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谢谢黎总。”斯宇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摸出药盒放在桌子上，压低声音说，“你中午没吃药吧？赶紧补上。”
　　黎巍眉头一皱：“出去。”
　　斯宇边走边回头：“记得吃啊。”
　　斯宇借口说晚上要加班没时间过生日，把和家人朋友的聚会统统推到周末，只为今晚赴黎巍的约。
　　对于黎巍是不是要给他过生日，他觉得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天能和黎巍一起度过，留下美好的回忆，这对他来说比什么礼物都珍贵。
　　说起礼物，他今年的第一份礼物居然是秦非送的，连带着第一句生日快乐也是秦非对他说的。
　　“你换新背包了？”电梯门一合上，黎巍随口问了一句。
　　“嗯。朋友送的。”斯宇含糊地应道。
　　昨晚斯宇后半夜才到家，没想到秦非还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摆着一个大盒子，盒子上系着缎带。
　　“你还没睡？”斯宇问。
　　“我想第一时间把礼物送给你。拆开看看吧。”秦非说。
　　斯宇拆开盒子，是个和他旧背包同品牌的双肩包。
　　“换个新的吧，原来那个你背了好久，背带都开线了。”秦非说。
　　“我这个背起来很轻便，而且买的时候花了好多钱呢，有点开线不影响。”斯宇挠挠头，忽然想到什么，问，“你哪来的钱？刷家里的卡？”
　　秦非摇摇头：“这段时间打工赚的。”
　　斯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秦非这是把手上所有的钱都给他买礼物了。
　　秦非说：“原本想给你买个新的手机，但实在是攒不够钱。”
　　斯宇说：“我有新手机，只是一直懒得换而已。”
　　斯宇坐到他身边，说：“小非，谢谢你。和你一起住的这段时间我也很开心，但你不能一直逃避。你现在还没有自己的事业，还没完全独立，有什么规划都要和家里商量。”
　　“你都知道了？”
　　“当然。好好讲讲你的想法，他们会理解的。”
　　“要是他们不理解呢？”
　　斯宇笑了：“那你还可以来我这里避难。”
　　秦非摇摇头，淡淡一笑：“给你添麻烦了。下一次，我希望能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站在你身边。”
　　斯宇听着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也没放在心上。他把旧包里的东西倒出来，都装进新包里，说：“好了，早点睡吧。”
　　黎巍系上副驾的安全带，朝旁边瞥了一眼，问：“想什么呢？”
　　斯宇也扣上安全带：“我们去哪？”
　　“餐厅地址发你了。”
　　这家餐厅的名字有点眼熟。斯宇想起有次阮嘉提议来这吃，说餐厅装修很好，有很多可爱的装饰，适合拍照，也就是传说中的“漂亮饭”。但斯宇嫌太贵，霍伊也不喜欢吃花里胡哨的东西，于是他们三个改吃海底捞了。
　　“要不还是回家吃吧？”斯宇探了下黎巍额头的温度，说，“你好像又开始发烧了。”
　　“不行。”黎巍握住他的手，俯下脸来，滚烫的嘴唇在他手腕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从一开始，斯宇就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现在更是对他没办法。
　　车子驶进一条安静的街道，道路旁栽了两排香樟树。枝叶繁茂的梢尖连接在一起，遮住整条路的天空，被细密的雨点浇得微微点头。
　　两人登上餐厅门口的台阶，只听门上的铃铛清脆一响，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从里面笑着跑出来，看样子是在和同伴打闹，迎面撞在黎巍身上，整个人扑倒在他怀里。
　　“哇，好帅，你走桃花啊。”男孩的同伴趁机哄笑打趣起来，“像拍电视剧一样。”
　　“抱歉。”那男孩抬起头，脸先红了一片，然后眨眨眼，惊讶地说，“是你？”
　　黎巍今天浑浑噩噩不在状态，被他撞得愣了一下。黎巍既不认识他，也没仔细听他说什么，只把他扶正了，拨到一边，说着“麻烦让一下”，就拉着斯宇进去了。
　　斯宇被他拉着，默默盯着前方，面无表情地从人群里穿行而过。



第20章 传奇驯狗师惨遭滑铁卢
　　这顿饭真的很漂亮，但斯宇多少有点食不知味。
　　他的心思好像在进门的时候落在那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男生那里。
　　斯宇还记得他。
　　黎巍第一次请斯宇吃饭的时候，在那个江边的餐厅，斯宇刚刚得知自己要被外派去睿恒，第一次对黎巍产生愤恨之情，转头却在洗手间撞见有人缠着黎巍表白。
　　好巧不巧，今天门口遇到的男生就是那天缠着黎巍的人。
　　短短几个月，斯宇已经从不情不愿的挡箭牌变成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但为什么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站在黎巍身前了呢？
　　追求黎巍的人还会越来越多，而自己就要离开黎巍身边，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泛起酸溜溜的感觉。
　　没错，黎巍有无数的选择，在这无数的选择中，他肯定不是最好的。
　　他还能和黎巍在一起多久？
　　“怎么了？”黎巍问。地下车库的角落，斯宇一言不发，只扶着他的腰，将他轻轻放倒在车后座上。
　　斯宇关上车门，把自己的身子叠覆到他身上，手臂撑在他肩侧，用手帕一遍一遍擦拭着他西装外套的前襟，缓慢而用力。
　　“你怎么了？”黎巍想抓住他固执的手，反被他扣住手腕。空间狭窄，发热让黎巍有些意识混沌，四肢发软。
　　黎巍懒得跟他计较，看着斯宇擦完这一块地方，折了折手帕，又开始贴着腹部擦拭起来。
　　“哪里弄脏了吗？”黎巍感觉面前的人有些陌生，却还是耐着性子问他。
　　斯宇摇摇头，蹙着的眉和紧绷的面部线条显然极力忍耐着什么，从眼里流露出一种潮湿的忧伤。
　　黎巍怀疑自己当初就是被这个眼神击穿了心脏，以至于现在整颗心都流淌着关于这个人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长舒了一口气，说：“你是因为进门的时候我和别人撞在一起，所以不开心？”
　　斯宇正在擦他被人扶过的西装袖管，闻言动作一顿，忽然抛下手帕，一把扯开他的西装，剥开衬衫中间的几颗扣子，把脸埋进他衣服里。湿润的唇舌贴上他滚热的胸腹。
　　黎巍任他发泄了一会儿，轻咳一声。
　　斯宇眼神动了动，才缓缓起身，视角一拉远，霎时将这一幅美人病弱面露潮红衣衫不整好似被他狠狠蹂躏过的全貌收入眼中。
　　太可耻了，明明打定主意绝不趁人之危，却还是……
　　“对不起。”斯宇把脸转到一旁，伸手过来想帮黎巍整理衣服。
　　黎巍拍开他的手，撑起身，神态慵懒，慢条斯理地说：“没想到你也会嫉妒。”
　　斯宇愣住了。他曾经无法理解嫉妒这种情绪，是你的总该是你的，不是你的费尽心机也得不到，凡事如此，更何况是人的心呢。
　　他还以为是自己看得通透，现在才知道，原来只是还没坠入网中时居高临下的傲慢。
　　斯宇低着头说：“抱歉，我只是不想别人碰你。”
　　黎巍没说什么，只说：“回去吧。”
　　斯宇没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去开车了。
　　黎巍伸手在随身的提包里摸了一把，对斯宇说：“回公司一趟，我有东西忘了拿。”
　　“什么东西？”
　　“有份要看的文件。”
　　“回去早点休息，这么晚还看什么文件。”斯宇嘴上嘟囔，还是左打了一把方向盘，绕路去了公司。
　　“你现在胆子大得很啊，我的事你都敢指指点点。”黎巍端坐在后座上，两条长腿悠悠一翘。
　　“哪有指点，是关心你好吧？”斯宇小声辩驳。
　　的确，他以前有话只敢在肚子里说，现在不知不觉就溜出口来了。
　　停好车，斯宇解开安全带，问：“东西在哪，我去帮你取吧？”
　　黎巍犹豫了一下，把钥匙递给他，用指尖挑出其中一只，说：“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里。”
　　斯宇拎着那串钥匙上楼去了，黎巍撑着昏沉的头左等右等，还不见他回来，给他打电话，只听他的手机在车里悠悠响起来。
　　他没找到吗？难道他真的在找文件？
　　其实黎巍并没落下什么文件。他在办公桌右抽屉里只放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蓝丝绒盒子，盒子上夹着一张卡片。
　　那是黎巍早就准备好的。
　　黎巍决定上去看看。他想，如果幸运的话，还可以看到斯宇惊喜的表情。
　　他从车库走进办公楼，按下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外面隆隆的雷声。
　　斯宇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道闪电划过窗口，映得窗边的文件柜亮了一瞬。
　　这一瞬间，斯宇简直忘记了呼吸。谭语哲的话忽然在他脑海清晰浮现：这个柜子里锁着黎巍致命的秘密。
　　有几次他走进这间办公室汇报工作，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落在这里。
　　到底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偏偏谭语哲还知道？
　　他打开灯，屋里的所有东西平等现形，但他的眼睛还是盯着文件柜看，钥匙就在他手里颤抖着。
　　那里像有什么东西，正散发出诡异的气息，不断吸收他的注意。
　　焦灼的渴盼点燃了他的神经，他感到黑暗的潮水涌遍自己的全身。他想完完全全了解黎巍，像了解一个手心里的透明娃娃一样，只要捏紧手掌，就能把他的身心据为己有。
　　此刻万籁俱寂，耳边只有稀疏的雨声，他慢慢抬起手臂，指腹描摹着文件柜的锁眼。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心存窥探欲，但，只是看一眼，没关系吧，不会有人发现的……
　　“咔”的一声，锁开了，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
　　斯宇迅速将文件抽出来，摊开在手里。他站在文件柜前，眼睛看向文件内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这份合同他看得很快，因为其中大部分内容他都清清楚楚，就是他经手的那家北京公司的项目。
　　他急促地呼吸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看出任何异样，又从尾到头读了一遍，还是没有问题。
　　什么都没有。
　　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意识到自己做了件极其荒唐的错事。于公于私，他的行为都越过了边界。不过，一切还来得及，趁着没人发现……
　　他正要合上文件时，一只手倏地落下，重重按在他摊开来的那一页纸上，压得他手臂一沉。
　　斯宇只觉得全身麻痹，寒气从皮肤往脏器里渗透，一颗心跌下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