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门的这边，两人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大气不敢喘，十分默契地各自伸出一只手牢牢拉住门把。
　　斯宇用极低的声音说：“他在对面。”
　　黎巍也轻声说：“没事的，别害怕。”
　　太近了，温热吐息似有若无地打在脸侧，好似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斯宇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比楼上的摇滚乐声还要清晰。
　　潮闷的储物间里浮动着被人遗忘的灰尘气息，那颓败的气味与黎巍身上淡淡的香气交缠在一起，在这样隐秘的环境中，竟滋生出一种禁忌的旖旎氛围。
　　斯宇趁着光线昏暗，偷偷瞄过黎巍的脸。他不得不承认，黎巍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看什么呢？”黎巍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笑。
　　勾人的磁性尾音像是钻进了大脑，斯宇只觉头脑发麻，浑浑噩噩无法思考，只顾盯着他微微翕动的嘴唇。
　　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就好像两个小球坠入网中，自然就会越滚越近，最终陷落到同一个位置，清脆地碰触到一起。
　　斯宇缓缓前倾，离那柔软的嘴唇越来越近，两人鼻尖几乎要对在一起。
　　黎巍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躲避。
　　斯宇想起这个场景曾在他梦里出现过。
　　现在呢，是真实的吗？简直像做梦一样……
　　就在四片唇瓣即将触碰到一起的瞬间，身旁的门把手倏地扭转一个角度，储物间的门被人用力拉了一把，拉的两个人身形一动。
　　斯宇好似梦中初醒，脚下一乱，不小心绊到身后竖在墙角的道具长杆，杆子砸下来，一端正砸中他的头。还好是一根细细的轻铝杆，内部中空，所以没受伤，只是一时有点发懵。
　　“斯宇，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我们谈谈。”外面的人叫嚷着。
　　斯宇看向黎巍。
　　黎巍摆摆手让他稳住，神色从容波澜不惊，空着的手摸了摸斯宇头上被砸到的地方，薄唇一抿，忍不住笑了出来。
　　温柔的光在黎巍的眼瞳中闪闪发亮，那道光仿佛来自一个人灵魂的最深处，挣脱束缚，穿破屏障，才得以表露出来。
　　这一笑正落在斯宇眼中，也轻轻巧巧落在他心里，使他全然忘了当下火烧眉毛的紧急处境。
　　一阵短促有节奏的电话铃响起，门外那人“喂”了一声，低低说了几句，接着就是一阵匆匆忙忙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那人竟然撂下他们直接走了。
　　斯宇低着头说：“他应该走远了。我们也出去吧。”
　　黎巍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烧红的脸抬起来，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做完？”
　　斯宇一愣，看着自己暗中觊觎的唇瓣亲吻过来，与自己的嘴唇紧密相贴。
　　他简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处何地，温热柔软的触感带来电流一般的刺激，过度吮吸的津液顺着嘴角流下，血脉偾张的感觉一瞬间达到顶峰。
　　等到他回过神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掐在黎巍的腰身最细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欺身压过去的，他只知道自己渴求更多，渴望更进一步的深处。
　　“嘶，等一下，我的腰硌到了……”黎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腰朝后弯折，大塑料箱的硬角正抵在他腰椎骨上。
　　黎巍眉尖一蹙，抬头看了斯宇一眼，目光渐渐警觉起来。
　　他发现斯宇这人并不像他想象中一样，完全是个纯情害羞不谙世事的小男孩，相反，他表面温驯的性格下还隐藏着其他的面目。
　　“对不起，对不起，”斯宇满脸通红地直起身，把黎巍扶正了，随后一把拉开门，手脚并用地爬出储物间。
　　一切都变了。怎么会这样。都怪自己一时冲动，做出这样的事。
　　斯宇转念一想，不对，是他先动嘴的，没错，是他主动引诱自己的，他要负主要责任。
　　正值天人交战之际，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斯宇，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回去了吗？”
　　斯宇有些恍惚，以为“追杀”他的那个人还没走远，惊恐万分地抬起头，只见阮嘉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和他隔着两个房间的距离，说话间正朝他走来。
　　刚松一口气，心又猛地一沉，斯宇脸上的血色霎时退去，他当机立断，砰的一声关上了储物间的门。
　　黎巍动了动身子，刚要挪出储物间，结果眼看着那扇门风声呼啸地甩过来，极其无情地又把他关了进去。要不是他反应快，拿手臂挡了一下，很难说会不会拍断他那根引以为傲的鼻梁骨。
　　“我刚刚在楼下打电话。”斯宇对阮嘉说。
　　“打这么久。”阮嘉好奇地朝储物间的方向瞟了一眼，门紧紧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阮嘉侧过身，朝自己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里站着个身高腿长的浓颜系帅哥，脸上还带着舞台妆。
　　“演出刚结束，我和他进化妆间说两句话。你要是不着急，等下和我一起走吧。”阮嘉说。
　　“不用了，我这就走。”
　　“干嘛这么见外。”阮嘉凑到他跟前，饶有兴趣地低声问道，“藏什么呢？”
　　斯宇浑身一抖，掰着他的肩膀转过180度，把他往回推：“人家还等你呢，快去吧，不用管我。”
　　阮嘉奇怪地看他一眼，没再说话，摆摆手，跟着那个帅哥进了化妆间。
　　斯宇再次打开储物间的门，见黎巍抱着双臂坐在塑料箱上，翘起修长的腿，暖玉一般温润的面庞看不出表情，只有微微抬起的下颌线锋利得十分清晰。
　　“聊完了？”黎巍问。
　　“嗯……快走吧。”斯宇心有余悸地说，没太在意黎巍的神情。
　　“是阮嘉吧？”黎巍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和他在谈恋爱吗？”
　　“什么？”
　　黎巍冷笑。
　　凡是和自己好过的人，就没有不倍感荣幸的，不说敲锣打鼓也要感恩戴德，感谢上天赐予的光芒四射的六边形完美恋人。
　　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黎巍拔高音量：“你是在和我偷情吗？”
　　斯宇还没说话，脸先烧起来：“说什么呢，我没和他在一起。我只是不想他看见，因为……”
　　因为他讨厌你。
　　这怎么说啊？
　　斯宇拧着眉头，一脸为难，半天才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关在里面。我……我送你回家……”
　　黎巍不说话，撞开他肩膀径直走了。斯宇跟在他后面卑躬屈膝地道歉，一路追着他到停车场。
　　黎巍在一辆银灰色保时捷旁停下脚步，拉开副驾驶的门，冷脸道：“愣着干嘛，开车。”
　　斯宇握紧方向盘，心神不宁地瞟了黎巍一眼。
　　“怎么了？”黎巍问，“你不会开车吗？”
　　“拿了驾照一直没开过……”斯宇小声说。
　　“你就是这么当助理的？”
　　“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当助理。”斯宇心想是你非让我当的，我又没上赶着应聘，嘴上却老老实实说，“对不起啊。”
　　他在心里叫苦不迭，前二十几年和人道过的歉都没有今天一天多，就是因为鬼迷心窍亲了这个坏男人的嘴。



第14章 你以为我想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怎么才回来？”秦非躺在沙发上玩游戏，茶几上敞着的泡面盒子还没收，但屋子的地面变干净了，显然有人仔仔细细地擦过一遍，穿过的衣服也洗好了，晾在阳台上。
　　斯宇还有点不习惯家里有人等他。
　　“就吃这个啊，没点外卖？”斯宇问。
　　秦非叹气，“我哪有钱啊，剩下的钱还要给车加油。”
　　“没钱就出去找份工作，打打零工也好啊。”
　　秦非抬头看他一眼，又背过身躺下了，那背影就像在说：我死也不会工作的。
　　斯宇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你小子还指望我养你啊。”
　　“斯宇哥，我很好养活的，真的。”秦非笑嘻嘻地说，眉眼中又有点委屈可怜。
　　“唉，好吧，明天哥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那我明天不出去和他们骑车了。”
　　“乖。”斯宇心情很好，爱怜地摸了摸弟弟的头。
　　第二天一早，秦非听到一声门响，走出卧室，看到斯宇提了条鱼回来。
　　秦非见他穿着运动服和跑鞋，就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晨跑了？”
　　斯宇低头换鞋，随口说：“刚开始，也许能坚持下来，谁知道呢。”
　　秦非戴着一次性橡胶手套，蹲在垃圾桶旁边，磕磕绊绊地给蒜瓣剥皮。
　　一手没捏紧，蒜瓣倏地飞进垃圾桶里。
　　秦非探头往垃圾桶里看，说：“垃圾桶里有只死鱼眼睛一直在看我。”
　　斯宇正在水槽里剪那条黄鱼的鱼身，头都没抬地说：“没事。你用蒜皮把它盖住就好了。”
　　秦非又剥了一会儿，蒜皮把鱼头都盖住了，但是始终盖不上那只无神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身处这条鱼的葬礼上，正在给它的遗体撒花瓣。
　　两人吃完收拾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剧里恰好有接吻的片段。
　　斯宇有点愣神。
　　他想起黎巍的唇形凌厉分明，唇瓣薄薄两片，泛着浅淡的粉色和柔软的光泽。
　　听说薄唇的人也薄情寡义，他亲眼见识过黎巍的冷漠决绝。但他那时就像着了魔一样，一门心思难以自制地想要亲吻这个刻薄恶劣的男人。
　　“你和人接过吻吗？”秦非忽然问。
　　斯宇吓了一跳，忙说：“没有啊。”
　　要是平时听到秦非这样问，他肯定要面无表情地说“当然了，那有什么啊”，实则完全没有经验。
　　恰恰有了经验，还是新鲜的，激烈的，余温尚存让他回味至今的，才心虚得不敢说出来。
　　“没有吗？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他走了以后，你还在原地站了好久。”秦非盯着他，睫毛像两把小扇，在空中轻轻一抖。
　　斯宇有种被人一眼洞穿的羞耻感，狡辩道：“别胡说，那是我老板。”
　　“他长得很好看。”
　　斯宇眨眨眼睛，脑子不知道往哪个方向一转，说：“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最好不要，他人很坏的。”
　　秦非不说话了，把头扭回去，继续看电视。
　　这时电视里的人追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现在和黎巍是什么关系？斯宇觉得应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次冲动不代表什么。黎巍大概也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