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竹马抢我人生后（古代架空）——笔端渡光

　　见顾听云如此慌张地迁就自己，江苗接过来茶杯，指尖微微有些发抖。
　　他看着顾听云满脸的自责与关切，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顾听云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段日子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如今不过是遇到了不懂的问题私下求教，自己若做得太冷硬，未免太不知好歹、伤人心了。
　　江苗深吸了一口气，将茶杯放下，低声开口：
　　“世子……刚才那份公文，我虽然没细看，但朝廷屯田的弊端，历年来不过那几样。”
　　顾听云愣住了，连忙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江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字字克制：
　　“屯田之法，最忌一概而论。若按户部往常的规矩，凡开垦者皆按亩征税，必然会导致百姓弃田逃荒。”
　　“若要施行，需分贫瘠与沃土两区。沃土征七成粮，贫瘠者三年免税，方能养民。”
　　说完这短短几句话，江苗便闭上了嘴。
　　他没有延伸说配套的商税该怎么改，也没有提边防互市与兵制该如何协调。那些庞大而完整的筹谋，被他压在胸口，不再吐露半字。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重新拿下一本古籍默默翻看起来，终止了这个话题。
　　桌边的顾听云愣在原地，从户部到兵部，几十个大臣吵了很久都没有结果，摄政王谢承更是为此大发雷霆。
　　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青年，仅仅凭着几句简短的提点，就点破了这道数月无解的死局！
　　顾听云看着江苗单薄的背影，眼里的震撼慢慢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怜惜。
　　这样一个拥有惊世之才的人，本该在金銮殿上指点江山，光耀门楣。
　　可如今却被周戈那个禽兽折磨得藏起一身锋芒，宁可窝在这小小的私宅里当个整理旧书的废人。
　　顾听云双拳暗暗攥紧，心底对江苗的怜惜与爱慕，也沉到了骨子里。
　　——
　　与这处安静私宅不同，此时的相府书房里，已是一片阴云密布。
　　周戈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
　　这半个月来，他派出去的私密打手和暗探搜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郊外别院、渡口和客栈，甚至连破庙都翻了个遍，却连江苗的半个影子都没找到！
　　江苗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更让他焦躁难安的是，在朝堂之上，摄政王谢承最近不知为何，频频将矛头对准了他。
　　谢承每次在议政时，都会当众点名周戈，拿着先前那份“边防军饷与税制改革”的方案，追问他具体的实施细节和后续应对策略。
　　那文章本就是江苗写的，周戈不过是强行背下了全文，根本不懂其中的核心逻辑。
　　面对谢承一次比一次犀利、一次比一次冷淡的逼问，周戈每次在朝堂上都只能含糊其辞。
　　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赞许，变成了隐隐的怀疑。
　　周戈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心里清楚，江苗一个无依无靠的乡村书生，绝不可能凭一己之力逃出京城，更不可能躲开他这么密集的搜查。
　　江苗一定是被京城里的某位权贵暗中救走并藏起来了！
　　想到这里，周戈最初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摄政王府。
　　毕竟那晚雨夜里见过摄政王的马车，再结合朝堂上处处针对的态度，很难不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为了弄清楚真相，周戈豁出重金，试图买通摄政王府里干杂活的下人。
　　可摄政王府规矩极严，王府里的下人们油盐不进，周戈不仅没能买通半个人，反倒差点惹来摄政王府护卫的注意，吓得他只能赶紧收手。
　　一条路断了，周戈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很快注意到，靖安侯世子顾听云最近有些反常。
　　顾听云平时玩世不恭，最喜欢去酒楼赌场那些地方，可这半个月来，顾听云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前往城东的一处私宅，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周戈听说顾听云和摄政王谢承私交极好，如果江苗真的被王爷救了，顾听云绝对脱不了干系！
　　周戈不敢直接去查侯府世子，便悄悄花了一大笔银子，买通了顾听云城东私宅外围一个负责采购打杂的外围杂役。
　　那杂役掂了掂金子，连声答应了下来。
　　窗外暮色沉沉，周戈指尖摩挲着那枚鹅卵石平安扣：
　　“阿苗，你以为躲得掉吗？”
　　“等我把你寻回来，往后再也不会让你有半点逃离我的机会。”


第21章 我家阿苗
　　次日清晨，顾听云便乘车去了摄政王府。
　　他进门时，谢承正斜靠书桌翻阅户部公文，指尖漫不经心捻着翡翠扳指。
　　顾听云也全然不讲客套，径直落座，从袖中抽出那张记着屯田思路的宣纸推过去，眉梢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给你瞧瞧我家阿苗说的法子，这回我可算是捡到至宝了。”
　　谢承听他一口一个“我家阿苗”，叫得既亲昵又理所当然，拿着公文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心里莫名腾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他抬眼冷冷扫了顾听云一眼，这才伸手把那张纸接了过来。
　　纸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屯田需分贫瘠与沃土两区征税，沃土征七成，贫瘠者三年免税，方能养民。”
　　谢承看着这两行字，眼神微微一凝。
　　他拉开抽屉，拿出周戈此前上交的那份屯田改制文稿。
　　周戈写的那份东西表面上辞藻华丽，可只要深入问到具体的施行步骤，便全是漏洞。
　　此刻，谢承顺着江苗提出来的这“分区分税”的思路往下推演，原本卡住了的死局竟然顺理成章地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分区征税、边关开办互市、用商税补贴军饷、对开垦荒地的流民给予定额安抚……
　　谢承顺着这个框架，竟然在脑海里梳理出了一套可行的屯田国策！
　　只是尚有几处底层执行细则缺少完善方案，一时无人能补全，也唯有写出这句话的江苗能给出最优解。
　　谢承坐在案前，看着手里的那张纸，心里掀起了阵阵波澜。
　　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那个年轻人的治世眼光。
　　那个叫江苗的青年，不仅长相清秀出众，胸中居然还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才干。
　　谢承不禁想起最近在朝堂上，自己每次拿屯田的具体细则逼问周戈时，周戈那副满头大汗、支支吾吾的样子。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谢承心里浮现：
　　周戈当时名震京城的状元策论，还有后来的“边防军饷与税制改革”方案。
　　根本就不是周戈自己写的，而是出自眼前这个被他囚禁折磨的青年之手！
　　顾听云端起热茶，絮絮说着私宅日常：
　　“阿苗这人真是不错，心思细得很。我昨日给他送了些墨兰和蜜点，他虽然话不多，但对我客客气气的。”
　　“我每日午后过去陪他坐坐，看他安安静静整理古籍，心里都觉得舒坦。”
　　谢承听着顾听云一句句说着“日日陪伴”、“照料食宿”，拿纸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与此同时，城东私宅里。
　　昨日被周戈重金买通的外围杂役，趁着打扫院子的工夫，躲在花丛后偷听到了顾听云和江苗的对话，甚至还隔着窗缝远远瞧见了江苗一眼。
　　那杂役认出这正是周戈要找的人，连夜写了一封密信，悄悄送到了相府周戈的手里。
　　此时的周戈，已经快被逼到了绝路。
　　就在昨日，皇帝当朝下了口谕，令周戈牵头修订全国的屯田新法，限期一个月内上交一份完整的改制方案。
　　这方案涉及户部、兵部、边防以及地方赋税，难点重重，远超周戈自身的学识。
　　周戈根本没有深层的治国思路。
　　他翻遍了丞相府里的所有典籍，熬得双眼通红，也写不出半个有用的字。
　　如果一个月后交不出方案，或者当众露馅，那就是地地道道的欺君大罪！
　　看到密信的那一刻，周戈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阿苗，原来你真躲在旁人身边。”
　　恐慌和执念像野火一样在他心里疯长。周戈再也按捺不住，深夜一个人摸到了城东私宅的外墙下。
　　深夜的私宅周围十分安静。周戈动作利索地翻上墙头，趴在墙角往里看。
　　偏房的书房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透过窗纸，周戈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趴在案前整理史料的清瘦身影。
　　江苗穿着素色的衣服，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可这种温柔，如今却不再属于他。
　　“他是我的！他只能是我的！”
　　周戈咬着牙，抬腿就想翻过墙头硬闯进去抢人。
　　“什么人？！”
　　还没等周戈爬过去，墙内暗处窜出几个身手敏捷的侯府护卫，拔出长刀直接将周戈拦在了墙头！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了马车声。
　　谢承坐在马车里，今晚他以“屯田新政尚有疑点，找顾世子深夜商议”，找了个十分合理的借口登门，实则是想来看看那个叫江苗的青年。
　　马车刚停下，谢承就看到了趴在墙头形迹可疑的周戈。
　　谢承掀开车帘，冷着脸走下马车，身后的王府护卫立刻将周戈团团围住。
　　“周大人？”谢承站定，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大半夜不待在相府，翻靖安侯世子的私宅墙头，你想干什么？”
　　周戈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从墙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一阵磕头，慌乱地编造借口：
　　“下官……下官参见王爷！下官是因为府中逃走了一个偷盗财物的贱奴，一路追踪至此，怀疑那贱奴溜进了世子的私宅，这才一时糊涂冒犯了世子！”
　　“逃奴？”
　　谢承冷笑了一声，语气里的讽刺毫不遮掩。
　　“本王怎么不知道，周大人府上的逃奴，能让周大人亲自深夜翻墙来抓？况且这宅子是侯府产业，你未经传唤私闯，眼里可还有朝廷律法？”
　　周戈被逼得额头冷汗直流，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到周戈这副心虚透顶的样子，谢承心里彻底敲定了。
　　周戈囚禁胁迫江苗、强行盗取策论的事情，绝对是真的！
　　谢承没有当场发难，只是冷冷地下令把周戈赶走，随后便带着护卫进了私宅。
　　顾听云披着衣服迎了出来，见谢承深夜拜访，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赶紧把人请进了内院。
　　“王爷深夜过来，可是屯田方案还有疑问？”顾听云问。
　　“嗯，顺路来看看。”谢承淡淡回答。
　　偏房的灯火还亮着，江苗听到院里的动静，也推门走了出来。
　　顾听云见江苗出来，便笑着上前介绍：“阿苗，这位是摄政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