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男配计划进行时(穿越重生)——酥亿

分类:2026

作者:酥亿
更新:2026-10-09 17:44:36

  艾德里安把最后一个伤员送出门,转身看见特洛斯还站在窗前,背影映在玻璃上,肩线微微塌着。
  “老师,”他走过去,“您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特洛斯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涌,像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压回去。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摆摆手:“没事。干活。”
  说完端着水杯回了工位,背对着他坐下。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看着老头儿佝偻的背影。终端被他放在桌角,屏幕还亮着,页面停在一个他没看清的界面上。
  特洛斯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训练场的口令声又响了一轮。医疗室里药味沉沉,安静得只剩下器械归位的轻响。
  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两天。
  今天早上医疗室刚开门,一位军雌就被搀扶着走进来,对方左腿小腿骨折,训练时从器械上摔下来,落地姿势不对,小腿磕在铁架边缘。
  那军雌裤腿卷到膝盖,小腿肿了一圈,皮肤底下透着淤青。
  艾德里安推着器械车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伸手在伤处周围轻轻按了按。军雌嘶了一声,没躲。
  “骨裂,不严重,但得固定。”艾德里安站起来去拿夹板和绷带,“你忍一下,我先给你复位。”
  他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脚踝,一只手按在小腿骨裂的位置,慢慢推了一下。
  军雌咬着牙,额角冒汗,但吭都没吭一声。艾德里安把夹板贴上去,绷带一圈一圈缠紧,每一步都稳而利落。
  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他感觉到头顶的目光,那军雌一直看着他。
  艾德里安系好绷带,打了个结,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又是那种目光,欲言又止,嘴唇抿着,眉头微蹙,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两天他见得太多了。每一个来医疗室的军雌都这样,年轻的老的,伤轻的伤重的,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一种复杂。
  特洛斯那边更明显,叹气声压得再低,医疗室就这么大,艾德里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用过的器械收进消毒盘,随口问了一句:“是有什么事儿吗?”
  那军雌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盯着艾德里安的脸,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半天没发出声音。
  艾德里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正要再问,
  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您……真不知道?”
  艾德里安疑惑:“知道什么?”
  军雌舔了舔嘴唇,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刚被包扎好的小腿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安静了几秒,他抬起头来,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得清楚。
  “两天前,加斯尔上将向雄虫保护中心递交了一封自呈信。信里写,他因个人原因,对您造成了身体伤害,愿意将名下所有财产赠予您作为补偿,并接受一切惩罚。”
  艾德里安手上的消毒盘差点没端稳。
  “雄虫保护中心已经受理了。”军雌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律法上写得很清楚,伤害雄虫——尤其您是没有缔结伴侣的雄虫——处以极刑。一百光鞭。”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艾德里安耳畔,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平静。
  他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一瞬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发凉,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光鞭,高密度能量束,鞭身灼烧神经末梢,每一鞭都在皮肉上留下焦痕,
  但真正的痛苦在神经上,火烧火燎,能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一百鞭……军雌的身体再强悍,也扛不住,何况加斯尔那个身体。
  他想起了病床上那张脸。唇瓣苍白,眉头紧蹙,锁骨突出得刺眼。
  后颈上针痕排成行,旧的淡了又添新的。手臂内侧那些疤,长长短短,横七竖八。
  ………………
  特洛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医疗室门口,对方端着新调配好的消炎药剂缓步走进来,
  一身白大褂衬得他面色疲惫憔悴,眉宇间的郁结两日来未曾舒展过半分。
  方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他耳中,他脚步微顿,沉沉的叹息无声漫开。
  艾德里安猛地转头看向他,澄澈的眼底盛满了震惊、茫然与不敢置信,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急切地向特洛斯求证:“老师,他说的是真的吗?一百光鞭……加斯尔上将真的主动上报,申请受刑?”
  空气骤然沉寂。
  特洛斯垂眸看着眼前满眼错愕的艾德里安,喉间滚了滚,最终只是重重闭了闭眼,绵长又无力地叹息一声,缓缓、缓缓地点了头。
  短短一瞬,艾德里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酸涩,窒息般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日一场无意的意外,一场他早已释怀、根本未曾放在心上的轻微内伤,竟会让加斯尔背负如此沉重的罪责。
  他来不及平复翻涌的情绪,立刻攥住特洛斯的衣袖,眉眼紧绷,语速急促,带着全然的焦灼:“那加斯尔上将现在在哪里?!”
  特洛斯抬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奈与沉痛,连日压抑的焦虑在此刻尽数显露。
  他嗓音干涩沙哑,一字一顿:
  “在雄虫保护中心。”
  “他昨夜递交完致歉文书、财产转让协议后,便主动前往报备,如今正被单独关押,安静等候施刑。”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艾德里安最后的侥幸。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
  满身伤病、紊乱未愈的加斯尔,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独自一人走完冗长的通道,主动走进冰冷肃穆的惩戒中心。
  没有辩解、没有托词、没有依仗战功半分求情,坦然等候着足以摧垮他身躯的百道光鞭酷刑。
  明明错不在他。
  那日是他自己贸然靠近,是他逾矩在先,加斯尔只是病症失控的本能应激反应,
  可最后,所有的惩罚、所有的罪责,都由那个本就遍体鳞伤的人一力承担。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心口酸涩发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心疼、愧疚层层交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雄虫保护中心的忏悔室,常年笼罩在一片冰冷肃穆的死寂里。
  室内没有多余的陈设,空旷、寒凉,连空气都带着律法裁决的凛冽与刻板。
  殿堂正中央,立着一块高耸厚重的律法石碑,远超常人身高的石质支柱之上,托着一方石雕而成、呈翻开姿态的律法全书。
  冰冷的石页纹路清晰工整,密密麻麻镌刻着虫族千年以来的雄虫保护律法,
  一笔一划皆是铁律,字字冰冷,不容半分僭越、半点私情。
  天光从高处的窄窗落下来,淡淡洒在石碑之上,照亮那些森严的条文,也照亮了跪在石碑正前方的身影。
  加斯尔单膝端正跪地,脊背挺得笔直,维持着军雌最标准、最恭肃的受罚姿态,分毫未乱。
  他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无悲无喜,无怨无恨,素来锐利冷冽的眼眸平垂着,落于冰冷的石面之上,一片漠然死寂。
  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彻底失尽了血色,干裂泛白,没有一丝温度,
  方才勉强压下去的基因紊乱正在体内悄然翻涌、死灰复燃。
  这是他第二次踏足这里。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两度跪拜在这方律法石碑之前,等候裁决、领受酷刑。
  第一次,是一月之前。
  彼时他尚且没有与西奥多解除伴侣契约,被自己相伴多年的伴侣恶意诬告,硬生生扣上了蓄意伤害雄虫的罪名。
  那时的他百口莫辩,战功赫赫抵不过雄虫一句指控,
  满身忠诚换不来半分公允,最终只能默然领罚,承受律法的苛责。
  可笑的是,他才刚刚彻底斩断那段扭曲虚假的伴侣关系,
  挣脱西奥多的纠缠与算计,不过短短一月光阴,他竟再度重回此地。
  又是一次伤害雄虫的罪责,又是一场无可逃避的重刑。
  这一次,无人诬告,无人构陷,是他自己亲手酿成的过错。
  是他紊乱失控,是他应激伤人,是他没能控制住濒临崩溃的体魄与躁动的信息素,伤及了无辜的高阶雄虫艾德里安。
  虫族律法铁面无私,错了,便该认罚。
  加斯尔心底坦然,早已摒弃了所有侥幸与不甘。
  百道光鞭极刑,他心知肚明这意味着什么。
  以他如今残破不堪、常年被紊乱症侵蚀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般淬骨焚筋的酷刑。
  从前体魄巅峰之时尚且畏之入骨,如今满身旧伤、病根缠身,
  这一百光鞭落下,大抵是筋骨尽碎、修为尽废,能不能活下来,尚且未知。
  体内的信息素正在疯狂紊乱躁动,经脉隐隐作痛,虫纹在皮肤之下滚烫发烫,生理性的眩晕与窒息感反复席卷四肢百骸。
  剧痛无声蔓延,磨蚀着他仅剩的意志力,加斯尔垂着眼眸,心底漫起一片荒芜的漠然。
  他半生戎马,浴血厮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无数次直面虫族最凶险的战场,刀口舔血,九死一生。
  多少次濒临战死,他从未畏惧,从未退缩。
  比起这般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病痛折磨、律法苛责、身不由己的煎熬,他无数次觉得,倒不如直接战死在沙场。
  马革裹尸,血染疆土,至少坦荡利落,一了百了,不必这般苟延残喘,日日受刑、夜夜煎熬,活得分寸不剩,狼狈又可悲。
  死亡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恐惧,而是解脱。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心底便立刻扯出一阵沉重的无力感,死死困住了他所有的决绝,他的雌父为他伤心。
  他不惧死,却不敢死。
  刺骨的寒凉漫遍全身,信息素紊乱的痛感愈发剧烈,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加斯尔依旧挺直脊背,静静跪在冰冷的律法石碑前,
  默然等候着即将降临的、足以摧毁他一切的百道光鞭极刑,安静地接受自己早已注定的结局。
  雄虫保护中心的官员推开门的时候,加斯尔听见了门轴转动的轻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后颈的灼热又涨了一层,从虫纹处往肩胛骨蔓延,像有火在皮肤底下烧。
  “时间到了。”
  官员的声音平平的,不带感情,像是念一行公文。
  加斯尔沉默地站起身。膝盖在石板上跪了太久,骨节僵得发疼,他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右手在身侧攥了攥,到底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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