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见他转身要逃,池北海急忙起身:“不着急,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放学我再来接你,咱们一起去吃你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多久都没一起吃饭了。”
  池晟言看着池北海,脚步下意识顿住。虽然仍然僵硬,但他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了真诚,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真诚。
  他坐了下来。
  两人难得坐在一张桌边,彼此都有些不习惯,别扭里都带着几分惊讶,原来他们可以不剑拔弩张,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池北海见他没再摔门而去,眼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欣喜,手忙脚乱地把炸果子推到他面前:“小言,那个……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你温叔叔都跟我说了,是他给你请了假,你去他房间也没有乱翻,是老爸错怪你了,对不起。”
  池晟言咬着炸果子,闻言没有抬头,吞咽的动作却顿了顿。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清楚池北海的示好多半是温榆的功劳,也不必就此对池北海彻底改观。
  可这终究是一句道歉。无论目的如何,真心几分,都是实实在在的道歉。
  心底某处开始软化松动,如同经年霜雪冰封的冰山,终于照进第一缕融化的光。或许无法弥补过去,却能慢慢修补未来。
  看着儿子垂着眼帘,肩膀微微颤抖,池北海心下感慨,眼底漫上心疼。
  温榆果然是对的,这孩子并非油盐不进,也并非对自己恨之入骨,他厌恶的只是粗暴蛮横的规劝和斥责,他不是要池北海颜面扫地,也不是要挑战他的权威。
  池晟言只是想要和他吃一顿饭的相处时光,只想得到他的一句道歉。
  他心底又酸又涩,又殷勤地给池晟言夹菜,池晟言却忽然道:“其实我前天也没去上课。”
  池北海没想到池晟言这逃课居然还是再犯,张口就想训斥,又一想温榆的话,愣是生生憋住,脖子都红了一圈,艰难道:“哦,这样……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状态不好?要是不想去学校,在家多歇几天也没什么,老爸再给你请……”
  “我没去是因为张奶奶去世了,我去给她送行。”
  池晟言抬眸望着池北海,眼眶微微泛红:“你还记得吗,以前家属院的邻居,以前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经常去她家吃饭的。”
  池北海恍然大悟。他记得这位邻居老人,池晟言小学时的确经常去她家,但从搬离家属院之后,他就没再听池晟言提起过,连带着他都忘了,没想到池晟言却一直记得。
  这才是他的儿子,看似冷酷,却默默珍惜着所有人对他的好,甚至比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要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望着池晟言眼底的泪光,池北海百感交集,喉咙酸涩,为邻居恩人的离世,为先前对儿子的误解,为数年来儿子默默消化的悲伤和委屈。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当然记得,咱们之前麻烦过她不少,但老爸没赶上给她送行。周末有空的话,你带我去她墓前看看,我也想好好谢谢她,可以吗?”
  池晟言喉结滚了滚,借着喝豆浆的机会咽下涌上喉间的热辣,推开椅子站起身。
  池北海一怔,以为他又要夺门而出,却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个字:“好。”


第9章 他不想温榆搬走了
  楼下的租客准备搬走了,楼道里堆了不少纸箱,池北海已经同房东谈妥,租客一走温榆便能住进去。
  池晟言独自消化几天,算是基本习惯了家里住着一位退役卧底的事实,又听说温榆即将搬走,出乎意料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如释重负,而是隐隐犯起了愁。
  他不想让温榆搬走了。
  这并不意味着他在这短短半个月里就转了性,愿意接纳温榆加入这个家庭。相反,这是他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才得出的慎重结果。
  温榆住在这里利大于弊,房间有人收拾,早餐有人外带,万一他再和池北海呛起来,也有人站在他这边。即便温榆只是搬到楼下,毕竟也隔了一层天花板,不能天天上楼来,救场未必救得及时。
  况且受益的也不只池晟言,温榆本人也能得到好处。温榆然既能归队,证明他曾卧底的犯罪组织已经被斩草除根,但难保对方不会死灰复燃,万一真有余孽想找温榆麻烦,住在池家亦能多一层保护。
  但先前他撂了太多狠话,这些个挽留温榆的理由如今哪还有脸说出口,池北海那边也把房子给租好了,温榆要走已是板上钉钉,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把这事儿搞黄。
  正是课间时分,同学们闲聊的闲聊,上厕所的上厕所,教室里乱哄哄吵成一片。池晟言趴在课桌上,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写写画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一个人。
  路蔚然被池晟言拍肩膀时很是惊喜,开学时池晟言从校外混混手里救下他,他就对池晟言颇有好感。班级管理要求统一单人单桌,他选座位时就特意选在了池晟言前座,本想跟这个英俊的Alpha同学套套近乎,结果对方实在高冷,俩人一前一后坐了半个月,池晟言愣是没跟他主动说过一句话。
  如今池晟言主动搭话,路蔚然高兴得声音都发颤了,按捺着小鹿乱撞的心,故作镇静地问他有什么事,就听池晟言问:“你是不是说过想在学校附近租房子?”
  路蔚然的父亲是安津市颇有声名的大律师,住在安津市最高档的别墅区,建筑豪华环境清幽,唯一的美中不足是离学校太远,要是堵起车来,上个学能走一小时。
  路蔚然至今都没分化,既不会释放亦无法感知信息素,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Beta,如果他是Omega,路大律师绝不会放心他在外面租房子。
  之前路蔚然找池晟言搭讪时曾经提过这事,问他有没有什么小区推荐,当时池晟言连眼皮都没抬,路蔚然还以为他早就忘记了,没想到他会冷不丁提起,既惊喜又疑惑:“是啊,怎么了?”
  池晟言窃喜,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故作不经意地问:“开学的时候你说你想报答我,这话还算数吗?”
  路蔚然急忙点头:“当然算!”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无论池晟言是要他请吃饭,要他辅导功课,还是让他鞍前马后端茶倒水都在所不辞,甚至做好了散尽家财的准备,点头的同时,手已经习惯性地伸向裤兜掏钞票。
  但池晟言只是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电话。
  “这是我家楼下的房子,现在刚刚租出去。”在路蔚然疑惑的目光里,池晟言表情略显不自然,语气却斩钉截铁,“我给你钱,你去找房东加价,把这套房子租下来。”
  报恩竟然要租房,路蔚然自然摸不着头脑,池晟言倒也给了他一套解释,说是之前的租客天天在家唱卡拉OK,他早就不堪其扰,新租客据说是原租客的朋友,他实在受不了楼下再有人鬼哭狼嚎,索性花钱买清静,但他预算有限,所以才找路蔚然帮忙。
  这套解释虽说能自圆其说,但作为年级里名列前茅的优等生,路蔚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这是池晟言的请求,况且这房租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能跟池晟言做邻居更是求之不得,遂眼皮都不眨地答应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路蔚然加了几百块钱房租,房东很快就变了卦,找池北海商量退租。池北海自然生气,但房子毕竟不是他的,他也无可奈何,晚上悻悻跟温榆商量:“我想着都街坊邻居的,也没着急签合同,没成想给人截胡了……这么地吧,我再给你找房子,总有合适的。”
  温榆依旧心平气和:“没事,我就一个人,租这三室两厅本来也不合适,你忙你的,房子我自己去找就行了。”
  “哪能让你自己找,你这还人生地不熟的……”
  “这话说的,我都来多长时间了……”
  两人正说着,池晟言貌似漫不经心地从客厅路过,一边倒水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施施然抛下一句:“你就住这儿吧。”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池北海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老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温榆先回过神,眼里瞬间涌上欣喜,似春夜里饱沾晨露的星辰,明亮却不刺眼,另有一番夺目。
  池晟言本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没成想温榆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心尖和脸颊倏地发烫,手一抖,正倒着的水洒了半餐桌,赶紧抓过纸巾在桌面上胡乱抹了几下,面红耳赤地端着水杯匆匆走了。
  直到关门声响,池北海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喜形于色,拍着温榆的肩道:“可以啊榆儿!啥时候搞定的这小子?”
  “我哪有,是小言自己懂事。”温榆轻描淡写,眼里却依旧带着明亮的笑意。
  温榆就这么正式住进了池家。
  因为信息素紊乱症的缘故,温榆对Alpha的信息素不敏感,Omega信息素水平也很低,几乎没有发热期,实质上更接近Beta,即便和Alpha长期生活,彼此也不会有任何干扰。
  温榆说起这些时神态轻松,语气里甚至有种因祸得福的欢快,池晟言却明白,这是为了解释那天他在温榆房间翻到的那瓶药,不然以温榆的谨慎缜密,他什么都不会说。
  但其实比起那瓶药的用途,池晟言更想知道,温榆为什么会得信息素紊乱症,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意外。
  但他知道温榆不会说,就像做卧底的这十余年,就像和池北海一同度过的过去,温榆什么都不会说。
  虽然好奇,温榆不说,他也不问。就像温榆曾经给过他保留秘密的空间,他也愿意给温榆同样的宽容。被人隐瞒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他能感觉到,对温榆这样的人,刨根问底得不到答案。
  他更希望有朝一日,当温榆足够信任他时,也会主动把他的一切告诉他。
  生活一如既往,早上温榆照例晨跑,给父子俩带早餐,后来池北海开始跟他一块儿跑,池晟言起初还没发现,后来发现池北海在早餐桌上穿着运动服,热气腾腾一脑门子汗,才知道池北海每天都在跟温榆一起晨跑。
  他立时没了胃口,沉着脸撂了筷子,阴阳怪气道你俩直接在人家店里吃完得了,何必还汤汤水水地带回来。
  池北海虽然迟钝,时间久了也能看出,温榆煞费苦心折腾这一趟,就是为了让父子俩至少有一顿饭的时间相处,见池晟言如此不领情,当即就想发火,想了想还是憋住,忍到晚上才跟温榆诉苦。
  温榆听了就笑,心想如今父子俩脾气倒是比以前和缓多了,这要搁以前还不得掀了早饭桌。他瞥瞥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池晟言,笑道:“那正好,刚出锅的炸果子最好吃了,小言明天跟我们一起去吧?”
  池晟言目不斜视,不置可否,温榆便向池北海使个眼色,池北海会意,摇头道:“你就多余叫他,这小子哪能起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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