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非要去冲喜(古代架空)——杞楦

分类:2026

作者:杞楦
更新:2026-10-08 21:02:29

  顺着他离开的方向再往前,隐隐能越过雀儿巷的院墙,看见一角东宫的青色琉璃瓦。
  “老伯,你腿脚没事吧?”
  蓝肃洲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行动迟缓的老人,见他虽然衣着粗陋,发髻凌乱,双瞳却清亮有神,与他面孔显露出的年龄并不相符。
  老伯站直了,双手却仍旧牢牢抓着蓝肃洲的小臂,生怕他走了一样。
  “有事儿!”
  老伯声线稳健,一点听不出受过惊吓,“你这后生刚才带着我上蹿下跳的,老夫身子骨都要被你颠散架了。”
  蓝肃洲:“那我不颠你不就死了吗!”
  老伯:“目无尊卑!有你这么和老人说话的吗?”
  蓝肃洲骤然从地方一霸,到晟京随便什么一二三都能跟自己论一论尊卑,心道果然是世事无常。
  蓝肃洲:“那晚辈先走了。”
  “哎呦呦。”老伯突然弯腰下去捂住自己的腿:“你刚刚那一下把我腿杵坏了,你得赔我看郎中的钱。”
  蓝肃洲愕然:“您这演得有些假了吧!”
  他指向东宫的马车:“冲撞您的人还躺在那呢,您何故要来讹救命恩人兜里的钱?”
  老伯赖道:“我不管,那人晕了,就你醒着,你得对我负责。”
  蓝肃洲:“我家中还有人等着,实在是没有时间陪您逗趣……”
  蓝肃洲拼命往回抽自己那条被钳制住的胳膊,和老人推搡纠缠之间,一股药香从老人身上传来。
  嗯?
  他母亲就爱用各种甘州产的天然草药制成的香囊。老人身上的这股味很自然,像是经年累月和草药接触,才能在沾了灰和土之后还能让自己闻见药味儿。
  蓝肃洲眼珠子一转,“老伯,您住哪啊,我送您回去。”
  老伯不满道:“你家里不是还有人等吗?”
  蓝肃洲“嘿嘿”一笑:“是得受我夫君一顿脾气,我送老伯回去,就算抵了药钱可成?”
  老伯一吹胡子:“你们小年轻是越来越荒唐了。也罢,看你赘入一个男人家,过得也不容易,就把我送到岚水巷最里头的医馆吧。”
  蓝肃洲眉毛一挑,“您认识无疾馆的坐诊师父吗?”
  老伯语焉不详地应了一声:“你找那老头有事?”
  蓝肃洲弯腰,轻而易举地把老头抗了起来。
  “那倒也没有……”
  还没到巷子口,老人就要下来,蓝肃洲并未多置一辞,和老头简单告别之后,就假装离开。
  但其实蓝肃洲并未走远,他亲眼看着老伯在快要进入何三九视线的时候拐了弯,从侧门偷偷进了无疾堂的后院。
  哼哼,这点伪装的手段可骗不过他蓝肃洲。
  蓝肃洲甩着手里的药包,选了一条道边花没被他摧残过的小路,唱着边塞胡曲,踩着快要开始往下落的斜阳,慢悠悠回了承安王府。
  “你们几个,劳驾看看这副药有没有什么问题。”
  蓝肃洲抱着双臂,靠在府医院的门框上,看着几个府医对着何三九的药方,在药材里面仔细扒拉。
  “这是,治风热的方子?看着没问题啊,配比倒是还挺巧妙的,比寻常的方子要温和许多,适合刚生产的妇人或幼儿。”
  府医温良把药重新包好,递回给蓝肃洲,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他别致的新造型。
  温良:“王妃这药是给……”
  蓝肃洲往回吸了一口无中生有的鼻涕:“我回京那日身子就不是很爽利,随便找了一家医馆开了个方子。只是先前挨了板子,这药抓回来就一直没喝上。现下想着来问问,这药还能继续吃吗?”
  温良听罢,抢过药包,拆开抓了一把麻黄放进去。
  蓝肃洲:“哎哎哎你干什么?”
  温良:“王妃身子太硬朗,这方子对你来说作用不大,加点麻黄进去见效快些。”
  “哦。”蓝肃洲应着,拎着药包回了存玉阁。
  “哎——”温良从医案后面站起来,五指张开做挽留状:“您把药拎走做甚,我直接给您煎了啊!”
  酉时刚过,夏天昼长夜短,蓝肃洲跨进存玉阁的院子的时候,日头刚开始变得橙红,像一颗橙色刚好的流心蛋黄。
  他一抬眼,眼睛瞬间像被落日点燃了一样亮起来,连带着脸上哪哪都带着笑意。
  院子正中有一棵三人高的梧桐树,梧桐树下置一白玉桌,质地温润光滑,四角都被磨成了圆的。
  白玉桌旁有一竹编的摇椅,上面一共搁了三四层材质、厚度各不相同的褥子,搁头的地方还绑了一块精致的金丝软枕。
  一人躺在那上面,和摇椅严丝合缝地贴合,看上去躺得极其舒坦。
  乌黑软密的发丝顺着他的肩膀垂下来,搭在他肘弯上,衬得漏在外面的小臂白得晃眼。
  小碟把他身上的云锦薄毯往上拉了拉,从玉桌上的托盘里拿过一块绿豆软糕,喂到男人唇边。
  男人微微张口,隐约能窥见一线淡粉色的舌尖。
  他将绿豆糕底沾着的粉濡湿,轻巧地咬下一块含在嘴里,一点渣子都没掉出来。
  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砸下来:“你怎么出来了!”
  男人循声望去,还没看清来人的人影,就被清新的槐花香气扑了满怀。
  蓝肃洲像一道龙卷风一样卷了进来,掏出怀里小心兜了很久的野花束,献宝一样一股脑怼到了阮慈玉鼻子底下。


第10章 王爷怕苦挑食难养活
  蓝肃洲很兴奋:“香不香!!”
  这捧花束他从岚水巷回来的路上拾掇了一路,看见什么漂亮的,有意思的,就摘来拿在手里。
  到承安王府门外的时候,他找杂货老板要了跟细绳,用绑玄玑营绑火炬的办法捆成了一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护在怀里。
  各式野花里,槐花最多,小小的一个个铃铛看上去很光洁可爱。
  阮慈玉没来得及屏住呼吸,骤然被这些花包围,猛吸了一口甜腻的花粉,感觉鼻腔里十分异样。他忍不住闭着眼睛使劲皱鼻子,试图渐弱那种不适。
  蓝肃洲单膝跪地,扒着阮慈玉的摇椅,只能从花束的缝隙里看见他精致的下巴。
  蓝肃洲:“甘州没有槐树,可能你已经看惯了,只有我看着觉得新鲜。但我实在觉得好看,就没忍住带了些回来。”
  他把花束往回拿了些,想去欣赏阮慈玉惊喜的表情。
  蓝肃洲:“怎么样,还喜欢吗?这槐花还能捣了做槐花蜜……”
  阮慈玉忍不住了!他弓起身子扒住摇椅,弹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蓝肃洲的花束,将那捧野花一下打飞到了一边。
  花瓣四溅,他低下头对着蓝肃洲的前襟打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重重的喷嚏。
  “阿嚏——”
  蓝肃洲面色陡然变得僵硬,去腰侧找帕子,却不及小碟动作迅速。
  “王爷!”小碟哭喊着抖开帕子要去给阮慈玉擦。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阮慈玉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把头按进蓝肃洲胸前,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蓝肃洲的手眼看着就要落在他背上。
  阮慈玉瞬间连咳都顾不上了,红着眼睛瞪着蓝肃洲,嗓音沙哑粗粝:“你敢碰本王一个试试。”
  蓝肃洲五指成拳,尴尬地捏了捏,心想昨日吵的那几嘴还是让阮慈玉与他生了芥蒂。
  “我不碰你,你别紧张。”
  他瞟了一眼碎了一地的槐花,“你若不喜欢这些野花,我以后再送你更好的。”
  阮慈玉才缓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有些怔愣。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这花原来长什么样。
  他久不出户,日日只与院里的柳树梧桐作伴,连晟京最常见的槐花竟也是许久未见了。
  阮慈玉:“今天朔风骑回京,你没去看?”
  蓝肃洲坐到白玉桌前,把药包摊开,一根根往外挑里面的麻黄,随口闲聊一般说:“去得晚了,只赶上了个尾巴。”
  早上蓝肃洲确实是去了升平大街的。
  他在西北跟着老蓝打了不少仗,零零总总的也立过不少小功,但是收到诏书、被正儿八经昭告天下的就这一次。
  蓝肃洲:“大昭太平了这么多年,上一次班师回京在升平大道上游街的,还是十多年前的我爹。”
  阮慈玉靠回椅子上,静静地听着他说。
  “那时候我还小,冯质也在老蓝的队伍里,我只能骑在将军府护卫的脖子上看礼。老蓝骑着祝螭的爹,那也是匹比人还高的宝马,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受到全城百姓的注目。
  老百姓会从街边茶楼酒馆的窗户里探出身来,往玄玑军身上撒花,撒香囊玉佩。老蓝目标大,头上还被套了只手编的花环。
  那晚老蓝回府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花环一天过去了竟然还戴在头上。
  我就指着老蓝头顶,说我也想要这个。”
  阮慈玉回想了一下,彼时他大概五六岁,就算身子弱不能去观礼,应该也在礼乐鞭炮声和府中人的口口相传中很沉浸地庆贺了老蓝的功绩。只可惜他八岁时大病一场,小时候很多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蓝肃洲久久不说话,阮慈玉想了想,道:“一天下来,花环都要蔫了吧。”
  蓝肃洲“嘿嘿”了两声,听上去比他往常的“嘿嘿”少些力气。
  “我爹也这么说,他说明天去给我买新的。我说我不要,我要戴属于我自己的花环。”
  半晌沉默之后,阮慈玉煞风景地说:“你看看,嫁给本王没什么好处,后悔了吧?”
  蓝肃洲终于挑出来了全部的麻黄,他把它们都拢在一块儿,让侍女去扔掉。又把药包交予小碟,告诉他怎么熬、熬多久。
  一通忙活之后,院里就只剩下了他和阮慈玉两个。
  阮慈玉:“你把下人都支开也没用,这府里每个方位都至少有十个暗卫轮岗。”
  蓝肃洲:“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阮慈玉惬意地阖上眼皮,感受夏夜的凉风。
  阮慈玉:“感觉你下手会比较粗暴,是要掐死我还是干脆捅死我?”
  想到他刚才在那挑挑拣拣,阮慈玉继续猜测:“还是,要药死我?”
  尽管只是出了内室躺在院子里,阮慈玉还是觉出了些难得的自由,好像自己也能顺着这道小风,在花草香里飞出去很远。
  然后他身子一轻,竟然真像晕晕乎乎飞起来了似的。
  他睁开一只眼皮,目之所及是少年下巴上的红痣,竟是又把自己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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