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斯宇接过来：“谢谢凯文哥。”
　　凯文不动声色地四下扫了一眼，说：“你这周要出差啊，和黎总一起吗？”
　　斯宇心想他消息够灵通的，老老实实答：“是出差，但黎总不一起去。我和我公司一个同事，还有提娜姐一起。”
　　提娜是这次要交付的项目的商务经理，流程上她要去露个面，但实际的工作还是斯宇和阮嘉来做。
　　凯文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个项目和北京那个要是做得好，TCN的单就好谈了。”
　　斯宇眨眨眼，看着他说：“什么TCN啊？”
　　“没事，你忙吧。”凯文说完就走了。
　　凯文怎么知道和TCN谈合作的事情？
　　斯宇打算问一下黎巍都有谁知情，以免自己不小心漏出消息。但黎巍刚好不在办公室，一忙起来，斯宇就把这茬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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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很大，时间还早，登机口前人影寥寥。
　　背包搁在一边，斯宇给阮嘉发了条消息问他到哪了，然后把电脑摊开在膝盖上，调整明天要交付的内容。
　　没过多久，行李箱哗哗的滑轮声越来越近，斯宇抬头，果然看见阮嘉朝他走过来。
　　阮嘉穿了一身灰黑色，头发没打发蜡，蓬松地垂下来，看起来朴素又乖顺，但和他平时比起来简直有点灰头土脸。
　　“怎么了？这么憔悴。”斯宇问。
　　“昨晚改数据改到半夜。”阮嘉瘫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翻了个白眼说，“别提了，刚刚安检有个女的撞我一下，说我碍事，我一路追她问我哪里碍事，她没说话就走了。”
　　“惹到你算是踢到铁板了。”斯宇笑笑说，“你现在有时间吗？帮我核一下数据。”
　　阮嘉一边开电脑一边碎碎念：“最近公司忙得飞起，但听说接的项目都不赚钱，赔本赚吆喝。”
　　斯宇：“没办法，现在市场收缩，小公司不好做。”
　　下飞机之后，两人打车去海边的酒店，到了酒店才和提娜汇合，简单吃个饭，安顿好已近傍晚。
　　房间的大落地窗正对着一望无垠的广阔海面，灰蓝色水波沉缓地推动浪花，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亮光忽明忽灭。
　　斯宇和阮嘉高强度工作了两天，终于把手里的东西定稿，只剩下最后一天的现场汇报了。
　　回酒店的大巴车上，斯宇见阮嘉抱着背包，窝在座椅上，一张小脸煞白，于是问他：“你晕车了吗？”
　　阮嘉闷声说：“我觉得胃里不舒服。”
　　斯宇：“你从下午开始脸色就不太好。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提娜坐在前排，这时关切地回头望了一眼，说：“早上和中午他都没怎么吃，不会是因为昨晚的海鲜吧？但我们都没什么反应啊。”
　　斯宇：“是不是因为橙汁？”
　　提娜作恍悟状：“我们喝酒的几个人都没事，只有阮嘉喝了不少橙汁。”
　　斯宇尴尬道：“其实我也喝的橙汁。”
　　提娜转向阮嘉：“你回房间多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告诉我，我们及时去医院。”
　　阮嘉点点头：“应该没事，不用担心。”
　　晚上八点左右，斯宇发消息问阮嘉怎么样了，阮嘉一直没回复。
　　斯宇眼睛盯着电脑，渐渐觉得集中不起精神，屏幕上的字根本读不进脑子。
　　接着他感到胃里发胀，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地翻涌，舌根一瞬间麻木僵直。
　　他冲到卫生间哇地吐了。
　　阮嘉回消息过来：【太难受了，上吐下泻好几次，水都不敢喝。刚刚买了点药吃，现在好多了。】
　　斯宇头脑发晕地打字：【坏了，我和你一样。可能有什么魔力。】
　　阮嘉：【狗屁魔力，那是食物中毒。你等着，我这儿有药给你送过去。】
　　斯宇：【你走得动吗？要不我去你房间取吧。】
　　阮嘉：【你歇着，我打电话让前台帮忙送一下。】
　　没过多久，前台小哥敲门，递给他一杯热水和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有肠胃炎的药和一瓶电解质水。
　　折腾到半夜，吃进去的药终于不会再吐出来了，斯宇稍稍心安了一些，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想到次日上午，坐在会议桌前，阮嘉精神还是很萎靡，脸色不正常地发红。
　　斯宇一摸他额头：“你发烧了。”
　　阮嘉：“没事，捱过今天就能休息了。”
　　斯宇：“要不要这么拼命啊。”
　　提娜想了想说：“时间还来得及，我现在带你们俩去医院，下午汇报时应该能赶回来。斯宇看起来还好，阮嘉不能再拖了，可能要打退烧针。”
　　到医院一量体温，斯宇才发现自己也低烧。
　　输液室沿着墙根摆了一圈又旧又重的老式宽扶手木椅，都面朝房间中央。进来的病人按次序坐下，每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
　　针插进手背静脉，输液管滴斗的液面一滴一点跳动，把冰凉的药水送进身体里。
　　提娜在斯宇旁边的空位坐下：“我问了护士，你要挂三袋水，大概四五个小时。阮嘉更严重，要挂四袋。”
　　斯宇看着一旁昏昏欲睡的阮嘉，侧过头说：“那下午的汇报怎么办？能改时间吗？”
　　提娜摇摇头：“客户领导层的日程排得很满，重新预约时间不现实。我和他们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改成线上会议的形式，不过还是需要你来主讲。”
　　斯宇：“只能这样了。”
　　提娜：“要交付的文件发我一份吧，我留作备用。”说完她又出去打电话了。
　　斯宇用空闲的一只手翻包，掀开电脑，发了邮件。他盯着PPT里的图片，一根曲线在他眼里慢慢变成三根，眨眼间又变回一根。
　　他能顺利完成这场汇报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使他陷入短暂的迷茫。
　　不管怎么样也要坚持下来。他想把事情做好，尤其在他需要担起责任的时刻。
　　会议如期开展，斯宇戴上了耳机。提娜例行说几句开场白，但说的什么斯宇一概听不清了，他只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
　　提娜说完了，斯宇本能地觉得自己该从这里接续下去。
　　干涩嗓音擦过喉咙，他发出第一个略带嘶哑的音的同时，会议那端响起一道沉稳柔缓的声音，像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在他的声线上。
　　斯宇一下子愣住了。
　　“谢谢提娜，我是黎巍。我刚刚到达客户现场，接下来由我进行总结汇报。”
　　阮嘉中间清醒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连着的会议，惊道：“黎巍怎么来了？”
　　斯宇摘下耳机，说：“他在外地出差，原本今天要回上海，提娜给他汇报了这里的情况，他说要过来看看。”
　　“噢。上午我还觉得能撑住，刚刚烧得实在厉害，幸好来医院了。”阮嘉望着长长的输液管，撇撇嘴说，“我再也不吃海鲜了。”
　　“我的几袋水挂完了，再有一个小时，你挂完我们就能走了。”斯宇垂眼看着电脑屏幕，会议快结束了。
　　“我怎么感觉我的水滴得比你慢啊。”阮嘉说。
　　“没事，不着急。你别自己调速度。”斯宇阖上电脑，一边问，“晚上总得吃点什么，小米粥行吗？”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阮嘉回答得越来越慢，没多久就不回话了。斯宇一抬头，见他又睡着了。
　　提娜出去接电话了，输液室里只剩下他们俩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偶有一声轻轻的咳嗽。
　　斯宇坐在椅子上发呆，觉得世界从没这么安静过。
　　不知出神了多久，斯宇被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唤回到现实。
　　斯宇扭过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身影站在简陋的输液室外，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灰扑扑的玻璃。
　　斯宇朝那个人笑了笑，他看到玻璃的另一侧，黎巍也跟着微笑起来。
　　奇怪，那面玻璃变得更模糊了。一切都有些模糊了。
　　黎巍推门进来，刚走出一步，迎面就听斯宇说：“黎总，这算工伤吗？”



第10章 不是巧合是别有用心
　　斯宇路过茶水间门口，被里面的凯文叫住。
　　“回来了？”凯文说着，顺手把斯宇拉进来，从冰箱拎出一瓶饮料递给他。
　　斯宇抬起的手迟疑了一下，问：“不是公司的饮料吧？外包不能拿的，我怕行政看到说我。”
　　“放心，我买的。”凯文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公司也真是的，这点小事也管。”
　　“谢谢凯文哥。”斯宇笑着接过来。
　　斯宇在睿恒待了一个月，才渐渐有融入的感觉。办公室里大部分都是有销售任务的业务经理，每天在外面东奔西跑，不见踪影，但人都很开朗热情，在办公室的时候也会和斯宇闲聊几句，开开玩笑。
　　凯文：“听说你这一趟把黎总给招过去了？”
　　斯宇忙说：“是提娜姐说我们病倒了，在医院挂水，可能影响汇报效果。”
　　“说起来提娜，你未来估计很少见她了。她下周要调到别的部门了。”
　　“为什么，晋升吗？”
　　“晋升算不上，平调吧。”凯文顿了顿，语气有些深沉地问，“斯宇，你也工作一段时间了，有没有什么职业规划？”
　　要说自己正在想方设法进睿恒，肯定不太妥当。
　　斯宇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惜了，睿恒没有你的岗位，不然还挺希望在办公室多见到你的。”
　　斯宇听了，好似一桶冰水迎头浇下，挣扎着问：“那以后呢？有没有增设岗位的打算？”
　　“近期不会，”凯文耸耸肩，“整个大的业务方向都在缩减，你看我们这一层楼的人越来越少，提娜就是因为这个被调去别的板块的。”
　　斯宇有种受到欺骗的感觉。睿恒这方面的业务都是黎巍一手带起来的，他比谁都清楚现状。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对斯宇许下不可能兑现的承诺。
　　“不过，还有一个职位空着，我看挺适合你的。”凯文笑着说。
　　“什么？”
　　“你知道的，黎巍这个人非常苛刻，导致他的助理也换得特别快。我看他说不定会有让你做他的助理。”
　　斯宇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才不干呢。我没别的工作好找吗？”
　　凯文眉毛一挑：“他似乎很看重你，我还以为你们俩关系不错呢。”
　　斯宇想也没想，说：“没有，也就表面上过得去。”
　　话音刚落，斯宇顿觉气氛冷了几度，背后凉飕飕的，一回头正见黎巍倚在茶水间门口，纤白的手指托着一只陶瓷杯，幽幽目光穿过自己，道：“凯文，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