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说罢，黎巍转身走了，看都没看斯宇一眼，仿佛他是个透明人。
　　凯文哦了一声，跟着走出茶水间，留下斯宇怔愣在原地，慢慢把涨红的脸扭向无人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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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下班时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黎总，”斯宇敲敲门，探了个脑袋进来，“您今晚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维持表面关系而已，用得着吃饭吗？”黎巍面色如常，眼睛透过镜片盯着电脑。
　　斯宇自知理亏，只好赔笑道：“上次您替我汇报，还没感谢您……”
　　黎巍摘下眼镜仔细折叠起来，抬眼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为了汇报效果，怕你把项目搞砸罢了。”
　　斯宇真的很想问他到底从哪开始偷听的，但又不敢开口问，只能尴尬地呆站着。
　　“我今晚有安排了。”黎巍说着，关了电脑站起身，“你还有什么事吗？”
　　斯宇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我不该那么说的。
　　这一句话在斯宇心里反复操练，但就是说不出口，他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心里杂乱的声音此起彼伏。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斯宇如蒙大赦，顺势退出来接起电话：“喂，妈，怎么了，我还在公司呢。”
　　“还没回家啊？也没别的事，你记得你姜阿姨吧，就是秦非的妈妈，她说秦非这孩子离家出走了，现在谁也找不到他人。以前他最听你的话，所以想让你联系他试试看。”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多久没见过他了？”斯宇说，“他不是留学去了吗？”
　　那边斯宇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让你姜阿姨操碎了心。你有他的消息就告诉我啊。”
　　“哦哦好，我找个时间给他打电话看看。”
　　斯宇挂了电话还是一头雾水。
　　说起来秦非只比他小四五岁，也老大不小了，不说独当一面也该能帮着家里打理生意了，怎么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呢？
　　回头再看，黎巍办公室已经空了，斯宇一把抓起包，飞快地追下楼去，结果连个影子都没看着。他只好往地铁口走，准备回家。
　　火红色的摩托车在柏油路面一掠而过，掀起的声浪低沉如野兽的嘶吼，车子在众人侧目中高调地泊在路旁，恰好停在斯宇几步远的前面。
　　大街上经常有开着摩托和跑车出来炸街的年轻人，斯宇没当回事。
　　没想到走近之后，骑在摩托车上的人忽然朝他叫了一声“斯宇哥”，然后摘去红黑两色的头盔，露出一张明星一样俊美的脸，舒朗的眉目间神采奕奕，恣意洒脱风光无限的少年感扑面而来，一看就没被社会毒打过。
　　“斯宇哥，我等你好久了。”那年轻人兴奋地说。
　　斯宇眨了眨眼，震惊道：“你是……你不会是秦非吧？”
　　秦非咧嘴一笑：“是我呀，好多年不见了。我听我妈说你在睿恒上班，哥你真厉害，能进这么大的公司。”
　　“我暂时在这上班而已。”斯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忽的他神色一凛，“别以为恭维我有用，我怎么听说你从家里跑出来了？”
　　“是家里把我赶出来了，我现在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只能来投奔你了。”
　　斯宇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觉得他一点流浪汉的样子都没有，倒有几分街头艺术家的意思。
　　岁月真是奇妙，长这么大了，斯宇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一步不落跟在自己后面的小闷葫芦呢。
　　“那你总要和家里报一声平安吧，姜阿姨都急坏了。”斯宇掏出电话要拨。
　　“别呀，求你了。”秦非忙从车上下来，想按住斯宇的手，没拦住，一个电话已经拨出去，嘟嘟两声接通了。
　　斯宇一手揪住秦非衣领，一边朝电话那边道：“妈，秦非这小子被我逮到了，把他送哪去？”
　　没等那边斯宇妈妈回话，秦非对着电话大声哀叫，语气凄惨：“阿姨，我一切都好，我没回家是因为和我妈他们没法沟通，我想和斯宇哥聊聊，抱歉让您担心了……”
　　“哎呀，你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啊……算了，你和斯宇说吧，让他开导开导你，你们同龄人好沟通。”斯宇妈妈关切地说。
　　“我可以和斯宇哥住在一起吗，会不会太打扰？”秦非看着斯宇，眼神担忧。
　　“干嘛那么见外，我和你妈说一声，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斯宇那里。”
　　斯宇闭口不言，两眼漠然无神地盯着秦非，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好命，家里家外都像宝一样供着他，要是自己离家出走，他妈必定要抽得他像陀螺一般旋转。
　　斯宇抢回电话：“妈，我那房子怎么挤两个人啊……你都不知道，外面租房子好贵的……哦，哦哦好吧。”
　　斯宇站在路边，接收了一笔来自母亲的数额可观的转账，才重新对秦非换上笑脸：“走吧小非，跟哥回家。”
　　斯宇的目光无意间从他脸上移到他肩膀上方，霎时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
　　黎巍正和一个男人并肩往地铁口走，脸上挂着他那优雅得体的笑容，两人看起来聊得相当投机。
　　斯宇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心被人当魔方拧了一把。
　　他本能地朝黎巍的方向迈出一步，倏地意识到秦非还在旁边。
　　他轻咳一声，退回来，拍拍秦非肩膀，正色道：“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事，你先回家，地址和家门密码锁等下发给你。”
　　“你去哪，我送你啊……”秦非话还没说完，就看着他一溜烟地跑掉了。
　　晚高峰刚过，地铁站台的人还是很多。
　　斯宇视线牢牢锁定那两人的背影，侧过身快速在人群中穿梭，终于挤到黎巍身后。
　　“黎总，好巧。”斯宇笑意盈盈地打招呼，“今天坐地铁啊？”
　　黎巍侧过头，看到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是啊，去趟市中心，开车太堵了。才下班？”
　　斯宇点头。
　　黎巍向身边人介绍道：“金老师，这是斯宇，我们公司的员工。”
　　这位金老师看起来没比斯宇大两岁，五官端正长相清俊，谦逊的气质里带了一丝难以觉察的清傲。
　　斯宇开朗一笑：“金老师好，我是黎总的助理，叫我小斯就好。”
　　“听起来好像不太礼貌啊，”金老师说，“我称呼你斯助理吧，很高兴认识你。”
　　“幸会幸会，你们要去市中心哪里呀？”斯宇问。
　　“xx书院。”金老师友善地答道。
　　“这么巧，我今天也打算去那里的。”斯宇睁圆了眼睛，惊讶道。
　　黎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个叫金老师的男人则有些意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一起去吧。”黎巍淡淡地说，“可以吗？金老师？”
　　“当然可以。”金老师笑了笑说，“斯助理平时也喜欢看书吗？”
　　“算是吧。”斯宇挺起胸膛，很有气势地回答道。
　　看他的样子，黎巍忍不住弯起嘴角，眼里流淌着柔软的光芒，神情中的淡漠有一瞬间悄悄融化了。



第11章 未曾远去的幻觉
　　斯宇到了才知道，书院明天要开一个大型的书展，今晚二到三层关闭对外开放，只有工作人员和受邀媒体可以进入。
　　趁金老师在入口处和别人说话的工夫，黎巍问斯宇：“你跟过来干什么？”
　　斯宇斜着眼看他：“不是你让我替你劝退追求者吗？”
　　黎巍本来想说你哪里看到人家追求了，话到嘴边一转，说：“你说的话我仔细考虑过，还没深入了解就拒绝确实太武断了，有合适的应该相处看看。”
　　斯宇听了，感觉一口气闷在胸腔里堵得慌，说：“那我管不着，我只是做我的工作。”
　　黎巍问：“你都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
　　斯宇挠挠头：“不好意思，我刚刚乱说的，我好久不看书了。”
　　上学的时候，斯宇每次去图书馆都一头扎进自习室，包里不是考试要看的书，就是和写论文相关的材料，整个人的文学素养堪比一段晒干的木头桩。
　　“怪不得你不认识金老师，这两年他的书都摆在书店一进门的货架上，销量和口碑都很好，还有一部小说改编的电影正在筹备。”
　　“真的吗？”斯宇毫无感情地说，“看不出来这么厉害啊。”
　　说着，这位金老师回来了，“会场大部分展位都布置好了，我们可以到处看一看。”
　　金老师带他们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一个展位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由书搭就的高塔，立时透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肃穆感。
　　展位中央有一张长写字台，上面整齐堆叠着同一本书，墙边摆着预备好的围挡设施。
　　斯宇伸头去看，书名叫《来去无声的幻觉》，作者处写着“金熠”二字，想必就是面前的金老师。
　　黎巍问：“明天在这里签售新书吗？”
　　金熠苦笑：“是啊，大概要做好手臂废掉的准备。”
　　黎巍笑道：“恭喜你，终于熬到今天，有了认可你的读者群体。”
　　金熠望向黎巍的眼睛，似乎在探寻某一种东西。
　　此时夜色渐深，布置好展位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斯宇打破沉默，问道：“金老师，书名‘来去无声的幻觉’是什么意思？”
　　金熠笑了笑，没接话，反而拿起两本书，一本塞给斯宇，另一本递向黎巍：“直说了就没意思了。”
　　黎巍接过来：“讲的是什么故事呢？”
　　“科幻背景，一个关于末日生存的故事。总归都是在映射人类社会与自然的关系，以及一个人不断认识自我的过程。”
　　“从宏观和微观来看，都是永恒的母题。”黎巍说。
　　斯宇当即觉得自己十分多余。
　　金熠转向斯宇，说：“斯助理，现在书院一层还开着，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逛一逛。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黎总说，拜托了。”
　　人家都这样说了，再不走就不礼貌了。
　　斯宇看了眼黎巍，说：“我去楼下看看，你们聊。”
　　他答应得爽快又淡然，实则心里极不情愿，脚下像生了根一样，连转身都艰难。
　　一楼以弧形的书柜作隔断，围成一个个小空间。游览的人不多，都静静地靠在墙边读手里的书，互不干扰。
　　斯宇这边翻翻，那边看看，好不容易拿起一本可能感兴趣的书，刚看两页就开始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