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车到楼下,池晟言架着池北海下车,温榆在左右虚虚扶着,总算把池北海弄进了家门。
  池北海醉得动弹不得,挪到卧室是不太可能,池晟言干脆就近扶着他往沙发上一倒,蹲在他脚边帮他换鞋。
  温榆把打包回来的啤酒提到厨房安置好,又麻利地泡了两杯蜂蜜水出来,递给池北海和池晟言一人一杯。
  池晟言看着杯子:“我没喝酒。”
  “我知道,但你烧烤吃多了,晚上肯定口渴。”温榆坐到池北海身边,把杯子递到他手边,“北哥,醒醒,喝点水……”
  池北海满面绯红,眼睛半睁不睁,呼吸间滚烫的酒气和深沉的柏木香气混在一起,他连温榆的话都听不清楚,别提去接那杯子。
  温榆又把杯子贴到他唇边,他总算张了嘴,却不是要喝水,半睁着眼睛,也不知是看见了温榆还是没看见,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温榆……”
  温榆没听清:“北哥你要什么?”
  他放下杯子,侧耳要凑到池北海唇边,池晟言那杯水刚喝了一半,见状一个激灵,把剩下的水全咽了,挪到池北海前面把他挡住:“没什么,我爸喝多了,我喂他喝吧。”
  他从温榆手里接过水杯,伸手揽过池北海的肩,把水给他灌下去。
  温榆微微蹙眉,还是退到一边,看着池晟言照顾池北海。
  池北海喝了几口,咳嗽几声,温榆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池晟言接过,帮池北海擦着唇角。大概他动作重了点,池北海不满地别开下颌,含糊地抱怨了几声,池晟言挑了挑眉,动作却放轻了。
  一杯蜂蜜水喂下去,池北海头一歪,再次瘫倒在沙发上。
  温榆看着池晟言起身,欲言又止,还是轻声道:“小言,你别生气。这案子是重案,大家之前压力都很大,如今总算是办成了铁案,大家是太高兴了,喝得多了点,说的也都是醉话,你别往心里去。”
  相处一年有余,温榆对池晟言的底线和雷区早已了如指掌,知道今晚众人起哄那些话都踩在他红线上,即便他没像之前一样摔门而出,心里也一定是很不舒服的。
  池晟言咬了咬嘴唇,他知道温榆是在就今晚众人起哄的事在安慰他,但真正该为此道歉的并不是温榆,他真正想要的宽慰也并不是这一种。
  “我知道。”他没看温榆,把弄湿的纸巾丢进纸篓,“你去睡吧,我守着他就行了。”
  说话间,池北海翻了个身,一条长腿滑到了沙发底下,池晟言托着又给他搬了上去。温榆见他有些吃力,下意识伸手:“我也……”
  “不用,你也忙活一晚上了,快回去睡吧。”池晟言干脆地回绝,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池北海,“快走,这里味道太大了。”
  的确,客厅里不仅酒气熏天,连带Alpha的柏木信息素都无比浓重,温榆毕竟是个Omega。
  温榆只好点点头,叮嘱池晟言需要帮忙随时喊他,就回了房间。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池晟言被池北海身上味道熏得头痛,起身去阳台打开窗户。
  温热夜风悄无声息地灌进来,婆娑月影在墙上摇晃。客厅里渐渐响起池北海的鼾声,池晟言看着灯影里父亲沉睡的面容,心里凌乱而又空茫。
  初见温榆时,他表现得像头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这份敌意并非针对温榆,而是对所有可能成为他后妈的任何人。
  尽管他对早逝的母亲毫无印象,尽管池北海忙到无暇照顾他,他也从没想过要让另一个陌生人代替他的母亲。过去十几年,他对后妈这个称谓可谓深恶痛绝,可如果是温榆的话……
  莫可名状的心绪从咽喉延伸到胸口,像条细细的导火索,又像条沉默又危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咽喉。
  如果是温榆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他希望温榆能成为他的亲人,希望温榆能一直在他身边。温榆和池北海也很合适,温榆能成为池北海最坚实的后盾,池北海也能成为温榆的依靠。在他们相识的二十余年里,在他并不了解也永远无法参与的那些过去里,他们想必也是一直这样做的。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过年时那团从领口滑进来的雪又在胸口化开了,温热濡湿的一汪水,渗进他的血肉深处。
  事情根本不复杂,只要问问温榆和池北海,就不用这样纠结,如果他能问出来,他们肯定会对他坦白,但他问不出口。
  他问不出口,也许是因为他也不想面对这个答案。
  还真被温榆说中,池晟言觉得越来越渴,但他不想喝水,去厨房转了一圈,看见了温榆拎回来的那扎啤酒。
  他拿起其中一瓶,直接用牙咬开瓶盖,对着瓶子仰头灌了下去。
  凌晨时分,温榆披了件白衬衣,轻手轻脚来到客厅。
  客厅的落地灯还开着,昏黄的光线笼着沙发上熟睡的父子俩。池北海睡得四仰八叉,池晟言趴在他身边,英俊的侧脸已经透出几分成熟的线条,熟睡的眉眼间却还残留着少年的青涩迷茫。
  温榆静静地注视片刻,悄无声息地把翻倒在沙发边上的几个酒瓶移开,怕池晟言睡梦中不小心打翻割伤手脚,又无声地关上了落地灯。
  临走之前,他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衬衣,轻轻盖在了熟睡的少年身上。
  作者有话说:
  迷茫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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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如果没有池北海(上)
  暑假过去就是高三。
  班主任依旧把“关键时期”挂在嘴边,但即便是班里的“吊车尾”也不再把这当做危言耸听。对普通人而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为数不多,高考确实是决定后半生命运的关键时刻,再调皮散漫的学生也晓得利害。
  池晟言的学习状态也大有改观,准时到校,专心听讲,几次月考成绩都颇有进步。班主任很是欣慰,将他树为正面典型,说他只要能保住这个势头,考上本科就是手拿把掐。
  被当众表扬的池晟言还没来得及反应,路蔚然先激动得带头鼓掌。池晟言在同学们敬佩的目光里,抓了抓后脑的头发,表情淡定,心底却涌起一股迷茫。
  他其实没想过要考什么大学,他只是想让温榆看得起他。
  高三起学生开始上晚自习,晚上九点才放学。池晟言原本打算和路蔚然结伴骑车回家,但温榆不同意,每晚都开车来接,说高三时间宝贵,省下路上的十几分钟,在后座上打个盹也好。
  这年纪正是穷凶极饿的时候,两人每次放学都饥肠辘辘,几乎每晚都要中途下车去买宵夜。久而久之温榆也习惯了,路过他们经常光顾的小摊,觉察到后座上一阵无声的骚动,就笑着放慢车速:“是不是又想吃烤冷面?”
  路蔚然不好意思说话,池晟言点头,温榆便靠边停车,池晟言说他去买,问路蔚然想吃什么。
  路蔚然从小在吃穿住行上从没被亏待过,口味也格外精细:“一份烤冷面,不要香菜不要洋葱不要辣椒……”
  池晟言逗他:“那干脆不要烤,不要冷,也不要面。”
  温榆喷出笑来,怕路蔚然难堪,忙一清嗓子止住,路蔚然红着脸推开车门:“我跟你一起去。”
  这个烤冷面摊他们来过不止一次,沿着胡同还要再走进去一段距离。今晚路灯不知何故都没亮,安静的胡同里格外幽深,那家店的门头也是暗的,看起来并没开门。
  烤冷面是吃不成了,两人正准备打道回府,几道雪亮的手电光突然横扫过来,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大哥,那个Alpha就是你们要找的池晟言。另一个是他朋友,家里也有钱。”
  灯光刺眼,池晟言捂住眼睛,从指缝里望过去,赫然看见去年秋天和自己数次冲突的那个职高Alpha,此刻正一脸快意地站在一个表情阴笃的青年身边。
  两人周边还站着好几个人,面容不善将他和路蔚然团团围住。
  强横凶悍的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横冲直撞,路蔚然发出痛苦的呜咽,池晟言张开手臂护住他,厉声喝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呵,胆子挺大,不愧是干员的儿子。”青年挑眉一笑,月色冰冷,映出他脸上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疤,他冲身旁的人一挥手,“给我上!”
  众人应声扑上来,池晟言先发制人,一拳砸向其中一人的鼻梁骨。
  趁对方惨叫倒地的时机,他把路蔚然往身后一推:“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快跑!”
  风声呼啸,墙面上晃动着缠斗在一起的凌乱身影。池晟言接连几拳砸向对手腰腹,又敏捷地矮身躲过对方的拳头,对方拳头砸中他身后墙壁,甩手惨叫时又被他一肘砸中后心。
  眼见喽啰们都不是池晟言的对手,那青年渐渐不耐,扬手从皮衣里抽出一根铁棍,冲上前去。
  背后风声骤变,池晟言想回头已来不及,一记重击当头落下,他额头剧痛,瞬间被人摁倒在地,侧脸紧贴着粗糙冰冷的砖石地,太阳穴痛得要裂开一般。
  “行啊你小子,还挺真能打。”青年肮脏的球鞋底踩着他的太阳穴,用力向下碾了碾,俯身贴近他的耳朵,冷笑着啐了一口,“你也别觉得你死得冤,要怪就怪你那倒霉老爹,谁让他把我大哥给抓进去了,这账我不找你算,还能找谁?”
  黏稠的血从额头流下来,染红了池晟言的视线,他头痛欲裂,那人的话却听得清清楚楚。
  对方知道他爸是谁?对方想报复的其实是池北海?
  他想发问,想呼救,侧脸却被狠狠踩着,根本张不开口,全身也被人摁住,完全动弹不得。
  那男人得意地欣赏着他奋力挣扎的模样,狞笑着举起手中的铁棍:“行了,认命吧,下辈子别再当干员的儿子!”
  池晟言咬牙切齿,伤痕累累的手狠狠抠进地面,在剧痛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才不会……”
  他才不会背叛池北海,父子俩虽然龃龉颇多,但也血浓于水。对池北海,池晟言鄙夷过、埋怨过,却也始终追逐着、仰望着。如果还有下辈子,他不知池北海会如何想,但他依然会选择成为池北海的儿子。
  棍风再起的一瞬,他眼前如走马灯一般,掠过无数人的面容,池北海、张奶奶、路蔚然……
  最后也是最清晰的一张,是温榆的脸。
  若此生终结于此,自然满是遗憾,但这遗憾中最为深刻的,竟是他只和温榆认识了堪堪一年,没能听完他过去的故事,也没能让温榆看到他真正长成大人的模样。
  预想中的重击并没有降临,随着一声重物击中皮肉的闷响,那青年痛叫一声,棍子脱手,咣当落在他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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