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他搬走了。”
　　斯宇动作一顿：“为什么？工作有变动？”
　　阮嘉：“不是，我们吵了一架，他就搬走了。”
　　斯宇看着他的表情久久没说话，过了会儿说：“出去等着吧，你做的那东西先别吃了。”
　　40分钟之后，红烧鸡翅和白灼菜心上桌了，香气四溢，阮嘉吃得脸都埋进碗里。
　　阮嘉放下碗，打了个嗝，惆怅地说：“我能不能娶你啊。”
　　斯宇伸出手，指腹擦过他脸颊，帮他摘掉一颗饭粒，摆出一副无情又轻佻的夸张表情：“脸蛋挺好看的，就是太花心了，我不喜欢。”
　　“放屁，”阮嘉白眼一翻，“只要在一起了，我绝对忠贞不二的好吧，和你们这些没眼光的人说不清……”
　　“我们晚上干嘛去？”斯宇问。
　　“你晚上有事吗？”阮嘉说，“要不要在家喝酒，我们来大醉一场。”
　　“不喝，有没有健康点的活动。”斯宇说。
　　阮嘉倒着躺在沙发上，光脚踩在沙发背上，头伸出坐垫边缘悬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嘉说：“我有两张livehouse的票，今天晚上的，要不要去？”
　　“谁的？”
　　“一个小乐队，刚开始演出没多久。”
　　斯宇按照他说的名字在网上一搜，立刻坐直了身子说：“很火啊，票价炒的奇高。”
　　“别人送的，本来不打算去了。”阮嘉倒仰着头，费力地辨认墙壁挂钟上颠倒的数字，“这都几点了，现在去来得及吗？”
　　“不去不是浪费钱嘛？”斯宇耸耸肩。
　　“反正也没事做，走吧，我开车。”阮嘉说，“在后面看一会儿就回来吧，避开散场高峰，年纪大了挤不动了。”
　　两人赶到剧场，演出已经开始十来分钟了，阮嘉拉着斯宇急匆匆往里走。
　　剧场不大，一楼灯都没开几个，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检票人员站在闸机口闲聊。
　　还没登上二楼，只听到一阵铿锵有力的鼓点和让人热血沸腾的电吉他声。推开大门放眼一看，绚丽光线之下黑压压一群人。
　　斯宇和阮嘉站在人群最后面，和舞台离得老远，连看清乐队主唱的脸都勉强。
　　这场表演氛围很好。雪亮灯光倾泄下来，音乐恰在此刻攀上顶峰，闪粉漫天飞舞，好似什么东西被扔进半空，瞬间湮灭成粉末。
　　“震撼。”斯宇指了指台上，“这是你说的那个吉他手吗。”
　　“嗯。”阮嘉看向台上的眼里亮闪闪的。
　　斯宇刚要深入八卦一下，忽然手机频震。
　　黎巍的电话。
　　斯宇看了阮嘉一眼，又是一阵心虚，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出去接个电话。”
　　“黎总，有什么事吗？”斯宇尽量走远一点，还是有朦朦胧胧的音乐声灌进话筒里。
　　“没什么事。”黎巍那边安静得一片沉寂，“你在哪呢？”
　　“我吗？我现在在外面，xx剧院。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
　　斯宇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许是电视剧看多了，他真害怕对面冷不丁一句“想你了”传过来。
　　没想到对面说：“报告什么时候改好？”
　　斯宇大脑一片麻木的空白，呆了半天才说：“不是下周要吗？”
　　“辛苦你加个班，今晚改好发给我。”
　　说完对面就挂断了。
　　斯宇捏紧手机，气得手臂直抖，回过神来看到屏幕中间那条可怜的裂纹，这才手下留情，默默把它揣回兜里。
　　“干什么今天就要，他活不到下周了？”阮嘉毫不留情地骂道，“你现在就要走吗？我送你回去吧。”
　　“再待一会儿吧，再逃避一会。”斯宇用力揉了揉脸，沮丧地说，“9点半就结束了，我们9点走。”
　　“好。”
　　还没到9点，阮嘉看了看手机，面色凝重，转头跟斯宇说：“计划有变，这个人要我留下等他演出完，我既然来了，也不好拒绝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等？”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斯宇叹气，“心里有事干什么都没兴致。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好，到家告诉我。”阮嘉说。
　　斯宇下了楼，垂头丧气往剧院门口走，这时一个影子从旁侧窜出来，扯住他衣袖。
　　大晚上戴着墨镜不说，这么热的天，这人还穿了件深色的长袖连帽衣，一看就不是好人。
　　斯宇大惊，站在原地不肯动：“你谁啊，拉我干什么。”
　　“别怕，是我。”这人摘了墨镜，低垂着眼，有些紧张地说，“等一下和你解释，先跟我走。”
　　“黎巍？你怎么来了？”斯宇大脑再一次宕机，不知道搭上哪根弦，说，“那报告那么急吗？”
　　“……”黎巍一时失去和他用语言沟通的信心，只拉着他快步走向一楼深处的黑暗中。
　　一楼背面的走廊漆黑一片，满眼只有应急通道标志冒着莹莹绿光。
　　黎巍一边拉着他走一边回头张望，伸手拧了几间屋子的门把手，全都锁住了。
　　斯宇顺着黎巍的目光望去，心中隐隐不安。就好像为了印证他的恐惧一样，一连串脚步声顺着走廊幽幽传来，就在不远处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而且越来越近。
　　有人在追他们。
　　斯宇一听，顿时背后发凉，脸色惨白，跑得比黎巍还快，没两步就到了走廊尽头。只见面前立着一座黑洞洞的厢式电梯，显然已经停止运行。
　　背后陌生男人的怒喝一声，在安静的走廊中如惊雷般炸开：“斯宇，你有胆做没胆承认吗？给我出来！”
　　怎么是冲我来的？我到底干什么了？斯宇不禁想。
　　与此同时，黎巍撑开一扇门，悄声叫他：“斯宇，到这边来。”
　　斯宇动作飞快，几秒钟就随着他钻进去，紧紧关上了门。
　　“这也太挤了。”斯宇不敢大声，只用气声和他说话。
　　这是个杂物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衣服和道具，感觉哪个剧组用剩下什么东西都塞这间小屋子里了。
　　斯宇两手一撑，手掌已经触到两面相对的墙，被杂物挤得错不开身，一点活动空间都没有。
　　黎巍也没好到哪去，三个大塑料箱叠放在一起，箱子硬邦邦的边角正卡在他后腰上。
　　“到底怎么回事？”斯宇问，“好像有人要追杀我。”
　　“差不多吧。”黎巍说。
　　“为什么？”斯宇想了想，说，“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拒绝过的人想来报复我，对不对？”
　　黎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密如羽扇的睫毛轻垂着，沉声道：“我不能让你因为我的事情受到伤害。”
　　斯宇一阵感动，满心以为他记挂着自己的安危才赶过来。但反过来一想，要不是因为这个人，自己根本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好吗？
　　“忍耐一下，他找不到人就走了。”黎巍说。
　　斯宇点点头。他向来品学兼优，人缘也不错，从小不知打架斗殴为何物，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冲出去和别人起正面冲突。
　　不过黎巍显然更难熬一点，他穿着长袖的衣服，天气又闷又潮，也许再加上有些紧张，额头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
　　斯宇说：“是不是太热了，你可以把外套脱掉。”
　　黎巍一怔，说：“好吧。”
　　他里面只穿了件白色的运动背心，漂亮紧实的双臂袒露在外面，覆了薄薄一层细汗，皮肤白得发亮。半遮半掩的锁骨埋下两湾深深的阴影，练得恰到好处的饱满胸肌若隐若现，看起来柔软又宽广……
　　黎巍：“再看我穿上了。”
　　斯宇慢慢把目光移开。心想这下好了，你倒是不热了。
　　气氛实在尴尬，斯宇刚想说点什么，只听外面响起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第13章 你要负责
　　外面的人是谁，斯宇不知道，但黎巍比谁都清楚，就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樊铭。
　　一小时前。
　　街对面剧场演出火热，气氛正酣。樊铭面前桌上摆着两只咖啡杯，杯子内壁的咖啡渍已经凝固，座位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随手拨通一个电话：“喂？你猜我看见谁了？”
　　黎巍没接话，只让他自己说。
　　“我看见斯宇了，牵着个漂亮小男孩进了剧院。用不用我去帮你要个说法？”
　　“樊铭，那是我的事，你再敢插手试试看。”黎巍肃声威胁道，“你在哪？”
　　“哼，不像话，脚踩三只船，真是闻所未闻。我非要替你教训教训他。”
　　还来不及想他说的三只船是哪三只，那边就挂了，黎巍接连着又给樊铭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黎巍再了解他不过，这家伙是铁了心又要闯祸。
　　樊铭去质问斯宇事小，要是斯宇那边露了馅，告诉樊铭他俩不是情侣关系，再传到冯清那边，这事情可就麻烦了。
　　黎巍先是给斯宇打电话，让他快点回家。又想了想谁能牵制住樊铭。
　　冯清他不想联系，樊老爷子不好惊动且鞭长莫及……还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试试。
　　他没有那个人的电话，于是给那人发了一条长消息。
　　能做的都做了，他还是放心不下，索性套了件平时运动的衣服出门，径直往剧院赶。
　　这时樊铭正在和检票的工作人员发脾气。
　　“我现在就要进去，门票多少钱我买还不行吗？”樊铭气得大叫，一面猛掏自己钱包。
　　“先生，票早就卖完了，现在黄牛票都没有了，多少钱也买不到的。”门口工作人员耐心和他讲道。
　　“我就进去一下找个人。”樊铭不死心地纠缠。
　　“您就在外面等吧。”
　　“那我买你的工作证总行了吧……好了，我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不用叫保安来。”樊铭气哄哄地转身走了，嘟囔道，“什么野鸡乐队票这么金贵，鬼吼鬼叫难听死了。”
　　樊铭只好回到马路对面的咖啡馆呆坐着盯梢。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等到了。樊铭眼看着斯宇下了楼，一刻没敢耽误，立即起身跑出咖啡馆，谁成想一抬头人就没影了。
　　樊铭冲进剧场，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往一楼深处跑，当下脑子灵光一闪，拔腿便追，边追边骂，做足了抓小三的气势。
　　樊铭用力拧动门把手，然而丝毫未动。他一连拧了一排，都是锁住的。
　　“藏哪去了？”樊铭恨得咬牙，把心里所有的怨气都归咎到斯宇的头上，“被我抓到有你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