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周六这天早上，秦非睡梦中听到一声关门的轻响。他从床上起来，哗啦一声拉开卧室的门，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独守空房的凄凉。
　　黎巍下来时，斯宇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怎么想起和我一起跑步？”黎巍问。
　　“没什么，就是想锻炼身体，”斯宇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清晨时分光线柔和的太阳，尽量不去关注黎巍修身运动衣凸显出的曲线，说，“练结实点，好给你卖命。”
　　“觉悟不错，”黎巍伸出手，指尖点在斯宇锁骨上，然后一路滑到他左胸心口处，低声问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斯宇攥住他的手，把脸扭到一边去，说：“我们开始跑吧，一会儿热了。”
　　黎巍觉得他偷偷害羞的样子实在有点可爱，让人更想把他捏在手心里揉圆搓扁。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斯宇就像块石头一样不开窍，对自己的魅力完全无动于衷。黎巍原本已经放弃引诱他，真心实意把他当作能干的部下培养，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但是不坦诚可不行。黎巍觉得自己作为经验丰富的前辈，有责任引导第一次谈恋爱的小朋友勇敢表达自己的诉求。
　　于是路过公园的时候，黎巍拉着斯宇的手腕，把他拽到僻静的树荫底下，脸贴着脸地问他：“也跑得差不多了，说说吧，为什么约我出来？”
　　“没怎么，”斯宇的眼珠滴溜溜地东躲西躲，肩膀一缩，又想往后退，后背几乎要靠到爬满藤蔓的砖墙上，他犹豫再三才说，“就是……想见你。”
　　“见我，然后呢？”黎巍用手掌托起他的下颌，手指亲昵地刮擦过他脸颊，磁性的声音好似蕴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斯宇本来不怎么锻炼，跑步跑到一半，身体里的血气正热烈地翻涌，这时好似一股脑地全涌到脸上。他想把头埋下去，拼命想遮掩，但脸被黎巍卡在手掌之中，无处可藏。他感到黎巍正在注视着自己，玩味十足地观赏着自己脸上狼狈羞赧的青涩表情，不禁攥起拳头，对他恶劣秉性有点生气。
　　“别这样。”斯宇的嗓音发哑。
　　“想要的东西不说出来，也许就错过了。”黎巍放开他，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出去继续跑步吧？”
　　斯宇一咬牙，心一横：“黎巍，我想亲你，行了吧！”
　　话音刚落，他就扑了上去。黎巍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后背差点拍到树上。
　　牙齿磕碰嘴唇，荡出几分野性的血腥气味。
　　黎巍轻轻抚弄他后颈的碎发，引导着他平息下来，让他压抑的情绪在交叠的唇舌之间得到宣泄。
　　黎巍自己是温柔技巧派，交往过的对象也大多成熟乖顺，从没哪个人让他觉得这样来势汹汹，难以招架。
　　黎巍暗自思索：“难道真是欺负狠了？”
　　这时斯宇滚烫的皮肤贴着他的身子，手掌按在他后背，头埋进他颈间，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的幽淡的香气。
　　晨跑完才早上七点，这一天还有很多时间。黎巍把斯宇带回了家。
　　黎巍说：“去洗澡吧，出来还是穿这件衣服。”
　　斯宇看那件他上次穿过的家居服，尴尬地笑笑：“都快成我的衣服了。”
　　黎巍：“除了你没人穿过，不就是你的吗。”
　　斯宇很快就洗好出来，吹干了头发，坐在客厅沙发等着，这时黎巍还在卧室的浴室里，似有若无的水声惹得他浮想联翩。
　　面前的茶几上有本书，他捞过来一看，是黎巍的作家朋友给他的那本叫什么幻觉的书，斯宇也有一本。
　　厚厚一本书里夹了只檀木书签，插在书的后半部分，看来黎巍快读完了。斯宇翻开第一页慢慢看起，奇怪的是，他每读过一行，都会不自觉去想象黎巍读到这里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直到阳光从露台进来，直照到他脸上，他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黎巍坐在不远处的桌前看文件，指尖轻轻掀过一页纸，神情专注。
　　如果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一座陈列馆，供人精心选出对自己最意义深刻的几个瞬间来存放和展示，那么这个时刻，就是斯宇想要选择的其中之一。斯宇只看着他的侧脸，便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真好。
　　谁能永远拥有谁呢？有时候，只拥有一个温柔的时刻就足够了。
　　“你醒了？”黎巍说。
　　“嗯。”斯宇走到他背后，说，“周末还工作啊。”
　　黎巍笑笑，说：“等看完这些我带你出去吃饭吧，今天没让阿姨来做午饭，怕吵到你。”
　　斯宇熟门熟路打开冰箱，看了看说：“没关系，斯宇阿姨可以给你做饭。”
　　说着他就开始洗菜做饭，不过一个小时，一道芦笋炒牛肉和一道清炒上海青就上桌了。
　　斯宇这段时间没少下厨房，自觉厨艺一流，此时竟然有点紧张：“尝尝好吃吗？”
　　黎巍把两道菜各尝了一口，说：“好吃。谢谢你。”
　　斯宇也尝了一口，脸色微变。他觉得牛肉有点老了，青菜放了太多盐，于是像个考试发挥失常的学生一样懊恼，黎巍又连夸带哄地说了好几句，他才开开心心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饭斯宇顺手把饭桌收拾掉，看着黎巍坐回到那堆文件里，于心不忍道：“我帮你一起看吧。”
　　黎巍听了二话没说，把电脑和一半的文件都推给他。
　　斯宇：“你是不是就等我说这句话呢？”
　　黎巍没答话，只是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来。
　　就像上次一样，斯宇在黎巍对面坐下，自然而然认领了自己的位置。
　　斯宇翻了翻手里的材料，问：“还是TCN？”
　　“下周要交给他们一个演示，只要刘总的领导点头，这事情就定下来了。”
　　斯宇没再多问，再问他也不懂了，只能做好手里的事。
　　下午四点钟，斯宇把手头的资料整理好，失魂落魄地伏在桌上，感觉累得要散架了。
　　“你还说看完这些去吃饭呢，真等你看完饿也饿死了。”斯宇说。
　　“辛苦你了，这是最后一次。等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黎巍绕着桌沿走过来，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了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另外，你今晚可以不回家吗？”



第16章 撞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是0
　　缭绕的云雾笼着一片浓绿，远处山坡有如幻影。
　　黎巍载着他一路开到山里，斯宇坐在副驾驶上，尽量用平淡的语气给家里的弟弟发了条消息：“我今晚不回家了，在朋友家住。”
　　几分钟之后，对面回了一条：“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能有什么事？斯宇的心砰砰直跳，他一想到今晚要和黎巍一起度过，就感觉脸颊发烫，头脑发晕，好像进了桑拿房一样，似乎要流鼻血。
　　这家度假酒店隐在竹林之中，环境清幽，景色开阔，令人心旷神怡的海蓝色天空衬着郁郁葱葱的碧绿山坡，美得像幅画一样。
　　“真好看。”斯宇望着窗外，兴奋地说。
　　“有时候我会一个人来这里住几天，算是我的秘密基地。”黎巍说着，拉过一把沙发椅坐下来，手撑着头，视线只在外面的风景上一扫而过，而后长久地落到斯宇的脸上。
　　斯宇忽然转头想对黎巍说什么，但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顿时局促地忘记要说什么，只愣愣地看着他站起身，慢慢靠近。
　　靠得近了，斯宇似乎看到他眸中流淌着的沉沉水光。
　　房间里安静的氛围轻柔地包裹着两人。
　　斯宇问：“那个，每次亲你，都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吗？”
　　黎巍笑了笑，用一个吻回答了他。
　　明明房间里温度适宜，斯宇却觉得又热又冷。凛冽醉人的香气在他周身浮动，像一缕雾或风，带走了他的理智，让他好似置身温暖的海洋。
　　两个人亲得火热，黎巍的唇舌之间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轻轻刺激着他的神经。斯宇不是一个占有欲强的人，但此刻他的手臂在收紧，张开的五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压按着黎巍的后身，愈发膨胀的冲动几乎要将他吞没。
　　两人唇瓣一分开，斯宇就倏地垂下头，把脸深深埋在黎巍颈窝里，不肯出来。
　　黎巍则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迫使他仰面躺倒，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平日里一本正经，怎么这么容易脸红？”黎巍顿了顿，说，“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别说了……”斯宇抬起手臂，堪堪遮住半张脸。
　　黎巍极有耐心地拨开他的手，压按住他另一边的肩膀，动作温柔又残忍。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黎巍说。
　　斯宇眼睫低垂，幕帘一般盖住双眼。他咬住下唇，并不答话。
　　“说。”黎巍慢慢剥开自己衬衣的扣子，性感低沉的嗓音从喉咙里滑出，瞬间侵入了他的意识。
　　“说了你就答应我吗？”斯宇的声音颤抖着，轻得几乎听不到，像是濒临什么极限一般。
　　“可以啊，”黎巍说完又侧过头，似乎在思考，“等一下，让我想想……”
　　话音未落，黎巍只感到重心一偏，视野中的景象随即翻转过来，立时攻守之势逆转，斯宇的手臂压住了他的肩膀，膝盖也顺势卡进他腿间。
　　黎巍一时愣住了。斯宇看起来文文弱弱，又比他小这么多，以至于黎巍一直把他当小孩一样照顾……或者逗弄，然而，到今天他才留意到斯宇身上爆发出的无可撼动的力量。
　　“不要想，你已经答应我了。”斯宇垂着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见他一手撕扯开黎巍的衬衣，粗重滚烫的呼吸随后就沉到了黎巍的胸膛上。
　　当斯宇的手指探向他腰际时，如果黎巍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他真是白在夜场混这么多年了。
　　“啪”的一声，黎巍一掌拍在他手臂上，五指一合，拢住了斯宇的手腕。
　　斯宇错愕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提着手腕掀到一边去。
　　“疼疼疼。”斯宇小声抗议。
　　“你干什么呢？”黎巍面色铁青，问道。
　　“怎么了？”斯宇有些诧异，他缩着肩膀，一双黑亮的眼睛从下往上看他，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黎巍越是看他这幅样子，越觉得不可置信，顿时气得有点想笑：“你想上我？”
　　斯宇脸色变了变，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他们俩撞号了。
　　斯宇低着头坐在床沿，黎巍则看向窗外。黎巍怎么也想不通，他纵横情场那么多年，从来没让人误会过做1还是做0，到底是斯宇这个小处男没眼力，还是他自己真的没年轻时那个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