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电影开场,路蔚然的心仍在砰砰直跳。他原本正因为被池晟言拒绝而郁郁寡欢,不想又接到了池晟言的电话,是从一个公共电话亭打来的,说他在电影院门口了,问他还想不想看。
  想看,当然想看,池晟言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从城郊别墅插翅飞过去的想看。他不知池晟言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也看得出池晟言似乎有心事,可他什么都不想问。
  他只想和池晟言好好看一场电影,享受这失而复得的两个小时相处时光。
  这的确是一部好电影,人物鲜明,情节曲折,日后还在国际电影节上斩获了数座奖杯,但他们谁都没看进去。
  路蔚然心猿意马,时不时地瞥向身边的年轻Alpha,在爆米花的甜香里嗅到愈发明显的雪松香气。
  而池晟言貌似专注地盯着荧幕,眼前浮动的,却只有温榆的脸。
  电影结束后,池晟言又请路蔚然吃了晚饭,路蔚然盛情难却,结束时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要送池晟言回家。
  池晟言说不用,他家离这里不远,他想自己走走。
  路蔚然有些惊讶,这么冷的天,正常人没人会大晚上在外面压马路,而且他本想借送池晟言的机会再跟他呆一会儿,但池晟言一脸坚持,他只好恋恋不舍地上了车。
  池晟言帮他关上车门,车子发动的一瞬,他又忍不住降下车窗:“小言,今天谢谢你。”
  自从父母不和,争执不断,豪华冰冷的别墅成了度日如年的牢笼,他几乎不敢想象,自己竟能享受到这般久违的轻松。
  之前他在池家过了最快乐的一个年,和池晟言一起度过的这个下午,又成了他小半辈子里最最开心的半天。
  池晟言一怔,几乎不敢直视那双清透感激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哑声道:“不,是我该谢谢你。”
  送走路蔚然,池晟言独自走回小区。路旁的积雪冻透了,鞋面踩上去吱格作响,小区里路人寥寥无几,他在楼下停住脚步,抬头望向自家的阳台。
  熟悉的橙色灯光映入眼帘,池晟言纠结地抿了抿嘴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既希望温榆已经睡了,又希望温榆在等着他,可真发现家里还亮着灯,又没了上楼的勇气。
  月色清寒,在楼下徘徊的少年身后曳下长长的影子。池晟言在楼下徘徊,直到站到脸都冻僵,脚都冻麻,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才拖着几乎没了知觉的腿脚上了楼。
  打开门,泛着清淡白茶香气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池晟言顿了顿,鼓起全身的勇气才迈步进去。
  “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后的那几秒,他紧张到全身发僵,直到温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回来啦?玩得这么久,我差点要给然然打手机了。”
  温榆坐在沙发上,落地灯勾勒出他平静温和的笑容,表情和语气都一如往常,但或许是池晟言心虚,总觉得温榆的眉梢眼角也像如今的自己一样,带着或多或少的不自然。
  像怕被温榆看出破绽一般,他在玄关边低下头,既是换鞋,也是刻意避开温榆的眼睛,耳畔却听到脚步声响起,似乎是温榆起身向他走来。
  “吃晚饭了吗?”
  “嗯,吃过了。”
  原本自然的对话,此刻却显得尤为生硬。池晟言把换下的鞋子踢到一边,若无其事地和走廊上的温榆擦肩而过,温榆转身望向他的背影,嗓音有些发干:“小言,我……”
  池晟言走后,他在家里枯坐了大半天,从下午等到入夜,翻来覆去地想着等池晟言回来之后要如何他解释,连晚饭都没有吃。
  他想告诉池晟言,他并非要刻意隐瞒,也并非是不信任池晟言。下午的歇斯底里是他不对,但是他的过去与池晟言无关,他走不出的痛苦,也无需池晟言跟他一起背负。
  他深思熟虑,瞻前顾后,想着如何保护池晟言敏感的自尊,想着如何在保护他的前提下同他和解,却万万没有想到,池晟言连给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留。
  池晟言打断他的话:“对不起,我有点困,想先睡了。”
  他知道温榆有话想说,可他不想听。无论温榆是向他解释,还是向他道歉,他都不想听,甚至连下午的事都不想回忆起来,不想回忆当时的温榆有多失控,也不想回忆当时的自己有多荒唐。
  他又想起温榆的嘶吼,难道说出来就能改变什么吗,难道说出来就能当什么都不存在了吗。
  多可笑啊,下午他那样冠冕堂皇地指责温榆,到头来连自己都没有面对过去的勇气,尽管知道这样逃避根本于事无补,尽管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他生怕身后的温榆再说什么,加快脚步回了房间,关门的一瞬却忍不住顿了顿,听见走廊里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
  温榆被他抛在走廊里,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好吧,晚安。”
  整整一夜池晟言辗转反侧,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翻了几个来回,又毫无睡意地睁开眼。
  小老虎安静地坐在床头,睁着晶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翻烧饼。池晟言被看得愈发烦躁,伸手揪住老虎耳朵,一把把它捞进被子里埋住,片刻后又忍不住掀开被子,把小家伙解放出来,理了理它被揉的乱蓬蓬的脑袋,鼻尖抵住鼻尖跟它对视。
  他在心底问: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吗?
  小老虎一言不发,平静的目光里却含着几丝责备。是啊,他当然错了,连他都忍不住厌恶自己,既厌恶自己的冒失冲动,也厌恶自己的回避懦弱。
  说出来不等同于什么都不存在,可不说出来,业已存在的伤口也永不会愈合。
  池晟言闭上眼睛,黑暗里浮起温榆在阳台上回眸看来的那一眼,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起身冲出房间,直奔阳台。
  阳台黑漆漆的,稀薄的月光从窗外漫进来,温榆并不在那里。
  池晟言站在那里,既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失望。
  早晨池晟言猝然惊醒,听到门外轻柔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关门声响,虽然关门的人刻意放轻了力道,可他还是瞬间反应了过来。
  温榆出门了。
  池晟言立刻起身,光着脚冲出房间。温榆的房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他耳畔嗡嗡直响,冲到玄关边又紧急刹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阳台。
  楼下苍松翠柏顶着洁白的积雪,树影间一道修长的身影一晃而过。池晟言屏息抓住窗边,认出温榆的一瞬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却又紧绷起来。
  温榆穿的是运动服,他不是被池晟言气走了,他只是出门晨跑。
  可安津的冬天动辄零下十几度,因此入冬后他们就再没晨跑过,池晟言站在阳台上都冻得发抖,温榆怎么能只穿一件一吹就透的运动服?
  池晟言没有犹豫,冲回房间匆匆换了身衣服,额外多拿了件羽绒服,拎在手里追了出去。
  万幸温榆还没跑远,池晟言一出小区就望见不远处的熟悉身影,追了几步却又不敢再靠近,故意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又陷入了熟悉的泥淖,期待温榆会回头,却又害怕温榆真的回头。
  他不知道温榆有没有发觉他的存在,但温榆真的没有回头。
  朝阳擦亮清寒的天际,在他们身后投下渐渐清晰的剪影。秋天时温榆悄悄尾随池晟言走过的街道,如今是池晟言跟在温榆身后跑过,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跑过白雪皑皑的街巷,跑过冰封雪覆的江滨,恪守着曾经无限靠近又莫名拉远的距离,跑过这无比熟悉又似乎重新陌生起来的城市。
  温榆越跑越快,浓密的黑发随着他的脚步起伏飞扬,急促的呼吸间飘出一团团潮湿的白雾,像在追逐什么,又像在逃离什么。
  池晟言跟在他身后,心间浮起越来越浓重的沮丧。
  他可能一辈子都追不上温榆了,他不配了解温榆,不配同温榆并驾齐驱,不配知道温榆的过去,更不配知晓温榆想去往何方。
  就在此时,身前那道轻捷的身影猝然一晃,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温榆——”
  作者有话说:
  言不由衷
  求收藏求评论~


第18章 他在梦中看见了谁
  温榆面色潮红,双眼紧闭,人事不省地靠在池晟言怀里,额头烫得像块火炭。
  池晟言跪在雪中,双手止不住地发抖,惊觉温榆身上怎么会这么烫,他整个人又怎么会这么轻。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温榆的名字,怀里的人始终毫无反应。他慌得六神无主,最后还是热心路人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帮着他把温榆送到医院。
  医生诊断是风寒发烧,几瓶点滴打下去,热度好歹褪了下来,人却一直昏迷不醒。
  除去必要的缴费办手续,池晟言一直守在温榆床头,他只穿着线衣,带出来的两件羽绒服,一件用来裹住温榆打点滴的那只手,另一件就盖在温榆身上。
  他就这样坐着,不吃也不睡,不知疲倦地看着温榆沉睡的脸。只要温榆睫毛稍稍一动,他便屏住呼吸,侧耳到他唇边听他的动静,直到温榆再次睡沉,他才重新坐回床边。
  中间温榆醒来过一次,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气若游丝地让池晟言回去休息。
  池晟言望着他虚弱的面容和干涸的眼睛,顺从地点了头。他出了病房,在走廊上兜了个圈子,从窗户里瞥见温榆又闭上了眼睛,悄无声息地回了病房,无声地坐回到温榆身边。
  他必须这样,不仅是为了温榆,也是为了他自己。可即便守在这里,也不能让无时无刻不在噬咬着他的负罪感减轻分毫。
  温榆太过疲惫,丝毫没有发现他的阳奉阴违,甚至连护士来换药时都没被惊醒。换药时池晟言帮忙护着温榆的手背,无意间瞥见他的袖口褪到一半,白净修长的小臂上赫然现出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池晟言眼神凝固,待护士换完药离开,他又望了望温榆安静沉睡的脸,屏住呼吸,低头仔细看去。
  是陈年的旧伤,凌厉细长,像是尖锐的刀伤,横七竖八地交织在手臂上。最长的一道从手腕一路贯穿到手肘,整段小臂像是被纵劈开来的竹简,可见当年皮开肉绽的惨烈。
  他忽然想起,温榆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挽起过袖子,一次都没有。
  池晟言快要屏不住气,颤抖的指尖试探地摸向那道长长的疤痕,最终没有触碰,只是隔着虚空,沿着那道疤痕上方轻轻划了过去。
  他轻柔地托起温榆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重新裹回到被子底下。
  睡梦中的温榆似有所觉,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了侧耳处的后颈。
  这段时间他的头发长长了些,发梢擦着后颈,大概是有些不舒服。池晟言正想着,忽然发现温榆耳后那块皮肤的颜色有些不同,仔细看过去,发现那是一片很大的阻隔贴。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