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个叫余生的协议（近代现代）——砚卿x

　　“知道啊。所以他们从不在十点前约我开会。”洛惊秋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陆岐年彻底拿他没办法。
　　生活习惯的磨合之外，两人在厨房里的战争也颇有看头。洛惊秋做饭比陆岐年好，但他懒得做。陆岐年愿意做，但水平只停留在“能吃”和“不糊”之间。于是家里逐渐形成一种默契：洛惊秋负责调味和创意，陆岐年负责切菜和洗碗，两人的配合在这个小厨房里越来越顺。
　　这天晚上，洛惊秋难得早回来，心情不错，决定大展身手做一顿蜜汁鸡翅。陆岐年在一旁给他打下手，把鸡翅划刀，划着划着电话就来了。他洗了手去接，讲了快二十分钟才回来。
　　洛惊秋已经把鸡翅下了锅，油烟机嗡嗡地响，他穿着件陆岐年的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清瘦匀称的小臂。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谁的电话？”
　　“陆知南。”陆岐年走到他旁边，看着锅里的鸡翅在油里慢慢变得金黄，“说他下周学校放几天假，想过来住两天。”
　　洛惊秋挑眉：“你弟弟来，那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不用。他知道我们住一起，兴奋得跟什么似的。”陆岐年说，“还指名要你给他做好吃的。”
　　洛惊秋翻了个白眼：“我是你男朋友，又不是你家厨师。”
　　陆岐年从后面环住他，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说那他就过来蹭个饭，顺便近距离嗑一下我们的日常。”
　　“什么日常？”洛惊秋偏头看他。
　　“CP日常。”陆岐年一本正经地回答。
　　洛惊秋被逗笑了，往他脸上弹了滴水：“你弟天天不学好。你这当哥的也不管管。”
　　陆岐年耸肩：“管不住。随他。”
　　陆知南来那天，果然自来熟得不像话。一进门就换了拖鞋直奔厨房，围在洛惊秋身边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哥夫，你今天做什么？我哥说你现在住这里了，我还不信。结果真来了，鞋柜里都有你的鞋。你们这速度，下一步是不是该领证了？”
　　洛惊秋把洗好的菜放沥水篮里，笑着看他：“你话这么多，你哥怎么忍你到现在的？”
　　“因为我是家里唯一的开心果啊。”陆知南理直气壮，“而且我哥其实很疼我，就是嘴上不说。哥夫，你帮我劝劝他，别老让我跑五公里，我是Alpha又不是特种兵。”
　　陆岐年从书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淡淡回了一句：“再加一公里。”
　　“哥！”陆知南疯狂哀嚎，围着两人一个劲为自己求情。
　　洛惊秋靠在料理台边笑，觉得这个家好像突然就热闹起来了。以前他的公寓总是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说话，有人拌嘴，有人从背后经过时顺手往他嘴里塞一颗洗好的葡萄。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陆知南叽叽喳喳地说学校里的趣事，讲到某位同学为追一个学长，天天去人家训练场送水，结果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全校通报。
　　“那学长可惨了，明明什么都没干，还要写检讨。”陆知南摇头晃脑。
　　洛惊秋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你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的事？”
　　陆知南脸一红：“怎么可能！我眼光高着呢，至少得……得像哥夫你这样的S级Omega。”
　　陆岐年一个眼刀飞过去：“你再说一遍？”
　　陆知南立刻低头扒饭：“我什么都没说。”
　　洛惊秋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陆岐年的腿，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陆岐年没说话，只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动作自然。
　　晚饭后，陆知南被赶去客房睡觉。洛惊秋和陆岐年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又一起把餐桌擦干净。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得整个房间特别温馨。
　　洛惊秋洗了手，转身时被陆岐年圈在了料理台边。他抬头看他，眼里映着那盏灯，温柔又明亮。
　　“陆知南说，我们下一步该领证了。”洛惊秋说。
　　陆岐年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我知道。我已经在准备了。”
　　洛惊秋一愣，抬头想追问，陆岐年却只是笑了笑，拉着他往卧室走。
　　“睡觉。明天还要跟德国人开会。”陆岐年说。
　　洛惊秋被他牵着走，心里像有只兔子在乱撞，又像被一片很大的羽毛轻轻抚过。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这个家，他是真的住进去了。


第23章 山雨欲来
　　海因里希的专机落地那天，整座城市被一场闷热笼罩着。
　　已经是六月末，气温升得早就不讲道理了，空气像是浸过热水的棉布，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陆岐年站在机场贵宾通道口，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洛惊秋站在他旁边，拿手机看了眼天气：“39度，体感43。这哪是入夏，这是直接进了蒸笼。”
　　“所以才说今年这天气邪门。”陆岐年说，目光望着通道尽头。
　　邪门的，远不止天气。
　　海因里希走出来时，脸上的疲惫比以往更重。他身后跟着两位技术官和一位财务顾问，几个人都穿着深色正装，像刚从另一个不那么热的世界里穿越过来。
　　陆岐年上前与他握手，海因里希笑了一下，说：“陆，你的国家现在像一口热锅。希望我们的项目不要在里面被煎糊了。”
　　陆岐年也笑，语气平稳：“锅越热，我们越要快。里面请，车已经安排好了。”
　　一路上，洛惊秋坐在副驾，偶尔从后视镜里观察海因里希的表情。老头闭着眼假寐，眉头却始终微微拧着，像在为什么事焦虑。
　　洛惊秋给陆岐年发了条消息：“他今天不对劲。”
　　陆岐年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只从后视镜里和洛惊秋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接风宴安排在晚上。和上次不同，这次海因里希没怎么喝酒，也没讲什么旧事。他吃了半碗汤面，就放下筷子，说：“我想和你们单独谈谈。”
　　陆岐年让其他人先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和洛惊秋，海因里希坐直了身体，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好几秒。
　　“总部可能出事了。”海因里希说。
　　陆岐年没有插话，只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你们知道，我们的大股东之一是北欧的一家主权基金。”海因里希说，“他们最近在二级市场上发现，有人在悄悄收购我们的股票。散兵游勇，账户极为分散，但持仓量已经接近第一大单一股东的七成。总部的合规部门查了两周，没能锁定背后的主体。”
　　洛惊秋皱眉：“是恶意收购？”
　　“更像是在布局。”海因里希继续说，“用大量离岸账户慢慢吸货，不触发披露线，也不和董事会接触。这种做法，我年轻时在伦敦见过一次。那次的结果是，那家被收购的公司三个月后被迫贱卖核心资产。”
　　包厢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一阵阵传进来，像无数把小锯子在空气里来回拉扯，吵的人心烦。
　　陆岐年靠进椅背，手指在桌上轻叩两下：“对冲基金？”
　　海因里希摇了摇头：“还不清楚。但总部的财务这几天突然收紧了所有海外项目的风控审批。我担心，接下来不是某一个项目能不能做的问题，而是整个集团的现金流都会被波及。”
　　洛惊秋和陆岐年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听出了海因里希话里藏着的深意：如果德国总部那边出现问题，这个十亿的项目就可能失去最核心的资金后盾。
　　“二期资金还能按时放吗？”陆岐年问得直接。
　　海因里希沉默了几秒，说：“我争取。但在总部风险警报解除前，我不建议你们把国内的产能摊子铺得太大。环境变了，谨慎比速度重要。”
　　洛惊秋低头看着桌上那个边缘描金的汤碗，碗里还浮着几粒葱花，无声地飘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音清冷：“海因里希先生，您说环境变了。可对我们来说，环境从来就没稳过。”
　　海因里希看向他。
　　洛惊秋也抬起头，目光依旧明亮，没有什么能打倒他：“周家的事我们刚扛过去。现在您说总部有被收购的风险。没关系，我们一步一步拆开看。只要不是明天就断粮，这项目就还有得做。”
　　海因里希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转头对陆岐年说：“他真的很像你年轻时候。”
　　陆岐年唇角弯了弯：“不，他比我更好。”
　　海因里希叹了口气，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行。那明天会议上，把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全部列出来。我们不做最乐观的计划，只做最稳的方案。”
　　那晚回家时，已经过了零点。
　　陆岐年开车，洛惊秋靠在副驾上，车窗半开。夜风还是热的，带着栀子花和柏油的气味，从城市的每个缝隙里蒸腾出来。洛惊秋把胳膊搭在窗沿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车门，像在打一段没有声音的节拍。
　　“金融危机是不是要来了？”他忽然问。
　　陆岐年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前方的车流上停了一会儿：“还没那么快。但苗头已经在了。”
　　“我是做新能源的。如果大环境收紧，首当其冲就是重资产和境外融资。我们得提前准备。”洛惊秋说。
　　“我也有这种感觉。”陆岐年打转向灯，驶进公寓地库入口。车灯光在水泥柱上一扫而过，像在黑夜里划开一道光，“明天开始，我让人重新做现金流压力测试。你那边供应链也提前谈几个备选的，不能等出事再动。”
　　洛惊秋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停稳后，他没有马上下车。陆岐年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车里，引擎熄了火，空调吹出最后的凉气，像夏天将尽时留的最后一场雨。
　　“陆岐年，如果我们两个都被这场危机卷进去，项目黄了怎么办？”洛惊秋问。
　　陆岐年偏过头来看他，丹凤眼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静。他伸手握住洛惊秋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项目黄了，我再做一个。钱没了，我再赚。但你要是因为这些事情把自己搭进去，我赚再多也没用。”
　　洛惊秋鼻子一酸，侧过身去，把头靠在他肩上：“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哪样？”
　　“不按套路出牌。我说生意，你说我。”洛惊秋的声音软下来，像被夜风泡过。
　　陆岐年低笑，偏头亲了亲他的发顶，突然想到陆知南之前写的梗：“因为我就是你最大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