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分类:2026

作者:飞云流火
更新:2026-10-06 11:58:51

  嫉恨的怒火倏地窜上来,谭语哲一拳捣在门上,只听“当”的一声,在场的人皆面色一凛。
  谭语哲咬紧了牙,冲着斯宇恨恨道:“你在这装什么好人?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副无辜的绿茶样,恶心透了。”
  斯宇看着他,这张在记忆中渐渐模糊的脸忽然强行清晰起来。
  “你其实是觉得自己恶心吧?因为接受不了自己是同性恋,所以才借着排挤和霸凌别人寻求内心的平衡?”斯宇淡声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少废话,我不是来找你的,滚开。”
  “该滚的是你。”斯宇眼神冰冷,拉起他的衣袖,把他撑在门上的手臂扯到一边去,“我不会让你进门的。不信就试试看。”
  谭语哲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斯宇看着文弱,却有这么大力气。
  在他记忆里,斯宇总是脾气很好,无论别人说什么,他只是笑笑。
  他的眼神常常温柔而有力量,谭语哲过了很多年才领悟到,那是因为正注视着自己。
  “你根本不配。”谭语哲的语气和目光中依然蕴着几分漠然和怨毒,“我们走着瞧。”
  “别让我再看见你。”斯宇砰地一声关上门。
  斯宇一回头,看到黎巍已经坐回桌前,两肘轻轻抵在桌面上,交叉的十指垫着下巴,遥遥朝他微笑。
  “做的不错。”黎巍说。
  斯宇没说话,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地从黎巍身旁走过,给自己又接了一杯咖啡。
  斯宇工作做得扎实,只是一整个下午闷闷不乐。
  他把修订好的方案正式交还给黎巍,黎巍看了一遍,点点头,合上电脑说:“走吧,我请你吃晚饭。”
  “吃饭就免了。今天的三倍工资给我结一下。”斯宇没精打采地说。
  “放心,少不了你的。看你这郁闷的样子,就因为见了小谭一面?要不要我带你喝点酒消解一下?”黎巍说。
  “算了吧,上次还不够丢人的吗?”斯宇无奈道。
  他此时心里却在想,喝得烂醉和喜欢过烂人,到底哪个更丢人一点?
  “倒酒!”斯宇手臂一伸,手里酒杯敦实地座到桌上,跟着脑门也拍在桌面上,“咚”的一声,清脆得像颗应季西瓜。
  “今天又没人劝你,点到为止。”黎巍喝得比他还多,但没像他一样东倒西歪。
  黎巍脸色微红,身上的纯黑色衬衫依旧笔挺,领口敞开了一点,显得整个人优雅舒展。
  黎巍把他从桌子上提起来:“你心里有什么不高兴就骂两句,明天醒来就都过去了。”
  “我干嘛不高兴?”斯宇坐直了,咧着嘴笑道,“我只不过是心疼那个时候的我自己。”
  黎巍以为他是那种喝多了会抱瓶痛哭的类型,没想到他脸上的笑越来越满,笑得比平时还纯真灿烂。
  “没错,都过去了。这话我揣在心里好多年,今天终于当他的面说出来了。”斯宇开心地要和黎巍碰杯,“我还以为没机会出这口恶气了呢,多亏有你在中间牵线。”
  黎巍和他碰了一下杯,说:“人总是盲目地喜欢上另一个人,其实是迷恋内心缺口的投影。”
  “敬我们登峰造极的想象力!”斯宇笑着举杯,眼睛亮晶晶的,流露出流浪小狗一样湿漉漉的忧伤。
  斯宇忽然冒出一句:“不过你泡助理,这样不对。”
  “胡说什么,你当我什么人都泡的?”黎巍眉心一蹙,不屑道。
  说完,他才发觉这样说不太好,于是不动声色地抬眼去看对面,只见斯宇把头埋在手臂环成的窝里,睡着了。
  在黎巍面前,他整日都很拘谨防备,这时却完全放松下来。深棕色的发丝被顶灯覆了一层柔光,毛绒绒地窝成一团,莫名有点可爱。
  很快黎巍就不这么想了。松弛很好,松弛成一摊烂泥扶也扶不住的大男人不好。
  斯宇这人骨架大,体脂率又低,看起来瘦但其实重得很。饶是有多年健身习惯的黎巍,在搬运他的时候也费了些力气。
  黎巍拦了辆车,把挂在身上的醉鬼塞进后座,手撑着车门问他:“自己能回家吗?”
  “放心吧黎总,我没喝醉。”斯宇信誓旦旦地说,说完眼神又飘忽迷离起来,问,“但你为什么在我家卧室?”
  黎巍注视着他的脸,沉默两秒,转头跟司机说:“麻烦等一下。”
  然后黎巍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了车,朝前面说:“走吧。”
  只要是进了卧室,看到床,其他的事情就不需要别人帮忙了。
  斯宇飞快地脱了衣服,近乎虔诚地钻进被窝,迫不及待地闭上眼,好像一尾在沙坑里扑腾了一天的鱼,终于给放归到水里了。
  斯宇租的这间房子只有三四十平,卧室和客厅之间用一道推拉门隔开。床边衣柜的半敞着,几件像模像样的西装整整齐齐挂在一起,码成一排。
  黎巍送他那一件,被压在了最里面。
  夜里寂静无声,黎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想帮他拨开落在额头的发丝,然而手在半空中一滞,慢慢收回来。
  黎巍看着他的睡脸,不知道为什么想抽一支戒了多年的烟。
  约莫几分钟,黎巍走了,走的时候轻轻关上了房门。
  斯宇侧卧在床上,背对着门,听到声响,在一片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在心里暗暗希望黎巍能留下来,哪怕只是多坐一会儿。
  但他不想事情变复杂。
  如果把所有情绪埋在心底,就能平稳度过的话,那就这样好了。还要追求什么呢?
  下雨了,空气又闷又黏,汽车飞速驶过湿淋淋的沥青路面,把水雾高高扬起。
  黎巍走到大街上,翻遍手机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樊铭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黎巍本想问他在做什么,去他那里坐坐,没想到电话一接通,那边霎时传来又气又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
  “巍巍,我被人关厕所里了,快来救我!”
  黎巍也不急,反问道:“又干什么缺德事儿了?”
  “我什么都没干,真的!你快来吧,就xx路那个酒吧。”
  “和你一起喝酒的人呢?”
  “巍巍,我现在发现什么朋友都没用,这个时间只有你一个人清醒着接我电话,只有你一个人在乎我……”
  “再巍巍巍巍地叫,你就在厕所里过夜吧。”黎巍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整个酒吧二层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黎巍一问才知道,酒吧新请来个小有名气的乐队,今天第一次表演,大家都去楼下凑热闹了。
  黎巍把地上写着“暂停使用”的黄色告示牌踢到一旁,往卫生间里面走。
  一根拖把兀自立在过道中间,斜斜抵住隔间门缝。
  樊铭终于被解救出来,他刚刚在电话里又哭又嚎,现在倒有点不好意思,黑着脸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樊铭问:“没人看到吧?”
  黎巍斜睨着他:“你还挺在乎面子。”
  “当然,要是被人看到这副怂样,一根拖把就把我困住了,以后还怎么混。”
  “谁把你锁进去的?”黎巍倒是真的很好奇,和他一起出来玩的都知道他的脾气背景,谁敢招惹他?
  “还能有谁?”樊铭没好气地说,但因为太累了,显得有气无力的,“霍伊这人简直不是个东西,先前骗我不说,居然还敢把我锁进厕所里。等假期一结束,我就去他公司大闹一场,让他没脸继续待下去!”
  “你遇见他了?他为什么锁你?”黎巍问。
  樊铭支支吾吾没答话。
  黎巍慢条斯理地说:“好久没给樊叔叔打电话问候一下了。你爸不知道你公司经营得这么好吧?”
  樊铭抱住他手臂摇晃,使劲卖弄自己的可怜:“咱都一个院长大的,别这样绝情吧,你忍心看我被抓回去,留你一个人在上海吗?”
  黎巍:“说。”
  樊铭立正站好:“我全都说。”



第9章 这x蛋的人生总是充满意外
  斯宇第二天醒来,看到群里有两条消息。
  阮嘉:【江湖救急,有没有人来xx酒吧接一下我啊?@Hoey @Dead Fish】
  霍伊:【我刚到家,怎么了?】
  后面就没有了。
  斯宇心里奇怪,立刻回了一条:【昨晚睡得早,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故事实在太长,不方便在群里聊,隔天和他们俩见面时,斯宇才知道当晚发生了什么。
  原来阮嘉约了那个忧郁男,想把话说清楚,让他别纠缠了,结果那人偏装不懂,还像变态一样拉着阮嘉不放。
  霍伊去接阮嘉,但走错了楼层,正撞见喝得五迷三道的樊铭,拽着霍伊软磨硬泡要灌他酒。霍伊先把樊铭解决了,才得以抽身出来找阮嘉,最后两个人总算是平安回家了。
  斯宇一听,好神奇的夜晚,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各自黏上一块牛皮糖。
  斯宇问霍伊:“你怎么解决樊铭的。”
  霍伊略一皱眉,似乎想起什么,但随后又狡黠地笑了:“算了吧,不讲了。”
  斯宇又问阮嘉:“你和那个人现在断了没了?”
  “已经拉黑了。”阮嘉懊恼地说,“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又蠢又急色,太没品了。”
  阮嘉露出神秘的笑:“不过我又有了新的目标。那天酒吧表演的乐队里有个超帅的吉他手,要不是当时太乱了,我真想问他联系方式来的。”
  斯宇着实被他折服了:“速度真够快的。”
  “眼光也真够差劲的。”霍伊摇摇头,说,“不然让你室友帮你参谋参谋吧。”
  阮嘉“啊”了一声,闷声说:“他最近都很忙,没空理我这些事情,我只能和你们说一说了。”
  “没空理还是不想理?”霍伊眉毛一挑,说,“你不是说他像你妈一样处处管着你吗?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过问?”
  “我要上厕所。”阮嘉起身就走。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霍伊扭头跟斯宇说:“我看他家里的火山就快爆发了。”
  斯宇没有像往常一样呆呆地问什么意思,而是回给他一个无奈又了然的眼神。
  假期总有结束的一天。斯宇坐在格子间里,对着满屏幕的未读邮件出神。
  他觉得没休息够。都怪黎巍中间找他加班,让他快乐的假期断成悲伤的两截。
  这时一个男人轻轻敲了下他的桌面,递给他一包巧克力,说:“给,假期出去旅游带回来的,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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