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黎巍：“一直以来你都是怎么看待我的？”
　　斯宇愣了愣，说：“您对我很好，我一直尊敬您……”
　　“继续说。”
　　斯宇停顿片刻，说：“您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而且对我很温柔，总是在包容我。我每天早上醒来想起我在和您约会，就觉得好像还在梦里。”
　　听他这么说，黎巍心里那小小的不悦也释怀了。
　　“我……我真的很喜欢您。”
　　斯宇说完这句话，连眼角和耳根都染得绯红。黎巍这时已经明白了，他脸红不是源于即将交出身体的控制权的羞涩，而是因为对另一个身体隐秘而焦灼的渴望。
　　不过黎巍还是决定给这个年轻的后辈一个难忘的教训，如果他以为当1就能免于让渡身体的主导权，那就大错特错了。
　　黎巍轻轻吻了吻他的眼尾和耳廓。
　　“乖孩子。”黎巍舒展了声线，说，“没办法，谁让我已经答应你了呢？”
　　斯宇原本雾气蒙蒙的眼睛倏地一亮。
　　天空暗了，转变成静谧的靛蓝色，对面的山坡上亮起点点灯光。
　　“这么快又缴械投降了？”黎巍的脊背挺得笔直，毫不吝啬地展露出自己精心管理的傲人身材，随意地拢了一把散落下来的发丝。
　　趁黎巍没留意，斯宇又用手捂住了脸。
　　斯宇真心觉得有些丢人，大颗大颗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濡湿了一片床褥。黎巍在这方面经验老道，又领悟力奇高，很快就把斯宇带到他承受不了的境地。
　　黎巍拍了拍他的脸，“你和我可是公平对决，你是第一次，我这里也是第一次，不许哭了，腰挺起来。”
　　斯宇抹了把眼泪，睁眼看到黎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姿容绝色，胸大腰窄，热汗津津，好似月夜之际跃出海面的一尾人鱼……他绝望地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又在往胸腹的方向集中，然后毫不意外地被黎巍抓住把柄。
　　“这次不许哭了，”黎巍冷冷地说，“哭得越惨我越想欺负你。”
　　斯宇从没听过自己发出这种诡异的、变了调的声音，他听到自己好像在求饶。
　　最后，一阵剧烈的嗡鸣在耳边炸开，接下来的连续几秒钟他近乎失去了意识，大脑中一片空白。
　　一句声调冷淡的话语钻入这空白之中，挤占了这片领地：“别着急，我会慢慢教你的。”
　　斯宇两眼涣散躺在床上，好似被人抽干了力气，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下完了，以后不只上班要被他压榨，下了班也要被他压榨。
　　第二天早上，斯宇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刚睁开眼，就觉得喉咙火烧火燎地疼。他抓起床头的一杯水灌进嘴里，才有精力去辨析外面的声音。
　　“……你别在这胡闹。”这句是黎巍说的。
　　“还不承认，是邀请我进去看看吗？”外面的人说。这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到过。
　　这好似抓小三一般的展开是什么鬼，斯宇忙穿上衣服走出去看。
　　外面站着个穿花衬衫和大短裤的男人，乍一看好似在夏威夷海滩。
　　“怎么回事？”斯宇问黎巍。
　　黎巍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对斯宇解释道：“没什么，这是我朋友樊铭。不知道哪得到我在这的消息，不用理他，我这就赶他走，你回屋吧。”
　　那个叫樊铭的男人瞟了一眼斯宇，显然气焰更加嚣张了，他上下打量他一番，颇有些嘲讽意味地说：“哟，这不是斯宇老师嘛，舍得出来了？”
　　他认识我？斯宇看着他，眉头一皱，忽想起在哪听过樊铭这个名字，是谁说过？是……
　　霍伊从樊铭身后走出来，目光扫过屋里的两人，脸色渐渐凝重。
　　他那三分不可置信三分哀其不幸三分怒其不争外加一分对自己疏于教导的痛悔的眼神，有如一个撞见女儿和有妇之夫鬼混的老父亲，看得斯宇无地自容，不自觉地紧了紧衣领。
　　“霍伊？你怎么在这？”斯宇装作平静地问了一句，嗓子却哑得厉害。
　　“斯宇……你有空的话，我想和你谈谈。”霍伊说。他向来一副对什么事都有办法的开朗模样，今天却看起来心存顾虑，游移不定。
　　斯宇刚要说话，樊铭就打断了他。
　　“谈什么啊，有什么事回去以后再说吧。”樊铭扯了扯霍伊的胳膊，放低了声音说，“你好不容易和我单独出来一次，你答应我的……”
　　“你们俩又是什么关系？”黎巍眼中寒光一闪，斜睨着二人。
　　樊铭冲黎巍不无得意地一笑，霍伊则沉着脸不说话，显然还在思索刚才的事。
　　“回去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吧。不打扰你们了。”霍伊这时才终于看了黎巍一眼，重重地说了一句，“再见，黎总。”
　　说完霍伊转身就走，没走两步斯宇就从里面追出来。
　　“等等，霍伊，”斯宇叫住他，而后艰难地说，“千万别告诉阮嘉。”



第17章 回来还爱我吗
　　门一关，斯宇倒在沙发椅里，两只手肘支在桌面上，将脸按进自己手心。
　　黎巍坐到他身边，说：“要不要出去散散心？今天天气很好。”
　　斯宇闷声说：“不了，我没心情。不好意思。”
　　黎巍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心想樊铭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是该教训教训他。不过转念一想，被斯宇的朋友知道了也不是件坏事，毕竟他还打算和斯宇长久一点，老偷偷摸摸的也不是办法。
　　“这没什么的。”黎巍说，“他们早晚要知道，不是吗？”
　　斯宇没他这么想得开。什么人会和自己上司谈恋爱——姑且算是谈恋爱吧——虽然算不得不光彩，但也不是件自豪的事。他有点埋怨自己，就这心理素质还学人家搞什么办公室恋情，实在太可笑了。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斯宇说。
　　“晚上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不用了。”
　　黎巍眸中一暗：“那你要和我分开吗？”
　　斯宇抬头，疑惑道：“什么？”
　　“你会疏远我吗？从此对我敬而远之？”
　　斯宇想都没想，下意识说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气我自己没有勇气面对他们，但是对于你，我从来没后悔过……”
　　黎巍捏了捏他的脸，满意道：“答得不错。我送你回去。”
　　斯宇无语地看着他，听这话的意思，答得不好就要把他扔在这不管了。怎么有这样的人啊？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黎巍忽然问。
　　“奇怪的人？”斯宇皱眉着想了一会儿，说，“没有吧。出什么事了？”
　　黎巍摇摇头，说：“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斯宇满腹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说：“好。”
　　斯宇一早就知道，时间不会因为人的心情而改变流动的速度。无论你怎么请求，它都不会为你快一点或者慢一点。
　　对面樊铭握着刀，把餐盘里的东西切得嘎吱嘎吱响，在霍伊低声说了句“不吃就滚”之后，他总算收敛了一点，但还是嘀嘀咕咕地抱怨：“这是我约的餐厅，干嘛带他来。”
　　这个他当然就是指斯宇。
　　斯宇也很尴尬，他以为会和霍伊去熟悉的路边摊坐坐，两个人说点掏心窝子的话，现在樊铭在这杵着，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樊铭，你吃完了吗？去车上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和斯宇有话要说。”霍伊说。
　　“不好，我没吃完，有话就说呗，怎么，见不得人？”樊铭满不在乎地说，似有若无地斜了斯宇一眼，“见不得人的事少干。”
　　霍伊脸上线条都绷紧了，但还是强压着情绪，好声好气在樊铭耳边说了什么，樊铭于是把刀叉一推，大摇大摆走了，临走前还朝霍伊眨了眨眼睛。
　　“他这么听你的话？”斯宇问。
　　“别提了，缠得我心烦。”霍伊顿了顿说，“之前他说你和黎巍在一起了，我还不信。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一两个星期……”
　　“这么久了？怎么不告诉我们？”
　　“……”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招惹他，难道真是为了留在睿恒？”
　　“我至于这样吗？”斯宇苦笑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喜欢他。”
　　霍伊沉默了。
　　“我还是不相信他。他比你大好几岁，阅历比你丰富，还是你的上司，很容易就能蒙蔽你。而且你还知道他的一些事情，我担心……他会伤害你。”霍伊长叹一口气。
　　斯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车子一启动，车载音响里鼓点震天的音乐都显得没那么吵了。
　　霍伊下车时，再三叮嘱樊铭把斯宇送回家。樊铭一手撑着方向盘，满口答应，目光却一直黏着霍伊的背影，简直恨不得连身子都跟出去随他一起走了。
　　车子刚转过前面路口的弯道，忽然一个急刹，差点把斯宇从后座甩到前面来。
　　“下车。”樊铭瞬间变了张脸，声音冷得可怕。
　　“什么？”斯宇心里一惊，问，“我在这下车吗？”
　　“不然呢？哪来这么多蠢问题？”樊铭从车内后视镜里白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做错什么了吗？”斯宇有点莫名其妙。
　　樊铭从驾驶座扭过身来，看着斯宇说：“谁说我讨厌你？相反，我还很佩服你呢。你是怎么脚踏三只船还装得这么纯情的？”
　　斯宇更是目瞪口呆：“谁脚踏三只船？”
　　“你再问一个蠢问题试试看，”樊铭捏起一只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这边和黎巍上床，那边和霍伊纠缠不清，我还亲眼见到你在剧院挽着另外一个小男生……”
　　后面他还叽里咕噜说了什么，都没进到斯宇的脑子里。
　　剧院，这个关键词瞬间点亮了斯宇大脑里临近的一片区域，使得无关的事都顺理成章地连接在一起。他终于知道在哪碰见过樊铭。
　　“剧院那天追我的人是你？”斯宇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我啊，后来霍伊打电话来，让我不要找你的麻烦，我才放你一马。”樊铭哼哼一声，“不然我一定把你和你那小情人揪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