤怒的背影在他眼前晃动。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他从没想过池晟言会因为自己的受伤,愤怒到如此地步。
  这不是一般的愤怒,也不是一般的后怕,是此生最最宝贵之物险些被夺走,是毫厘之差便会令他万劫不复,仿佛如果自己真出了什么事,池晟言一定会不顾一切冲进署里,自毁前程也要让对方血债血偿。
  他惊讶错愕,却又有些隐秘的欣喜。
  原来自己在池晟言心中,居然有这么重要吗?
  池北海没想到池晟言突然动手,一下就被砸出了眼泪,待他听清池晟言的怒吼,宽阔的肩膀颤了颤,缓缓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
  “你打吧。”
  怒火凝结在池晟言眼中,他抬起头,看着他高峻伟岸的父亲,生平第一次主动向他低下头来,粗犷英俊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内疚和愧意,低声道:“这的确是我的错,你打吧,打多少下我都受着。”
  池晟言一怔,旋即高高扬手,路蔚然赶紧抱住他的腰,温榆也急忙开口劝阻:“小言,别……”
  仅仅三个字,却像是点中了池晟言的什么穴位,方才还遮天蔽日的情绪瞬间崩塌成一片狼藉。
  他的手停在半空,回头望望温榆,又转头看看池北海,酸涩从眼眶蔓延到喉间,红着眼睛吐不出半个字,只有胸口剧烈起伏。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路律师大步走来,环顾四周,冷峻脸上难得浮起疑惑:“怎么回事?”
  遇袭时路蔚然被池晟言第一时间掩护着逃走,一路狂奔到巷口向温榆求助,接着又在巷口给干员指路,从头到脚毫发未损,路律师问明情况,就把他从医院接走了。
  路蔚然这一场遭的确实是无妄之灾,池北海把他们送到楼梯口,告辞时还在反复道歉。
  路律师依旧习惯性地沉着脸,倒也没有责怪,反而道:“不用道歉。像您这种职业,类似的事情在所难免,我们做律师的也差不多。这不是您的责任,您也不必太过自责。”
  路律师虽然为人严苛,不苟言笑,但并非不通情理,大是大非面前尤其如此。
  池北海略感意外,大年夜路蔚然来投奔池家时,他就听说过路律师的作风,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件事情上如此体谅。
  他谢过路律师,又拍着胸脯保证:“路律师您放心,那帮孙子一个都没跑,持枪袭击干员还伤人,该罚该判的一样都少不了。”
  路律师点头,眸光凛冽:“辛苦。这案子我本人得回避,但之后如果需要律师介入的话,尽管找我。”
  路律师说完便转身,路蔚然跟在父亲身后,下楼前忍不住又回头望向长廊尽头。
  池晟言正坐在那儿,蜷身坐在长椅上,两手撑着缠着绷带的额头,脑袋深深埋进双臂之间的黑暗里。
  人在情绪激动时,狂飙的肾上腺素会让人感觉不到痛,但一旦冷静下来,先前被忽略的痛意就会变本加厉卷土重来。此刻池晟言就在承受这样的反噬,额头、侧脸、腿脚,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哪里不痛。
  但最痛的还是他的手,打了自己父亲的那只手,痛得他唯愿这手不是他自己的,恨不能把它整只切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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