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男配计划进行时（穿越重生）——酥亿

　　他吃过律法的苦，受过无端的罪责，被人构陷、被规则裹挟，早已习惯了无人偏护、无人辩解，习惯了有错必罚、百口莫辩。
　　所以这一次，哪怕是无心之失、纯粹误会，他也依旧下意识认罪、认罚、坦然赴死，从不为自己多争取半句余地。
　　好一会儿，艾德里安才直直望向加斯尔沉寂的眼眸，缓缓开口：
　　“律法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在所有规则和功勋之前，只有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你该多为自己想想，多惜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性命。你是帝国上将，镇守疆土、护佑万民，你受整个帝星居民的爱戴。”
　　一番话如同温热的流水，轻轻撞进加斯尔冰封死寂的心底。
　　加斯尔整个人猛地剧烈一颤，脊背微僵，瞳孔骤然收紧。
　　长久的麻木、沉寂、认命的荒芜心境，在这一刻轰然碎裂一角。
　　温热的触感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暖意与救赎，直直撞开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骤然想起整整一月前，那场被伴侣诬告、受尽冷眼、举国非议的官司落定之后，
　　唯一站在他身侧、替他据理力争的巴特讼师，曾郑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别因为过往的伤痛，就放弃对未来的希望。
　　彼时的他满身疲惫、满心寒凉，早已对周遭、对规则、对前路彻底漠然，从未将这句劝慰放在心上，只当宽慰。
　　可此刻，在这位为他破律求情的雄虫口中，再度听见相似的期许与偏袒时。
　　那颗早已在伤痛、刑罚、算计与病痛里磨得麻木荒芜的心，终于第一次，轻轻、却真切地跳动了起来。
　　……………………
　　塞维恩伯爵的书房在别墅最深处，四面墙壁嵌着深色木饰，落地窗前垂着厚重的帘，将外面的光挡得严严实实。
　　灯只开了一盏，照在书桌正中那片不大的区域，其余角落全浸在暗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茶香，冷得差不多了。
　　偌大的客厅落针可闻，空气安静得压抑。
　　塞维恩端坐主位，身姿挺拔沉稳，眉眼自带久居上位的深沉冷冽。
　　他指尖轻搭膝头，沉默听着身前下属一丝不苟的工作汇报，神色平淡，辨不出喜怒。
　　连日来艾德里安在军团的所有动向，尽数被逐条呈报。
　　罗尔希就坐在自己雄主身边。从下属开始汇报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长袍，银白的头发拢在耳后，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层不散的温沉。
　　“雄主。”罗尔希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忧心，“把安安找回来吧。”
　　塞维恩偏过头看他。
　　“军团多危险？”罗尔希的手搭上塞维恩的肩，指尖轻轻按了按，“他一只雄虫，他会什么？那些前线下来的军雌，刀枪无眼，万一哪天再伤着他——”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塞维恩抬手，以安抚的姿态轻轻拍了拍罗尔希的手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希希，你自己都还在军部，你也知道军队有自己严明的纪律。”
　　“你的两位副官不是都在那里吗？嗯？”
　　罗尔希低下头，塞维恩轻手捏住对方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
　　他的神色依旧沉静，示意下属继续汇报。
　　下属翻过一页，继续念：“艾德里安阁下在军团医疗队任职至今，累积救治伤员一百零九位。特洛斯医师对其评价——手法熟练，学习能力极强，态度端正，可堪大用。”
　　塞维恩的手指停了一瞬。
　　一百零九位。他记得艾德里安从政两年，签过的文件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下属没敢停，继续往下念：“另，四天前，加斯尔·雷恩上将在医疗室因信息素紊乱发作，对艾德里安阁下造成了威压冲击。事后加斯尔上将向雄虫保护中心递交自呈信，承认伤害雄虫，愿以全部财产赠予艾德里安阁下并接受极刑。”
　　“但是，艾德里安阁下于施刑当日亲赴雄虫保护中心，撤销了自呈信与全部指控，并当众声明，加斯尔上将的行为属于生理应激反应，不构成伤害罪。”
　　下属念完最后一句，合上册子，退后一步，站在原地等着。
　　书房里安静下来。
　　塞维恩没有说话。他坐在高背椅里，整张脸藏在灯影的边缘，看不清表情。
　　只有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了，又慢慢松开。
　　罗尔希忽然想起艾德里安小时候。那时候安安还小，红头发，眼睛圆圆的，趴在他腿上问他。
　　雌父，为什么雄虫不用学打仗？
　　罗尔希说，因为雄虫有雄虫该做的事。
　　安安又问，那我想学救虫呢？
　　罗尔希笑着摸他的头，说，你是雄虫，不用学那些。
　　后来安安上了学，医疗课拿了全A，兴冲冲跑回来拿成绩单给他看。
　　毕业后，安排艾德里安从政，罗尔希一直以为，那是为他好。雄虫不需要学那些。
　　雄虫有雄虫的路。可今天这份汇报册上写的东西，救治一百零九位伤员，手法熟练，特洛斯医师评价可堪大用，
　　独自前往雄虫保护中心撤销自呈信，当众开脱一位上将，这些事，哪一件是“雄虫该做的事”？
　　他们的独子全做了。做得很好。
　　书房里，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和那盏孤零零的灯，谁也没有先开口。
　　下属还站在原地，捧着汇报册，大气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着低声问了一句：“伯爵大人，还要继续查吗？”
　　塞维恩抬起眼。
　　他看向下属，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沉默了几秒，他摆了摆手。
　　“下去吧。”
　　下属躬身退出门外，书房的门重新合上。灯还是那一盏，照着桌面上那本汇报册，封面上的字在光里清清楚楚。
　　罗尔希偏过头，看了一眼塞维恩的侧脸。雄主的眉头是皱着的，嘴角绷着，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又收紧了。
　　飞行器落在黑鹰军团停机坪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训练场的灯亮了一排，冷白色的光从围栏那头照过来，把水泥地面映得发青。
　　一路返程归来，艾德里安没有片刻停歇，带着身侧气息尚且虚浮、脖颈伤痕未愈的加斯尔，径直快步走向军团医疗室。
　　刑场一场风波跌宕过后，其余事务皆可暂缓，唯独加斯尔身上的新旧伤口、未稳的信息素紊乱，必须立刻妥善处理。
　　医疗室门口，特洛斯正站在廊下整理当日的诊疗记录，神色间还萦绕着两日来挥之不去的焦灼与沉郁。
　　他心底早已默认了结局——加斯尔此番定然难逃百道光鞭酷刑，纵然不死，也必落得重伤残损、彻底废损战力的下场。
　　可当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朝这边走来时，特洛斯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加斯尔身上。
　　眼前的帝国上将，虽面色依旧苍白憔悴、唇色浅淡，周身气息虚弱不稳，却身姿完好、筋骨无损，没有半分受刑后的惨烈伤势，
　　完完整整、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丝毫没有经历过极刑的痕迹。
　　震惊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特洛斯，眼底写满了极致的不可置信。
　　他清清楚楚知晓，当日加斯尔的自呈认罪信早已录入中枢系统，刑罚核定落地，是板上钉钉、绝无翻盘可能的铁案。
　　按照帝星千年律法规制，绝无半途撤销、凭空作废的道理。
　　刹那间，所有错愕尽数串联成答案。
　　是艾德里安。
　　他盯着加斯尔看了好几秒，又转过去看艾德里安。
　　那只红发雄虫走到他面前：“老师，加斯尔上将脖子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抑制颈环磨的，自愈力恢复了，但边缘还有点感染。”
　　特洛斯还在看。目光从加斯尔的脖子扫到手腕，从手腕扫到脚踝，又从脚踝扫回脸上。
　　最后他重新看向艾德里安，嘴唇动了动，终于出声，嗓子比平时哑得多。
　　“…阁下，您去雄虫保护中心了？”
　　艾德里安应下，
　　有了清晰的答案，特洛斯沉默了一拍。他盯着艾德里安的脸，那双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只是偏过头，侧过身让开门口。
　　而刚好，时间到了军团每周一次的医疗调度会，推不掉。
　　特洛斯说了句“药剂配好了在推车上，你帮他把剩下的换完”，然后拿着终端匆匆出了门。
　　清理伤口的工作落在了艾德里安身上。
　　门合上之后，屋里就剩了两只虫，和推车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棉签、药水、新纱布。
　　艾德里安去水槽边洗了手，擦干，走到病床旁边。
　　加斯尔还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脖子微微偏着，把左侧后颈那块露出来。
　　伤口在灯下看得很清楚——颈环磨出来的那圈印子已经收了口，新长的皮肤泛着浅粉，但边缘有一小段裂着，渗了点组织液，没完全长好。
　　军雌的自愈能力确实强，换作雄虫，这种伤至少要养三天，可加斯尔已经好了七成。
　　只是信息素紊乱期不稳定，自愈速度忽快忽慢，断断续续的，伤口边缘才会留下这么一小段反复裂开的地方。
　　艾德里安拿起棉签，沾了药水，站到加斯尔身侧。
　　“我开始了。”
　　他左手轻轻搭上加斯尔的肩，稳住对方的姿势。加斯尔没出声，但肩膀在他掌心底下僵了一瞬。
　　艾德里安不敢有半分敷衍，动作放得极轻、极缓。
　　他指尖微凉，小心翼翼避开破损最严重的肌理，一点点清理创口周边的污渍。
　　棉签按上伤口边缘，从外圈往里，一点一点地擦。
　　药水渗进裂口的时候，加斯尔脖侧的筋跳了一下，很轻，但艾德里安感觉到了。
　　“疼？”
　　“不疼。”
　　艾德里安垂着眼，继续擦。棉签换到裂口最里面，那里新肉还没长全，药水渗进去刺得厉害。加斯尔喉咙里滚了一下，咽回去了。
　　艾德里安的手很稳，托着他肩膀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不会因为躲而偏头。
　　可两虫靠得太近了。
　　艾德里安弯腰的角度，鼻尖离加斯尔的颈侧不到一掌宽。他能闻到那股花香，比前两天淡了太多，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尾调，混着药水的味道和皮肤本身的气息。
　　加斯尔能闻到的更多，雄虫完全收敛了信息素，几乎什么都放不出来，可那种靠近的存在感压不住。
　　体温、呼吸的节奏、手搭在肩上的分量，全部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