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他深吸了口气,又拍拍池晟言的肩。池晟言抬头,些许黯淡的眼神迎上一双神采奕奕的弯弯笑眼。
  “慢慢吃,多吃一点。”温榆冲他眨眨眼睛,语气里满是雀跃,“吃饱了就出门,带你们去逛庙会!”
  虽然池北海还是缺了席,但在温榆的努力下,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
  庙会上锣鼓喧天,扭秧歌踩高跷的队伍花枝招展,二人转的手绢转得人眼花缭乱,小吃摊前人流摩肩接踵,温榆带着他们一家家逛过去,糖葫芦烤地瓜,冻梨冻柿子,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一人一个拿在手里,引得过路小孩儿流口水艳羡。
  庙会逛够了,他们就去看冰灯,晶莹剔透的冰雕连成巍峨的城墙城堡,入夜又亮起灯火,瑰丽如海底世界。暖黄落日铺满冰河,他们在冰场滑冰坐冰车,裹着厚厚的棉袄,摔了也不疼,滑得尽兴也摔得尽兴,累得回去往沙发上一倒,头碰头睡得东倒西歪。
  北风呼啸的日子他们就窝在家里看电视,春节期间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晚会轮播,相声小品看过无数遍,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可还是觉得好笑。温榆边给他们剥糖炒栗子边说这就叫经典,所谓酒越陈越香,听得路蔚然连连点头,池晟言却似乎从他这句话里品出别的滋味。
  安津冬天太冷,温榆的晨跑不得不暂停,寒假期间也没催过池晟言早起。一天早上,路蔚然和池晟言睡得正香,忽然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还有温榆兴奋的声音。
  “小言然然快起来,下雪了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小路同学(眼泪汪汪):好像因祸得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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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避难所(下)
  安津最不缺雪,池晟言早就见怪不怪,只有温榆每回碰上下雪都特别高兴,拉着他们打雪仗堆雪人,踉踉跄跄地在雪地里撒欢,哪怕摔倒沾湿衣服也乐此不疲。
  半大小伙也是爱玩的年纪,池晟言和路蔚然一下楼便即刻开战。池晟言眼疾手快,几个雪球砸得路蔚然尖叫连连,敏捷地跑进树林,池晟言不急着追,先团好几团雪做储备弹药,迈步时却突然望见身旁的温榆。
  雪花飞扬,整个世界皎洁银白。温榆在雪地中央驻足,仰头望向漫天飞雪,尽情地呼吸着冰冷干净的空气。他没戴帽子,任由晶莹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他细密的睫毛、微红的鼻尖和蓬松浓密的黑发上。
  像是完全没觉察到池晟言的目光,他仰着下颌,微微眯着眼睛,清隽面容上神情一如周身雪色,美丽而冰冷,真实又虚无。
  下雪真好,干净,纯粹,什么肮脏不堪都能掩埋,雪后的世界干净静谧,只有铺天盖地的白色。
  要是一切都能像这样多好。
  要是一切都能像这样,被一场大雪掩埋,该有多好。
  大雪飞扬,很快掩盖了他身后那串浅浅的脚印,他站在茫茫银白中央,就像一个没有去路和来处的人。
  一个雪球横空飞来,溅起的雪雾模糊了视线,池晟言被砸得鼻梁生疼,低头去抹脸上的雪,耳畔响起路蔚然惊慌失措的声音。
  “池晟言?池晟言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肯定能躲开的,我还叫了你好几声呢……”
  有人在拍他的肩膀,帮他抖掉帽子和衣服上的雪,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路蔚然和温榆都围了上来。
  路蔚然一脸惊恐,显然被吓得不轻,颤着嗓音颠来倒去地道歉。温榆还算镇定,眸中却也噙着紧张,见他抬头便仔细端详他的脸,轻声问他:“有没有事?”
  看温榆为他担忧,池晟言心底莫名受用,虽然鼻梁还在隐隐作痛,却干脆地摇了摇头。
  这意外不大不小,众人却都没了再玩的兴致。三人上楼回家,池晟言去浴室拿毛巾擦头发。
  一抹残留的雪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在他胸口处化开一片隐秘的濡湿,洗手镜面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模糊了镜中少年青涩英俊的脸。
  “小言?”
  池晟言一个激灵,转头发现温榆站在他身边,不及他反应,温榆极是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毛巾,边帮他擦着头发,边轻声发问:“还好吗?然然说你当时好像在发呆……在想什么?”
  温热气息落在耳畔,心口那片濡湿又沁进去几分,池晟言微微低头,乖巧地让温榆擦着头发,余光里却是镜子里的两道人影,愈发朦胧不清地交叠在一起。
  “……没什么。”
  虽然在大年夜离家出走,但这是路蔚然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在路家过年是件累人的差事,路家亲戚不少,再加上路大律师的各路人脉,几乎天天宾客盈门,完全没有能闲下来的时间。
  但这里不同,过年就是过年。池家没什么亲戚,不用同各种半生不熟的人虚与委蛇,陪在他身边的就是温榆和池晟言。
  和他们在一起,路蔚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温榆没有半分长辈架子,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比温榆更好相处的人。他早就知道池晟言外冷内热,朝夕相处下来,他发现池晟言的脾气比他想象得还要好。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话少,但池晟言对他相当不错。他来时走得急,没带几件衣服,池晟言就把自己的线衣和帽子都借给他;滑雪橇时路蔚然害怕,池晟言就让他抓着自己的衣服;连他打雪仗时不小心把池晟言砸成那样,池晟言也轻描淡写说没事,非但没发脾气,连一句埋怨的话都没说过。
  甚至最开始那几天,池晟言把床都让给了他,自己在房间打地铺。后来是他实在过意不去,说他是Beta又不是Omega,睡一张床也无所谓,这才强行让池晟言睡回了床。
  结果同床共枕第一晚,池晟言很快睡着了,路蔚然反而一夜未眠,怕吵醒池晟言也不敢翻身,好不容易熬到早上,干脆睁开眼睛,看向旁边池晟言熟睡的侧脸。
  班主任老师曾经评价,池晟言这人将来只能靠脸吃饭,这话虽然有失偏颇,但池晟言的相貌的确无可指摘。典型的英俊优越的Alpha,侧脸轮廓线条如雕塑般清晰,鼻梁高挺,沉睡的眉眼褪去了白日的冷峻桀骜,细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平添了几分柔和。
  按理说Beta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路蔚然却隐约嗅到了雪松的香气。雪山下的森林在澄澈日光下卷起墨绿色的浪涛,深沉凛冽,带着浓烈坚实的力道,遮天蔽日地将他包围。
  许是他靠得太近,许是悸动让他心动过速,池晟言突然睁开眼睛。
  路蔚然一个激灵,目光来不及移开,整个人暴露在那黑曜石般的眼底。
  气氛尴尬,两个人四目相对,池晟言蹙眉,莫名其妙地看着路蔚然涨红的脸:“你在看什么?”
  “啊?!没、没什么,我在……”路蔚然手足无措,目光像受惊的麻雀无处落脚,慌张里突然看见池晟言背后的床头柜,“啊,我在看这个小老虎……你是属虎的吧?这个好可爱……”
  “别动!”
  路蔚然说着伸手,池晟言劈手拦住,一把把那小老虎夺下来,摁着脑袋护在怀里。
  两个人都愣住了,路蔚然始料未及,池晟言也吃惊不小。路蔚然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反应过来,赶忙道歉:“对不起……我……”
  他嗓音怯怯,内疚里更多的是惊惧和疑问。池晟言懊悔自己反应过度,可为时已晚,胸中涌上一阵烦躁,忽然响起一阵来电震动声。
  是路蔚然的手机,他急忙拿起,看到来电显示上父亲的名字,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初八已过,路大律师回了安津,派了司机过来,把儿子接回自家别墅。
  路蔚然来时背的那个扁扁的书包,走时被温榆装得满满当当,全是温榆新给他添置的衣服和他爱吃的零食。
  路蔚然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门口冲温榆鞠躬:“这些天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
  温榆对路律师有些不满,这么多天没见着孩子,要接孩子回去也只派个司机来。但这不满当着路蔚然不好表现,便愈发觉得这孩子懂事得可怜,上前轻拍他的肩膀:“哪里话,是我要谢谢你,陪我和小言过了这么好的一个年,回去替我们向你父亲问好。”
  路蔚然点点头,鼻子发酸,鞋尖在地面上蹭了蹭,轻声问:“温叔叔,之后我还能来找池晟言玩吗?”
  池晟言独来独往,难得路蔚然这样乖巧懂事的朋友,温榆本来就希望池晟言能多和同龄人相处,满口答应:“当然能,欢迎你随时来,离开学还有好些天呢,你也可以多约小言出去玩。”
  话音刚落,他又觉得不该这么替池晟言自作主张,转头看向池晟言:“小言,你说呢?”
  池晟言一言不发,心口发堵。他也不想这样计较,但温榆看着路蔚然时那心疼和不舍的眼神却像尖锐的沙子一样落在眼睛里,刚想一口回绝,却又就迎上路蔚然忐忑期待的眼神,也迎上了温榆期待的眼睛。
  那样清澈温和的眼睛,他没有理由拒绝,更无法拒绝。
  他点了点头,路蔚然释然地笑起来,温榆也跟着笑。他跟温榆一起送路蔚然上车,路蔚然降下车窗冲他们挥手,他也跟着温榆一起挥手,目送车子远去,在心底默默道,对不起。
  他看懂了路蔚然的不舍,也看懂了温榆的心疼,可他无法掩饰,此时此刻他感受最深的,是由衷的快乐。
  路蔚然走了,池北海又不在,他终于能和温榆单独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谁的心思在雪中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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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说出来就能忘记吗 上
  池北海这班从初一加到十五,中间就回来过一次。
  除夕夜出了起恶性杀人案,嫌疑人疑似是在逃多年的重案犯,治安署领导相当重视,一线干员全部投入调查摸排,池北海作为外勤支队队长,怕是还有好一阵要忙。
  他回来是在半夜,池晟言早就睡了,温榆听见开门声,披了衣服出来帮忙。池北海满眼血丝,唇边一圈胡茬,边装换洗衣服边跟温榆道歉,这是温榆来安津之后的第一个年,到底是没陪温榆过好。
  “好了好了,你的道歉我会转达给小言,不用啰嗦了。”温榆略带嗔怪地打断他的话,又塞给他一个饭盒,轻声叮嘱,“再忙也别忘了按时吃饭,你自己准备了这么多年货,自己负责吃完。”
  池北海语塞,低头打开饭盒,看见那满满一饭盒饺子,喉结滚了滚,到底欲言又止,只说了句:“那我走了。”
  温榆点头,送他走到门口。池北海出了门,又蓦然回头,轻轻抱住了身后的温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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