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俩人一唱一和,池晟言无动于衷,半边脸却被温榆看得发烫,哼了一声,潇洒起身:“激将法,幼稚。”
  他拿起遥控器一按,随手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背后传来池北海的怒吼声:“兔崽子!谁让你关电视的!”
  次日早上温榆出门,不由自主左顾右盼,池北海让他别指望了,激将法对这小子不好使,池晟言能早起的概率约等于太阳打西边出。
  温榆面上应着,依旧磨磨蹭蹭,换了鞋还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确定池晟言没有一点动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楼。
  不料到了楼下,绿化带里却忽然闪出来个人。池晟言一身运动装,短袖短裤,长手长脚,修长笔直的小腿上是流畅漂亮的肌肉曲线,挺拔得活像身后绿化带里比肩而立的小白杨。
  见池北海和温榆看过来,他面上一热,正了正头上的鸭舌帽,遮住隐约泛红的脸颊:“还以为你们多早出门,这么晚才出来,还能溜达几条街?”
  温榆含笑不语,心下窃喜难掩,向池北海递去一个得意的眼神:激将法虽然古老,但实在好用啊!
  安津市得名于一条穿城而过的江水,江水清澈如练,江畔晨风习习,池晟言跟在温榆和池北海身后,三人一起穿过渐次苏醒的大街小巷,跑上晨光熹微的江边步道。
  晨雾朦胧,江鸥盘旋,宽阔江水如蜿蜒画卷,倒映波光粼粼,亦倒映霞光万道。街边洒水车乐声悠扬,赶早班的路人车铃声此起彼伏,打太极的大爷衣袂飘飘虎虎生风,道旁栾树连缀成簇,枝头垂落绯红果实,如同蔚蓝天幕下绚丽的云霞。
  温榆跑在他身前,轻盈脚步穿过浓密树荫,柔软黑发随风扬起,风里带着晨露微凉的水气,亦泛着那股熟悉的白茶香。
  这是池晟言自幼长大的城市,他在这里度过十数载晨昏朝夕,可直到此刻,直到他跟在温榆身后,他才像是第一次看清这座小城,看到它的古老与新鲜,看到故乡真实的模样。
  沿着江边跑完一圈,在温榆每日光顾的早餐摊落脚。摊主大爷与温榆很是熟稔,待他们落座后主动上前招呼,说今天和家里人一起来啦。
  温榆正在掰一次性筷子,闻言手顿了顿,把掰好的筷子递给池晟言,笑盈盈道对啊对啊。
  隔壁桌食客牵了条边牧,那狗似乎很喜欢温榆,扑过来蹭他小腿,温榆伸手,几下给撸得躺倒露肚。待餐点上桌,温榆把酱肉包里的肉挑出来给它,池北海也摸了摸狗头,笑道:“你喜欢狗啊,那正好,等小言出去上大学了,咱们也养一条。”
  池晟言正在喝豆浆,闻言差点呛到,抬头冲池北海怒目以视:“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边牧猛地扑向池晟言,摇着尾巴狂舔他的手。池晟言对这样的热情猝不及防,招架不迭,温榆则笑得前仰后合。
  池晟言放学也有了人管,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没人来接过他放学,第一次在校门口看见温榆,他几乎反应不过来,还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事,又被班主任请了家长。
  温榆个子不矮,却在人群中踮起脚尖,望见他便两眼发亮,笑着冲他招手,白衬衣被夕阳镀成耀眼的金色:“小言小言,这边这边!”
  路蔚然租了房子就搬了进来,温榆很快就发现路蔚然就住在他家楼下,除了接池晟言,还会顺路把路蔚然也一起接回家。
  池晟言毕竟还是学生,行事没那么周全,一度担心他让路蔚然租房子的事情会穿帮。万幸温榆并没多问,路蔚然更是不知其中曲折,似乎都把这件事当成了全然的巧合。
  回家之前,温榆会带他们在外面吃晚饭,多数是池晟言最喜欢的那家麻辣烫。偶尔路蔚然要回别墅,池晟言就会坐副驾,趁温榆开车时偷看他的侧脸,看他细密纤长的睫毛,看他如玉石般光洁挺拔的鼻梁,等回过神才发现,温榆开的不是回家的那条路。
  他本能警觉:“我们去哪儿?”
  温榆一手漂亮的刹车,把车稳稳停在路边,笑眯眯道:“接你爸啊。”
  池晟言这才瞥见安津市治安署的大门,整个人顿时别扭起来。
  男孩子谁不崇拜父亲,崇拜治安署干员,小时候他也缠着池北海带他来过好几次。后来他们关系恶化,他自然也就不来了,如今只感觉眼前的治安署既熟悉又陌生,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看着副驾上的英俊男生低着头,黑曜石般的眼里一片纠结,温榆心底洇开一片柔软,他望着夜色里灯火通明的治安署大楼,轻声劝慰道:“谁让咱们开的是他的车。再说……”
  不远处,池北海走出治安署大门,高大的身影披着一层疲惫,又在瞥见温榆和池晟言时全身一震,露出错愕又惊喜的笑容,像个孩子似的,快步向他们走来。
  温榆笑着冲池北海招招手,又望望身旁的池晟言,唇角浮起清浅的笑意,轻缓的感慨声飘散在柔和的夜风里。
  “忙了一整天,要是连个等他回家的人都没有,该多难过啊。”
  随着温榆在池家越住越久,他留在池家的痕迹也渐渐多了起来。
  玄关里新摆了几双鞋,洗手间放了他的毛巾和牙杯,他的房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两袖清风,衣柜里添了新的衣服和床单被褥,书架上摆了从书市淘来的书,床头柜上也放了五花八门的小摆件,渐渐洋溢起鲜活的生活气息。
  他就像一颗漂泊无定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在这里扎下了根。
  池家的阳台也热闹起来,温榆从花市买来不少盆栽,什么绿萝吊兰长寿花一品红,长叶的长叶开花的开花,郁郁葱葱欣欣向荣。花上晾着三人的衣服,青白相间的校服挨着蓝色白色的衬衣西裤。风和日丽的秋日里,窗户总是打开着,湿润的衣摆在风里微微晃动,飘荡着同样的洗衣粉香气。
  三人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多,除了每天早上的晨跑,他们甚至还一起去逛了一次游乐场夜市。池北海慷慨解囊,给池晟言和温榆买了蜂蜜鸡架铁板鱿鱼烤冷面,温榆看中了套圈摊上的一盆花,结果靶场上所向披靡的神射手,在套圈场上却风光不再,三人轮番上阵,也只套到盆栽旁边的一个鱼缸。
  有鱼缸就不能没有鱼,温榆遂从花鸟鱼虫市场里买回三条金鱼,还是两大一小,用意昭然若揭。池晟言一向反感这种象征性过于明显的温情举动,但看着温榆趴在鱼缸边逗鱼喂食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神奇啊,阳台上那些植物不会说话,金鱼也只是自顾自游,温榆也从来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过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他只是开了阳台上的一扇窗,透进澄澈阳光,透进温暖的风,原本死水一潭的生活就此大变了模样。
  没有年轻人不渴望冒险,过去的十七年里,池晟言一直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像电影一样,扣人心弦,跌宕起伏。
  而今因为温榆,他突然发现,原来日子可以这样平静踏实,宛如温暖通透的河流,悠然向前,看似一成不变,实则历久弥新,至少并不令人厌倦,反而让人感到稳妥的幸福。
  就像每天早餐的豆浆油条,即便天天都吃,他也品出了细水长流的美丽滋味。


第10章 离池晟言远点(上)
  金秋十月,市里举办高中篮球联赛,池晟言入选了校队。
  班主任对此颇有微词,大致是成绩平平还打篮球,池北海开始也犹豫,温榆却大力支持,说人就该做自己擅长的事,小言能入选就说明他有天赋,赢了能增加自信,也能为学校增光添彩,周末还拖着池北海,到小区篮球场给池晟言做特训。
  池晟言起初不以为然,他就没见过池北海打篮球,上了场才知道自己的篮球天赋遗传自何处。池北海的防守堪称铜墙铁壁,他使出浑身解数都突破不了,灵机一动转向温榆,温榆比池北海矮不少,应该比池北海好对付。
  温榆明白他的心思,并不慌张,还扬眉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尽管放马过来。
  池晟言感觉被轻视了,运球的手带上几分火气,几个假动作来势汹汹。温榆丝毫不乱,身体挡在他必经之路上,看似毫不经意,却滴水不漏地封住了所有他可能突破的路线。
  池晟言被堵得无路可走,又不能直接撞过去,犹豫间眼前身影一闪,白茶香气擦过鼻尖,手上的球已经被温榆轻巧夺走。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温榆旋身闪过他身畔,瞬息间冲出去几步,不待他回神来抢球,手上行云流水,把球传给池北海:“接着!”
  池北海早在边线等着,接球瞬间起跳,篮球稳稳落入筐心。
  几个小孩儿站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被这珠联璧合的配合炸出一阵兴奋的欢呼声。
  温榆过去同池北海击掌,又去场外捡球,池晟言悻悻抹了把汗,也退到场外休息。池北海大汗淋漓,拧开一瓶矿泉水,笑道:“可以啊榆儿,宝刀不老!”
  温榆抱着球回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是Omega的缘故,他从来都穿得一丝不苟,连打球都是端正的白衬衫,微微汗湿的下摆贴着藏蓝色的西裤,行动间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段紧窄秀气的腰。
  他笑着把球递给池晟言:“这是小言心疼我,多少放水了,是不是?”
  池晟言看着他,人还在刚才那漂亮的一球里回不过神,闻言脸一红,不好承认也不好否认,捏扁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怒道:“……再来!”
  争强好胜的小老虎咬牙切齿地递战书,池北海和温榆一愣,双双笑出声来,池北海笑道:“嘿,你还记得不,当年在学校比赛,对面那人也这么着跟咱俩急眼!”
  温榆笑着点头,望着池晟言的脸,语气感慨:“岂止是对面人……”
  “对,还有师兄!”池北海一拍大腿,“当年咱俩就是这一手,师兄本来是来当裁判的,看得那个起劲儿啊,非得上场跟我们比划,跟小言现在这小模样儿简直就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真不愧是……”
  温榆伸手摁在他肩上,他的话蹲在半空,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池晟言原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此时敏感地听出哪里不对,问:“怎么了?师兄是谁?”
  温榆抿唇,池北海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啊……一个老熟人……”
  池晟言不满地挑眉,即便他知道温榆和池北海认识更久,但他莫名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仿佛他们的过去是个只有他们两人能进去的房间,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门边上。
  火憋在心里发不出来,像吞了苍蝇一样窒闷,池晟言正兀自烦躁,一只熟悉的手忽然落在肩头。
  他抬头,迎上温榆温和的笑脸:“小言,刚才那招杀手锏,你想不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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