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黎巍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出什么了？”
　　几乎能感觉到黎巍身上热灼的温度，斯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有哪里不对吗，斯宇老师？”黎巍问，“这个项目最核心的内容是你亲手完成的，你有任何问题，可以提出疑问和申请查看权限。为什么要这样做？”
　　黎巍进一步，斯宇就退一步，直到靠在窗边退无可退。窗外雷声震荡，屋里的电灯一明一灭，发出细微的“呲呲”声。
　　“知道吗？”黎巍说，“你也该学着好好回答、主动坦白了。我不会有耐心一直教导你的。”
　　好似被宣判了死刑一样面色灰白，斯宇垂着眼睛，回答道：“没有哪里不对。我没有疑问。”
　　“谁派你来的？”
　　斯宇猛地抬起头，他被黎巍眼中冰冷的怀疑刺得一痛，这才知道他的行为已经招致最严重的后果。
　　“我什么都没做，也没和任何人联系，是有一天我偶然遇见谭语哲，他说这份文件里有你的秘密，我才……”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斯宇的心好像被这一句话冰冻住，又裂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斯宇问。
　　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相信就变成了一片时刻防备着的土地，免不了终有一天千疮百孔的命运。
　　“是我太想知道你的秘密。”事已至此，斯宇只好寄希望于坦白从宽，“从一开始，我和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不小心知道了你的秘密，看到你私下的一面，了解你更多的情绪，就是这样，我们才慢慢亲密。追求你的人那么多，即使你就在我面前，我也总是感到你在我身边若即若离。我握着你的手，却感觉抓不住你，你好像随时就要消失不见……”
　　让他坦白罪行，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长串小家子气的话。黎巍压着眉毛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你是说，你觉得，我能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知道我的秘密？”黎巍问，“所以才对我有过度的好奇心？”
　　斯宇不敢看他，只点点头，有些难堪地说：“对不起。”
　　黎巍气得想笑。这小子一天到晚净做些过分的事，还一副可怜相，这不是绿茶是什么？张嘴就是对不起，道歉的话就跟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一样说来就来，实则有没有反思，根本不知道。
　　“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斯宇又问。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黎巍冷冷地说，“你什么时候信任过我？你要从别人嘴里了解我到什么时候？连被人挑拨了都不知道？”
　　“……如果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黎巍抽走他手里的文件夹，塞回柜子里，关上柜门，径直走了，没再看他一眼。
　　斯宇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已是万念俱灰。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想做点什么事情来挽回，但他没勇气再直视黎巍那冷若冰霜的眼神。
　　两分钟后，黎巍回身叩了叩办公室的门，对他说：“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吗，跟我过来。”



第21章 传说中的你的秘密
　　黎巍开门进来，娴熟地扯开领带，另一手把外套扔到沙发上。
　　斯宇跟在他后面，刚一关上门，便整个人呆住了，一步也不敢往里迈。
　　屋里没开灯，却亮着柔和恬静的光。浮水蜡烛摆成一条蜿蜒的小径，开关门间，一缕风吹进来，烛火焰尖悠悠一荡，映在水面和玻璃器皿上，水波光影交错，清幽的香气浮动着空中。
　　斯宇站在门口，一脸惊愕：“有人要求婚？”
　　黎巍脚步一滞，顿时觉得被他气得头脑发晕，似乎比昨天的症状更严重了。他转身回来，伸手拉住斯宇的领带，在手掌里卷了一圈，就这样拽着他走进卧室。
　　看到满床的玫瑰花瓣，斯宇脸一红，这才明白黎巍的意思，当即更加无地自容。
　　黎巍施施然坐在床上，手臂伸展开，撑在身后，侧着头，轻声说了句：“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斯宇追悔莫及：“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为什么打你，我又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
　　“如果你真的知道了我的秘密，会用来威胁我吗？”
　　斯宇犹豫半天，说：“在很久以前，我曾经这么想过。但是现在，我绝对不会这样做。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和你一起面对。”
　　黎巍沉默了。这些黎巍从来不屑一顾的话，这一刻却悄然渗进心里，也许因为今天有点疲惫，也许因为他说得诚恳，也许因为说的人是他。
　　“你觉得我的秘密是什么？”黎巍冷森森地说，“表面是严厉的上司，实则是网上搞擦边的博主？或者对什么东西有着变态的痴迷？还是靠身体谋取不正当利益？”
　　斯宇低着头不说话，他还穿着整齐的西装，拘谨地站在房间一角，活像工作出错等挨骂的职员。他抬不起头一则是因为内疚，再者……他真的这样猜想过。
　　从他越埋越深的脸就能猜出七七八八，黎巍唇角扯出一丝冷笑，说：“抱歉，那些都没有，让你失望了。而你碰巧知道的，我的性取向，和我有过纠葛的人，都算不得什么秘密——如果这也算秘密，我也知道你的。不过，的确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斯宇看向他，睁圆了眼。
　　“其实我以前并不受欢迎，没有人喜欢我。”黎巍说，“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对我说，他可以让我变得有魅力，见过我的人都会爱上我。”
　　斯宇觉得这个故事非常扯淡，但如果配着黎巍诡异的万人迷体质来看，还真不是没可能。
　　“但这是有代价的，我要把灵魂卖给他。”黎巍继续说，语气没什么起伏，“这意味着我不会遇见与我真正心意相通的那个人，即使遇见，也注定与他擦肩而过，因为我已经上缴了我的那颗会跳动的心，除非……”
　　“除非什么？”
　　“只有在我拒绝一百个追求者之后，交易才会失效。不过那时，我也会变成一个极其普通的人，也许在你眼里再没什么魅力可言。”
　　“怎么会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像现在一样……”斯宇低声说，“一样爱你。”
　　黎巍难得怔了一瞬，柔黑的眼睛暗了暗。
　　气氛变得有些凝固，于是斯宇接着刚刚话题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黎巍拍拍身边，示意他坐下。
　　斯宇坐下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黎巍转头看着他，淡淡地说：“当然是假的。”
　　斯宇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就被他吻住了嘴唇。
　　“我唯一算得上是秘密的，就是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黎巍说。
　　烛影摇曳，暮色沉沉。
　　“……你的身体可以吗？”斯宇小心翼翼地问。
　　“嗯。”黎巍低低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继续褪他的衣服。
　　“我会温柔一点的。”
　　“用不着。”黎巍不屑一顾地笑了笑，随后说，“生日快乐。”
　　“谢谢。”斯宇也笑。
　　“这样就放过你，是不是太简单了？”
　　“我知道错了，黎总，我会伺候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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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再这样做了。”樊铭对着电话说道，语气少有地沉重，“当初你和黎巍订婚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我还以为这样我们三个人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像小时候一样。”
　　那边又说了什么，樊铭听罢，沉默许久才回应道：“是我不想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我不想让他难过。我觉得黎巍这次可能是认真的。”
　　那端柔和的声音好似被掐断了一般，陷进无声无息的沉寂。
　　“喂？清清姐，你还在吗？”樊铭问。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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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贺斯宇圆满完成任务！”
　　酒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时，斯宇内心感慨万千，最大的感触是时间过得真快。
　　“斯宇老师，以后还得靠你支持，没有你，我们签了项目都做不了。”凯文说。
　　“太客气了凯文哥，我们还得靠您吃饭呢。”斯宇说，“有什么大单别忘了分给我们一块啊。”
　　凯文旁边的人插了一句：“肯定有啊，过不了多久，整个华东区都归你凯文哥管了。”
　　斯宇一愣。凯文要接黎巍的班？那黎巍要去哪？
　　斯宇：“凯文哥，你要升职了吗？”
　　凯文摆摆手：“你听他胡说。”
　　刚刚说话那人把身子倚向斯宇，“听说董事会有意给黎巍升职，调他回北京总部。我们这儿除了凯文，谁还有资格补他的缺？”
　　“八字没一撇的事说它干嘛。喝酒。”凯文举起杯打断了他，又转头问斯宇，“不过斯宇，这段时间你一直跟着黎巍工作，被他折磨得够呛吧？”
　　斯宇：“习惯了还好。”
　　凯文一笑：“怪不得有次他说让我直接问你，说你理解他的意思，我还以为他那些东西没人能实现，结果你真的给做出来了。应该把你留在睿恒才对，要是我，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我只不过人不在睿恒，以后一样可以一起工作。”斯宇端起杯说，认真地说，“凯文哥，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席间斯宇一直保持着清醒，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说。
　　他中间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里迎面遇见提娜。
　　提娜阖上身后包厢的门，朝他笑了笑，低声说：“其实我觉得黎总人挺好的，尤其他很重视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不要被别人左右了你真实的感受，也不要让看重你的人失望。”
　　斯宇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激，他知道她原本可以不说这些的。
　　聚餐结束，大家各自散了。斯宇一个人沿着路慢慢走，夏夜里凉爽的风轻柔拂过脸颊，气温不冷不热，很是惬意。他本该觉得畅快自在，但浅浅淡淡的惆怅不知什么时候铺就成了他情绪的底色。
　　一想到今后不能常常见到黎巍，斯宇心里不免有些落寞，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珍惜两人的关系，然后顺其自然地任细水长流。
　　地面是湿的，亮晶晶一片，看来刚刚下过雨。斯宇恍然从飞快划过的车灯残影间，看到马路对面一个漂亮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