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竹马抢我人生后（古代架空）——笔端渡光

　　紧接着，他把手中的糯米和朱砂劈头盖脸地泼向墙角，厉声喊道：“封！”
　　“啪嗒”一声，朱砂和糯米散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这一连串动作，与江苗脑海里那本话本记载的“除鬼法门”一模一样，连念的咒语和使用的法器都分毫不差。
　　那一瞬间，江苗呆呆地看着墙角。
　　在他的视觉里，原本那个狰狞可怖的白衣裂嘴鬼影，随着顾听云的长剑斩断嘴角和朱砂糯米的封印，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一样，瞬间坍塌散落，凭空消失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朱砂与糯米散落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江苗愣了半晌，眼角还挂着眼泪，呆呆地问：“消……消失了？顾大哥，他真的死了吗？”
　　顾听云顺势收剑入鞘，转过身揉了揉江苗的头，笑着说：
　　“哥出手，还能有假？那小鬼已被哥斩了嘴角封印起来，彻底砍成灰了，再也回不来了！”
　　奇迹发生了。
　　从那天起，那个困扰江苗许久的“白衣裂嘴鬼”，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办法切实有效！只要按照话本里的方法去“斩鬼”，江苗眼前的幻觉就能被强行破除。
　　只是苦了王府里的下人们。
　　看着自家平日里冷酷威严的摄政王和靖安侯世子，天天陪着江大人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大呼小叫。
　　一会儿泼朱砂，一会儿扔糯米，拿着桃木剑乱挥乱砍，下人们暗地里都以为这三位主子全疯了，天天在屋里跳大神呢。
　　但这个办法带来的后遗症，也极其明显。
　　江苗把顾听云当成了自己在这片绝望世界里唯一的庇护所和救命稻草。
　　只要顾听云在身边，他就能稍微安心一些，可只要到了晚上，江苗就极其缺乏安全感。
　　入夜后，江苗躺在床上，双手必须抓着顾听云的手指才敢闭上眼睛。
　　哪怕是在睡梦中，只要顾听云试着把手抽回来一点点，江苗就会立刻从惊恐中醒来，浑身发抖地张望周围，带着哭腔喊道：
　　“顾大哥……别走，鬼又要来了……”
　　顾听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干脆让人在江苗的床边搭了一张小榻，离江苗的床头不过半尺远。
　　每天晚上，顾听云就睡在这张小榻上，半个身子贴着床沿，伸出一只手臂放在江苗枕边，任由江苗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掌。
　　夜深人静，屋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顾听云侧过身，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江苗。江苗的睫毛上还挂着残留的泪痕，呼吸有些轻微的急促，只有手掌紧紧抓着顾听云的手指时，眉宇间的紧绷才会舒展少许。
　　顾听云看着他，心里既心疼，又满是说不出的苦涩。
　　他在京城里向来以玩世不恭、纨绔不羁著称，可他藏在嬉皮笑脸背后的，是对江苗不敢言说的深情。
　　他曾经领着江苗穿街过巷，带他去吃遍最地道的小吃，带他去玩最精致的物件，只想让这个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年轻人能多笑一笑。
　　他爱江苗，可他从不敢越界半步，因为他知道，江苗只把他当成无话不谈、可以肆意撒娇的亲兄长。
　　如今，江苗确实彻底依赖他了，可却是以这种残忍、伤痕累累的方式。顾听云轻轻叹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替江苗掖了掖被角，就这么一夜一夜地守着他。
　　深夜，廊下的灯笼在寒风里晃晃悠悠，发出吱呀的响声。
　　谢承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毛领大氅，脸色憔悴，他站在窗外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面看去。
　　屋里，夜明珠的光芒很温和。
　　江苗盖着厚厚的被子，呼吸平稳地睡着，而他的两只小手，正死死地包着顾听云宽大的手掌。旁边的地榻上，顾听云就这么合眼守着他，任由他牵着。
　　谢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子在来回割抹。
　　江苗在顾听云面前会展露所有的脆弱，可面对自己时，却只剩下客套疏离的“王爷”与强撑的懂事。
　　也许是他那夜的顺水推舟，彻底毁了江苗对他的信任。
　　谢承闭上眼睛，哪怕心里嫉妒得要发疯，为了能让江苗安心养病，他也只能将满腔酸楚与悔恨咽回肚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府里每天都在演着荒诞不经的大戏。
　　顾听云拿着那张列满鬼怪弱点的清单，和谢承两个人配合默契，把话本里的恶鬼挨个“斩除”。
　　遇到“红衣女鬼”，顾听云就端着掺了黑狗血的朱砂水泼向墙角。
　　遇到“无头鬼”，谢承便按顾听云说的，拿来一面纹路古朴的沉重青铜镜照向虚空。
　　遇到“吊死鬼”，顾听云更是当着江苗的面，拔出事先准备好的桃木钉，狠狠钉在墙角投下的黑影里。
　　王府里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偷偷摸摸躲在远处看，都觉得自家摄政王和靖安侯世子是彻底疯了，天天在江少卿的卧房里拿着法器跳大神。
　　但这法子管用极了。
　　随着最后一处话本里的恶鬼被“斩杀”，江苗眼前的重影和鬼魅彻底消失了。
　　那些缠绕着他、让他夜夜惊醒的噩梦，终于烟消云散。


第83章 想要逃
　　转眼两三个月过去了。
　　天气由寒冬转为初春，院子里枯树枝上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在上好药材和秘制软膏的调理下，江苗身上的鞭伤陆陆续续都结了痂，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碰就撕心裂肺地疼。
　　没有了鬼影的折磨，他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整个人看着有了些精神。
　　这天下午，顾听云像往常一样端着洗漱的温水走进屋来。
　　江苗靠在床头，看着顾听云洗手帕的背影，犹豫许久，还是小声开口道：“顾大哥，你能帮我拿一面镜子来吗？”
　　顾听云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问：“要镜子做什么？”
　　江苗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角：“我想……我想看看我胸口的那个烙印。”
　　顾听云心里一紧，连忙把水帕子放下，走到床边坐下，柔声劝道：“阿苗，听哥的话，咱们不看了。等你把身体彻底养好了，哥一定会想办法把它去掉的。”
　　其实顾听云嘴上这么安慰着，心里也清楚。烧红的烙铁直接把皮肉都烫焦烫烂了，要想彻底去掉那个“奴”字，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快刀把胸口那块肉硬生生剜掉。
　　那得受多大的罪，得多疼啊。
　　江苗没有坚持要镜子，但他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解开胸前的衣襟，顺着缝隙往自己身上看去。
　　那个烙印位置稍微有点靠上，又靠近锁骨下方，江苗自己看不太真切。但他还是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丑陋的“奴”字。
　　看着那个字，江苗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嗒、嗒”地掉在被子上，洇开了一片湿痕。
　　顾听云见他哭了，顿时慌了手脚，忙拿帕子去帮他擦眼泪：“别哭啊阿苗！你别哭啊！哥说了能去掉，就肯定能去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苗吸了吸鼻子，把衣襟重新拉好，对着顾听云轻轻点点头，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嗯，我相信顾大哥。”
　　等顾听云端着水盆出去换水的时候，江苗独自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飞过的一群麻雀发呆。
　　鬼影消失了，身上的伤不疼了，他的理智和脑子也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一旦脑子清醒了，有些极其残酷的现实问题，就不得不去面对。
　　江苗开始细细盘算起眼前的朝局。
　　以前，谢承在朝中手握大权，麾下有战无不胜的玄甲铁骑。朝中的重臣不敢轻举妄动，连皇帝和太子都要忌惮谢承三分。
　　可现在呢？为了把自己救出来，谢承交出了半块虎符，白白丢失了一半的兵权。
　　而皇帝手里握着“皇家私兵”，实力大增，太子虽然这次受了挫，但他依然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储君。
　　只要老皇帝驾崩或者退位，太子迟早有一天会名正言顺地登基做皇帝。
　　朝堂上的权势倾轧，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自己算什么？不过是个正四品的文官罢了，没有任何家世背景。
　　即便有摄政王谢承和靖安侯府的顾听云护着自己，可人非圣贤，谁能保证一辈子万无一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要自己在京城一天，太子就不会放过自己。
　　一旦太子将来继承大统，自己总有一天会再次跌落深渊，成为太子牢笼里的玩物。
　　想到这里，江苗不由得想起了小安。
　　江苗救他的时候也动过疑心，但他看着小安那双满是恐惧和绝望的眼睛，心里终究留了一丝善念——万一他是真的逃出来了呢？万一他只是想逃离噩梦，活得像个人呢？
　　一个多月的温情照顾，手把手教他用碗筷吃饭，教他穿干净整洁的衣裳，像对待亲人一样教他如何像个人一样生活。
　　可结果呢？换来的不是真心，而是在他放松警惕后，被小安亲手带进了太子的埋伏圈。
　　江苗苦笑了一声，眼角泛起一丝酸涩。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以前太傻了，把这世间的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他想起了在杏花村的时候。
　　那里的人虽然清苦，但邻里之间淳朴真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这京城完全不一样，这里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深渊。
　　连曾经和他一起从杏花村出来的周戈，到了京城之后，都彻底变了模样，变得贪婪、虚伪、利欲熏心。
　　这个京城太可怕了，也太让他感到疲惫和厌倦了。
　　江苗捏紧了衣袖，心里萌生出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他要逃。
　　他要逃离这个吃人的京城，隐姓埋名，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过平平静静的日子。
　　这天下午，谢承因为朝堂上的公事极其紧急，被皇帝召进了宫里，短时间内回不来。卧房里只剩下了守在床边的顾听云。
　　江苗坐在床沿上，伸手轻轻拉住了顾听云的衣袖。
　　顾听云转过身来，温柔地问：“怎么了阿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苗抬起头，看着顾听云的眼睛说道：“顾大哥，我倦了。只要我还活在京城，太子就绝对不会放过我。你帮我一次……帮我假死离开京城吧。”
　　“假死？！”
　　顾听云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定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行！”顾听云下意识地一口拒绝，“阿苗，这太危险了！假死非同小可，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顾听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拒绝，不仅仅是因为害怕假死过程有风险，更因为他藏在心底深处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