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竹马抢我人生后（古代架空）——笔端渡光

　　他太害怕了，他怕自己考不上科举，怕自己一无所有后会失去阿苗。
　　可现实没有回头路。
　　周戈抹掉眼泪，将那封写满昔日回忆与绝望哀求的信，连同那块早已磨得光滑的石扣一并封入信封，托人送进了城东私宅。
　　顾听云出于对江苗的尊重，并没有拦截这封信，而是亲手将信交到了江苗手上。
　　江苗拆开信封，当他看到掉落出来的鹅卵石平安扣时，僵在了原地。
　　信里周戈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江苗看在当年多年情分的面上救他一命。
　　若是这次屯田改制拿不出方案，他就会被治欺君重罪，死无葬身之地。
　　顾听云站在一旁，看着江苗盯着那块平安扣久久不说话，心里猛地一紧。
　　此前在周戈别院的屋顶上，顾听云曾亲耳听见过这两人的对话，知道他们从前感情特别好。
　　眼前这枚平安扣虽然材质粗糙，是用普通的鹅卵石磨成的，但能被打磨成这个形状，显然当年做它的人花了极大的心血。
　　而且石扣表面泛着光泽，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江苗过去无数次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看着这块承载着两人深厚过去的石头，顾听云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忍不住低声问道：
　　“阿苗……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江苗看着手里那块石头，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根本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年少时在杏花村里的那些爱意与赤诚是真的。
　　可如今积攒下的失望、痛恨与恶心也是真真切切的。
　　过去与现在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扯不开的乱麻，让他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他不想再去回忆杏花村的那些陈年旧事，更不想跟别人去解释这一堆烂账。
　　于是只是垂着眼发呆，一句话也没有说。
　　然而，在顾听云眼里，这阵长久的沉默却被直接当成了默认。
　　顾听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眼神里的光芒也暗了下去。
　　江苗虽然厌恶周戈，但他深知周戈逼急了什么发疯的事都干得出来。
　　为了不让杏花村的乡亲和周家二老受牵连，也为了彻底断绝周戈的纠缠，江苗决定退一步。
　　他铺开宣纸，提笔写下了一份精简、中庸稳妥的屯田文稿。
　　这份文稿收敛了所有惊世骇俗的锋芒，只给出了朝廷常规的推演方向，既没有惊艳的治国奇谋，也挑不出任何大毛病。
　　这份东西足够保周戈度过这次皇命难关、不至于落得欺君下场，但绝不可能让周戈加官进爵。
　　江苗提出条件：
　　拿着这份文稿，换取周戈立下字据，永不骚扰杏花村，永不再追踪搜寻自己的下落。
　　摄政王府内，谢承听闻了江苗的打算。
　　为了保全各方平衡，谢承默许了这笔短期的交易。
　　但在周戈拿到文稿之前，谢承暗中派人将江苗亲笔手写的文稿拦截了下来，抄录留存。
　　深夜的书房里，谢承将江苗这份收敛锋芒的手稿，与周戈历年来上交的所有科举文章、朝堂奏折平铺在案上，一字一句地细致比对。
　　从行文习惯、用词癖好，到逻辑架构的微小特征……
　　所有的铁证被谢承一笔笔记录在案，拼凑出了一份无懈可击的欺君铁证。


第24章 合约
　　城东私宅的客堂里。
　　周戈一踏入院门，目光便锁在椅上的江苗身上，眼底瞬间亮起灼热的光，抬手便想去握江苗的手腕。
　　“阿苗！你终于肯见我了。”
　　“周大人，自重。”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瞬间挡了过来。
　　顾听云冷着脸将江苗挡在身后，直接甩开周戈伸过来的手，顺手将早就准备好的纸笔重重按在桌上，语气冰冷：
　　“文稿在此，先把字据立了。”
　　周戈扑空，看着挡在面前的顾听云，心头猛地一跳，脊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他警惕地看着顾听云，脑子急速飞转。
　　顾听云既然把江苗护得这么死，定然已经知道了那些策论全出自江苗之手。
　　可周戈观察着顾听云的神色，见对方虽满脸厌恶，却并未带兵拿人，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
　　周戈从小就了解江苗，知道他生性重情，为了不让杏花村和周家二老受牵连，定是江苗拦着不让顾听云去御前告发。
　　况且自己如今背后有相府撑腰，只要江苗不出面作证，顾听云单凭空口白牙，根本动不了他分毫。
　　想到这里，周戈底气又足了三分。
　　他强压下心中的躁动与不甘，转头看向桌上那份江苗刚写好的屯田文稿。
　　周戈拿起来仔细翻看，越看双眼越亮。
　　这份文稿避开了过于激进的变法提议，语气中庸稳妥，但条理十分清晰，拿去应对皇帝和朝臣的考问绰绰有余。
　　“好文！绝佳好文！”周戈难掩喜色，小心翼翼将文稿揣入怀中，视若救命珍宝。
　　顾听云指尖轻叩桌面，冷声提醒：“字据。”
　　周戈收起笑容，越过顾听云的肩膀，深深看向江苗，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愧疚与执念。
　　但他眼下急需这份文稿救命，只能咬牙提笔，在纸上写下承诺：
　　从今往后，绝不再派人骚扰杏花村，也绝不私下搜寻、逼迫江苗。
　　一式两份，落笔画押，红印刺眼。
　　“我即刻传令，撤回杏花村所有人手。”
　　周戈看着面色苍白、连眼神都不愿落在他身上的江苗，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放软了几分：
　　“阿苗，我知道从前是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伤你至深。”
　　“但你心里到底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不然你今日也不会写这份文稿帮我渡过难关。你等我，等我在朝中彻底站稳脚跟……”
　　“周大人，说够了吗？”
　　没等周戈把话说完，顾听云已经横一步挡在周戈面前，将江苗遮得严严实实。
　　顾听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戈，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与轻蔑：
　　“文稿你拿到了，字据也立了，拿上你的东西，请吧。”
　　说罢，顾听云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直接抬手一挥。
　　门外两名护卫立刻按刀上前，冷冰冰地逼视着周戈，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周戈话被硬生生打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有顾听云在，自己根本讨不到便宜，只能咬咬牙，怀揣着文稿悻悻地离开了私宅。
　　看着周戈离去的背影，顾听云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
　　要不是阿苗还念着曾经的“旧情”。
　　凭他顾听云的手腕，早就找个机会把周戈悄无声息地抹杀了，哪还会留着这种人在江苗面前蹦跶现眼。
　　屋里恢复了安静。
　　江苗靠在椅子上，看到手中的字据，他知道周戈贪婪虚伪，但这纸字据至少能换来爹娘和村里人的平安。
　　顾听云走上前，细心将另一份字据叠好收起，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江苗，轻声道：
　　“别担心了，有这份字据在，他暂时不敢乱来。”
　　顾听云看着江苗憔悴的面容，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但他隐藏得极好，没有流露出半点越界的情绪。
　　江苗双手接过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低头由衷道：
　　“多谢世子救命之恩。”
　　听到这声规矩又疏离的“世子”，顾听云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惯会用京城世子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遮掩心思，当即装作一副被伤到的模样，没好气地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埋怨地打断他：
　　“‘世子’‘世子’的，叫得这般生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朝堂上那些死板的老御史呢。”
　　他顺势往旁边的椅上一靠，身形有些懒散，嘴角挂着一缕漫不经心的笑意，将满腔怜惜全藏在了轻快的语气里：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套？若不嫌弃，往后没人的时候，你只管叫我一声‘顾大哥’便是，听着也顺耳些。”
　　江苗微愣，抬眼对上顾听云那双看似随性、实则盛满真诚与包容的眼睛，心底泛起一阵暖意，顺从地低声唤了一句：
　　“谢谢……顾大哥。”
　　他是真心感激顾听云。
　　要不是顾听云及时把他救出来，又一直这样体贴细致地照顾着他，他估计自己根本撑不下去，早就在周戈的逼迫与绝望中彻底崩溃了。
　　——
　　次日早朝。
　　周戈昂首挺胸站在大殿上，将那份屯田策论恭敬地呈递上去。
　　皇帝看完龙颜大悦，当朝夸赞周戈办事稳重、体恤国本，是个难得的栋梁之材。
　　站在一旁的老丞相王大人，看着周戈的眼神满是自豪。
　　他这女婿呈上来的文稿虽然中庸，但也算切中要害，他在心里开始暗中筹谋在朝中正式提拔周戈。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内。
　　暗卫将一份厚厚的密件呈递给谢承。
　　信里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周戈是如何一步步逼迫威胁江苗的铁证。
　　以谢承的朝堂权柄，抛出这份密件本可瞬间碾碎周戈，但他只是指尖轻按着文稿，深邃的眼中暗芒涌动，沉声吩咐：
　　“把东西收好，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暗卫领命退下后，谢承一个人走到窗前。
　　那天雨夜他虽然用计让顾听云出面救下了江苗，但江苗显然对他存着极深的隔阂。
　　上一次见面时，江苗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行礼，浑身都透着防备与疏离，让他根本没法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之前顺着江苗给出的屯田框架，谢承梳理出了一套可操作性的屯田国策。
　　可眼下，这套国策里尚有几处底层执行的细则不够完善。
　　谢承看着城东私宅的方向，沉吟许久。
　　既然上次问不成，那就等明天再去一趟，亲自找江苗问个清楚。
　　而朝堂之上步步高升的周戈，表面上履行约定撤回了杏花村的人手，但心里对江苗的执念与控制欲从未熄灭。
　　周戈很清楚文稿不是自己写的，他害怕日后露馅，更不甘心江苗就这样脱离自己的掌控。
　　借着筹备新政官差的便利，周戈暗中调动了几个信任的私仆心腹，打算长期蹲守在京城城郊及各大出城要道。
　　他想等自己在朝堂站稳了脚跟、甚至借着丞相的势力掌握更多权力后，一定要寻个万无一失的机会，把江苗强行抢回身边。


第25章 恶心的‘美人盂’
　　次日清晨，城东私宅的院门被叩响。
　　谢承带着他推演的屯田草案，再次来到了私宅。
　　他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色锦袍，没有带随从，抛开了摄政王的威严与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