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个叫余生的协议（近代现代）——砚卿x

　　陆岐年点点头：“那就尽快推进。你约他什么时候能签？”
　　“最快下周三。”洛惊秋说，“但他说要先看看陆氏这边的情况。毕竟现在是和两家合作，不是只和洛氏。”
　　“我去见他。”陆岐年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洛惊秋抬眼看他。陆岐年最近也瘦了，下颌线绷得紧，眼窝也深。但整个人像在火里重新淬过一遍，眼神比以往更稳，更亮。他忽然觉得，他们俩就像两把插在风浪里的旗，风越大，反而越显眼。
　　“怎么了？”陆岐年见他盯着自己出神。
　　“没什么。”洛惊秋笑了笑，低头涮了片鸭血，“就是忽然觉得，我们挺配的。”
　　陆岐年也笑了，伸过手去，为他整理袖口：“现在才发现？我早这么觉得了。”
　　周三，陆岐年和洛惊秋一起去见了方老板。
　　谈判地点定在城东的一家江景会所，从包间落地窗望出去，长江从脚下浩浩荡荡地奔过。天气阴着，江面上蒙着一层薄雾，像给整条江笼了层纱。
　　方老板五十出头，人高马大，笑起来满脸都是褶子，手腕上一串小叶紫檀，说话时习惯用指节敲桌面，像在给自己打拍子。
　　“陆总，洛总，我不跟你们兜圈子。我是做实体出来的，现在这个行情，谁都缺钱。但我老方看人。你们二位，年纪轻轻，能在这种烂环境里不跑不散，还能坐到我面前要钱，就冲这个，我投。”
　　陆岐年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方案推过去：“方总爽快。那我也不说虚的。独家物流权给你，期限两年半，附加货量对赌。如果违约，我们赔，但独家权收回。”
　　方老板拿起来翻了翻，又看了看洛惊秋：“洛总，这是你的主意吧？我就知道你这个小狐狸肯定要给我上套。”
　　洛惊秋端着茶杯，笑得人畜无害：“方总言重了。我们这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您总不会觉得我会把独家权白送出去吧？”
　　方老板哈哈大笑，拍了拍桌子：“签！我老方最喜欢跟痛快人做生意。”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第一笔过桥资金就到了洛氏账上。洛惊秋没耽搁，立刻按约定比例划入了合资项目的共管账户。陆岐年那边也同步启动了供应链金融的备选方案，把陆氏旗下几个仓储资产做了短期质押，又回笼了一笔现金。
　　项目这艘船，终于又往前动了一点。
　　当晚，陆岐年和洛惊秋去了江边散步。天气还是很热，但江风已经带上了秋的意味，吹在脸上，不再那么黏腻。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身边偶尔有夜跑的人经过，脚步声和远处的汽笛声混在一起，像这座城市自己的呼吸。
　　“你爸那边怎么样？”陆岐年问。
　　“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松快了不少。那笔资金到账后，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还行’。”洛惊秋笑，“我爸这人，能说‘还行’就是最高评价。”
　　陆岐年也笑：“你爸挺有意思。上次去你家，他问我以后孩子打算姓什么。”
　　洛惊秋差点被口水呛到：“他连这个都问？”
　　“嗯。我说听你的。结果你爸脸色不太好，说这种事怎么能听，要早点定。”陆岐年回忆着，眼里浮起笑意。
　　洛惊秋扶了扶额：“他怎么跟个老学究一样。”
　　“他挺疼你的。”陆岐年说，“就是不会表达。”
　　洛惊秋没说话，低头看着江面。对岸灯光碎在波浪里，像撒了满河的碎金。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挺幸运的。家人、爱人、朋友，这些人在风暴里一个都没有少，反而靠得更紧。
　　“陆岐年。”他忽然说。
　　“嗯。”
　　“等我们把这段最难的时间熬过去，你之前说想带我去的地方，还带不带我去？”
　　陆岐年停住脚步，侧过身来看他。江风把洛惊秋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带。”他说，“那地方我早就选好了。本来想等一切结束再告诉你，但现在可以提前透个底。”
　　洛惊秋眼睛亮起来：“哪儿？”
　　陆岐年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哪儿都行。只要有你。”
　　洛惊秋怔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腰去：“陆岐年，你从哪儿学来的土味情话？”
　　“林钦南说我需要提升表达欲。他给我找的。”陆岐年面不改色。
　　“别听他的。你这样就很好。”洛惊秋笑够了，直起身，拉过他的手扣紧，“但有一说一，这句确实挺土。”
　　陆岐年也不恼，反而把他拉得更近：“那换一句。等融资全部落地，我有很重要的话对你说。”
　　洛惊秋心头一颤。他看着陆岐年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整条江的灯火，也映着他。
　　“好。我等着！”


第28章 台风
　　八月底，一场罕见的强台风在东南沿海登陆。
　　登陆前三天，整座城市就进入了应急状态。超市里的矿泉水和方便面被抢购一空，写字楼玻璃窗贴上了米字胶带，街上行人脚步匆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暴雨将至的紧张味道。
　　陆岐年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黄色的天空。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风已经开始起来了，卷着树叶和碎纸在半空中打旋，像无数只惊慌乱蹿的鸟。
　　洛惊秋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今天还要去项目现场吗？台风要来了。”
　　“去。”陆岐年接过咖啡，“产线那边有批电池模组必须转移，新厂房防水还没验收。我不去看看不放心。”
　　洛惊秋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
　　陆岐年皱了皱眉：“你留在市区。洛氏那边也一堆事。”
　　“我已经安排好了。”洛惊秋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这种天气，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强。”
　　陆岐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终究没拗过，叹了口气：“那走吧。多穿点，外面风大。”
　　两人驱车前往位于城郊的新能源产业园。越往城外开，风越大，车身在高架桥上被横风吹得微微发飘。雨还没真正落下来，但空气里的水汽已经浓得起雾了。洛惊秋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眼睛盯着前方灰暗的路面。
　　“怕吗？”陆岐年问。
　　“怕倒是不怕。”洛惊秋说，“就是这天气，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妈给我讲过的台风夜。那时候我发情期刚过，腺体不太稳定，一到这种天气就胸闷心慌。”
　　陆岐年伸过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揉了一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在。要是不舒服就说。”
　　洛惊秋偏头看他，唇角弯了弯：“知道了。”
　　产业园现场比他们预想的更乱。几辆叉车正来回抢运货物，工人们穿着雨衣，在大风里跑来跑去，嗓门都扯得很大。项目负责人见他们来了，小跑着过来，满头是汗：“陆总、洛总，西边三号库房的门被风刮坏了，里面的货正在往外搬。东边厂房楼顶有块防水布被掀了一半，我们正找人上去压。”
　　陆岐年把伞交给旁边的人，抬手试了试风向，说：“楼顶的人先撤下来，安全第一。三号库房那边，能搬多少搬多少，不差这几小时。”
　　洛惊秋已经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物流调度。他让洛氏旗下合作的两家运输公司各调两台高底盘货车过来，又安排了备用仓库，万一这边放不下，还有退路。
　　两人分头行动，在风雨里忙了近两个小时。雨终于落了下来，铺天盖地，像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陆岐年的衣服早湿透了，洛惊秋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全贴在额头上，嘴唇有些发白。
　　“差不多了。”陆岐年走到洛惊秋身边，在他耳边大声说，“回车上。我们返程。”
　　洛惊秋点点头，刚迈出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陆岐年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住，半抱在怀里。他低头一看，洛惊秋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手捂着后颈，眉头皱成了川字。
　　“怎么了？”陆岐年的声音立刻变了。
　　“没事……腺体有些难受。可能是这天气太闷，加上风大，阻隔贴被吹开了点。”洛惊秋勉强站稳，声音发虚。
　　陆岐年没多想，把洛惊秋打横抱起来，三两步走到车旁，把人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外面的风雨隔成了模糊的呼啸声。
　　“让我看看。”陆岐年说着，轻轻拨开洛惊秋被雨水黏在后颈上的头发。阻隔贴的边缘确实翘起了一小块，底下隐约透出一丝甜腻的桂花香。洛惊秋已经有些意识发软了，半闭着眼，身子不自觉地往陆岐年怀里靠。
　　“陆岐年……车里有没有备用的？”他哑声问。
　　陆岐年从驾驶座后面的储物袋里翻出一盒阻隔贴——是之前林钦南给的那款低敏型。他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把旧的揭下来，用纸巾擦干后颈的汗水和雨水，再把新的贴上去，动作轻而稳，像在给一件无价之宝做修复。
　　“好了。”他低声说。
　　洛惊秋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他闻到自己身上现在全是陆岐年的雪松味，清冽、沉静，像台风天里唯一稳固的锚点。
　　“这鬼天气。”洛惊秋小声抱怨了一句。
　　陆岐年抱着他，用毯子裹住他半湿的身体，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说：“睡一会儿。到市区叫你。”
　　洛惊秋没再说话，闭上了眼。车外狂风大作，像一群失控的巨兽在撕扯这个世界。车内却很安静，只有雨刷摆动的声音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陆岐年一直没动，就那么抱着他，像护着一簇在风里轻轻跳动的火苗。
　　那天晚上，台风正式登陆，整座城市被风雨灌得满满当当。陆岐年和洛惊秋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洛惊秋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窗外摇摆的树影。
　　“今天要是没你，我可能真会倒在那个破厂房门口。”洛惊秋眼睛没看他，声音软软的。
　　陆岐年端着姜茶过来，把杯子塞进他手里：“你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洛惊秋低头喝茶，热辣辣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暖得整个人都舒展了。他抬眼看陆岐年：“你肩膀还疼不疼？刚才抱我那么久，我可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