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分类:2026

作者:飞云流火
更新:2026-10-06 11:58:51

  斯宇慢吞吞地把纸片折起来,可本该是折痕的位置已经断裂,攥在手里只是重叠的几块碎纸,但他还是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揣进口袋里,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家也是一片空空荡荡,秦非走了。他来也无痕迹,走也无痕迹,只把寂寞刻进斯宇心里更深的地方。
  斯宇感到自己的生活失去了支柱,像一个溺水的人,什么也抓不住,终日在茫茫水面浮沉。
  他回到公司的这几天,总是浑浑噩噩地不在状态,工作要多花一倍的时间检查,还好他没什么工作。
  所以他被公司裁掉的那天,也不算太意外。他现在清理电脑和收拾东西都很熟练,只是想了好一会儿,才发消息给外地出差的阮嘉和霍伊。
  斯宇:【朋友们,我要走了。】
  阮嘉:【什么意思?你不是刚回来吗?】
  斯宇:【公司业务量少了,现在不需要那么多人,其他部门也有缩减。老板说可以告诉你们,但别弄得太伤感了。】
  其实公司老板人很好,今年年初起,公司的情况就已经很艰难了,老板还是尽力把这几个人留到最后。
  霍伊:【确实挺悲伤的,部门裁得就剩下我俩了。你上班上到什么时候?】
  斯宇:【没什么事的话,这周结束就不用来了。周五还可以陪你俩上一天班。】
  阮嘉:【那我们周五晚上去吃饭吧?】
  斯宇:【好啊。】
  周五晚上三人先去吃了饭,然后去唱KTV,凑到一起欢欢喜喜吵吵闹闹,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然而笑着笑着,唱到“什么天长地久,只是随便说说”的时候,阮嘉忽然喉咙一哽,放下麦克风没声音了。
  “以后再也不能在办公室见到你了。”阮嘉说。
  “在别的地方见不好吗?办公室是什么好地方?”斯宇哭笑不得。
  “那倒是,我们还有很多计划没实行呢,”阮嘉掰着手指头说,“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爬山,漂流,看枫叶,去音乐节,去游乐场……明天就去吧,明早就走,我现在订车票。”说完他栽进沙发里,举着手机比较起各个地方的车票门票。
  音乐里的鼓点还在欢快地蹦跳,霍伊拾起他丢下的麦克风,慢悠悠地接着唱:“天气热的夏天,心像寒冷冬夜。”
  “我靠!”阮嘉猛地坐起身,大喊一声,把另两人吓一跳,“这下真是要变天了。”
  “什么东西,出什么事了?”斯宇问。霍伊也看向他,顺手把音乐关掉。
  “你还不知道吧?”阮嘉挑挑眉毛,八卦之余还带着一点幸灾乐祸,“你那倒霉的临时上司出大事了。”
  “谁,黎巍?”斯宇呆住了。
  阮嘉把手机倒过来,往斯宇面前一递,“你自己看吧。”



第23章 线断丝连
  和斯宇分手的当天夜里,黎巍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
  电话刚接起,他立刻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黎总,最近过得好吗?”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噙着笑意,慢悠悠问道。
  “你想纠缠到什么时候?”黎巍语气冷到极点。本来心情就差,这一通电话更是雪上加霜。
  “别生气嘛黎总,我有重要的事对你讲。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最近在搞什么内部整顿,弄得我这边很麻烦,所以想请你帮忙疏通下。”
  黎巍知道他所在的公司,北京旭合,正是睿恒的客户之一。说起来,旭合的项目还是黎巍经手的,当前进度已近尾声。
  又是旭合?有这么巧的事?
  黎巍脑子里匆匆闪过一帧画面,雷电交加的雨夜,窗外惨白一片,斯宇神色紧张地翻阅着旭合的项目合同,丝毫没注意到门口的视线。
  “你求我帮忙?”这事反常得很,黎巍对他厌烦透了,怎么可能帮他的忙。
  黎巍略一思索,道,“你真正要说的在后面吧?我凭什么帮你?”
  “我们还是一样心有灵犀啊。”男人笑道,“我手上嘛,碰巧有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照片。听说……这男孩叫斯宇?”
  “你想怎么样?”
  “照片统统都可以交给你,只不过,你也该做点什么答谢我吧?我知道旭合的冯总,冯清,她是你的前未婚妻,想必多少还会对你念些旧情。”
  男人话语间听不出一点大难临头的意思,那镇定自若的态度仿佛已经将对方把玩在手掌心里,听得人极不舒服。
  “你敢威胁我帮你做事?你神智不清了吗?”黎巍无声冷笑。
  男人轻飘飘地说:“这么多年,你家里对你的容忍也快到极限了。如果被他们知道你和斯宇的事,大概会采取非常手段吧。”
  “随你怎么样。有胆你就试试看。”
  “你不在乎家里,那么斯宇这个人你也不在乎?”男人漠然道,“和下属走得太近,可是会毁掉他的哦。”
  “……”黎巍额头青筋一跳,好似被触动逆鳞一般神色幽暗。
  “要先看看照片吗?”
  “你现在在哪?”
  男人遂了意,却悠悠叹道:“这倒是让我有点嫉妒了。黎巍,你真是偏心。”
  黎巍乘最早一班飞机回北京,几个穿着素黑西装的陌生面孔已经在机场等他了。全都紧紧簇在他身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明星艺人悄悄落了地。
  走在黎巍前面的黑衣人拉开车厢滑门,微微颔首请他上车。
  北方的盛夏烈日炎炎,晒得大地干渴,黎巍却感到背后窜过一丝凉意。到了这里,他已经别无选择。
  璨然夺目的欧式吊灯高悬穹顶,巨幅落地窗占据了偌大客厅的一整面。看着这栋别墅里纷繁复杂的装潢,黎巍心中无端生出抵触的窒息感。
  沙发里的男人正闲闲拨弄着棋盘上蜿蜒交错的黑白子,听到声音,仍俯着身,只抬头笑了笑,眼里毫无波动。
  男人这张轮廓深刻端正浓丽的脸一点没变,当年就是这张脸让黎巍伸出手,结果被烫了一下,滚热阴鸷的火舌至今还时不时燎到眼前。
  “坐吧。”男人说,“要和我下一盘吗?”
  “没这个兴致。”黎巍坐到他对面,两人相距甚远,“照片呢?”
  男人递了个眼神,就有人将文件袋送到黎巍面前。
  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容不得片刻分神。然而抚过这些照片,就好像回到了曾经甜蜜的瞬间,黎巍用指腹慢慢擦拭画面里斯宇的脸,恍惚间胸腔里的心脏坠落得不知所踪。
  黎巍将照片往桌上一扔,撒出一个凌乱的扇形,“就这些?你派什么业余狗仔拍的吗?都不值得我亲自来一趟。”
  “但你还是来了。”
  “你的事我不可能帮你。”黎巍坦然道,“你敢惹我,我会让你死得更惨。懂了吗?”
  “死都死了,还在意惨不惨吗?”男人站起身来,从一旁的茶色边几上拿了两杯酒,走向黎巍,递给他一只酒杯,“陪我喝一杯总行了吧?”
  黎巍没动,只是警惕地盯着他。奇怪,话题中心飘忽不定,这越来越不像一场谈判。
  “如果不是这样,你甚至不愿意见我一面。你看起来很喜欢他。”男人说。
  “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男人俯脸看向他,柔情似水的面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嘴角扯出一抹笑,“因为你是属于我的。”
  玻璃杯跌落地面碰得粉碎,满地尖片莹莹发亮,男人大手一伸,直扯住黎巍领口。
  好在黎巍早有防范,身子一震就挣开了他,紧接着全身肌肉绷紧,如猛兽般暴起,按着男人的脸把他迎面掼倒在桌上,棋子被推挤下桌面,落地发出清脆的弹响。
  “还敢动手动脚,吴濯,我看你是不长记性。说,TCN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黎巍怒气沉沉地质问。
  黎巍原以为守在一旁的黑衣人会冲上来制止,没想到他们仍旧静静站在墙边,墨镜遮住的面容纹丝未动,就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吴濯伸出一只攥紧的拳,张开手掌,有什么东西随即滚落到黎巍手背上,那东西很小,坚硬冰凉。
  一颗黑色的棋子。
  嗡鸣声贯穿了黎巍的大脑,不祥的预感瞬间一拥而上。他甩开吴濯,一个箭步蹿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门外漆黑沉抑的身影一字排开,黑压压一片,岿然不动的身体挡住去路。
  “你们不是吴濯雇来的。”黎巍说,“让我见你们老板。”
  “等您可以离开的时候,我们会告知您的,届时手机也一并奉还。”领头的黑衣男人说。
  “你们扣我在这想干什么?”
  这一次没人回答,门在黎巍面前默然阖上。
  -
  斯宇从阮嘉手里接过手机,看到那则新闻,立刻变了脸色,跑出门拦了辆车直奔黎巍家,结果只能站在楼下和管家拉扯。
  “拜托你让我上去吧,我有要紧的事情。”斯宇急得就差给他跪下了。
  “不行。除非有黎先生的同意。”
  “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管家小哥仍然摇头。
  斯宇走出来,颓然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心里焦躁不堪。他抬头数着楼层,数到黎巍家那一层,见窗户后面黑洞洞的。
  没在家还是睡下了?
  斯宇想不清楚,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蓬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仰起头重新数楼层。
  “你在这干什么?”有人问他。
  斯宇扭头一看,是樊铭。
  斯宇忽然抓住他的手,像见到救星一般激动道:“樊总,帮帮我,让我见黎巍一面吧。”
  樊铭嫌恶地抽回手:“不是分手了吗,还装什么深情?”
  斯宇无言以对,只垂着两只湿润的眼。
  “走开,我不吃你这套。”樊铭有点不耐烦,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冷冷问道,“我说斯宇,是不是你在背后害黎巍?”
  “我?什么意思?”斯宇懵了。
  “算了。”樊铭把他拨到一边去,撇下他走了。
  樊铭走出两步远,身形顿住,侧过头问:“你不是要找黎巍吗?过来。”
  黎巍不在家。
  樊铭径直走进书房里翻找东西,边翻边说:“你也别闲着,看看哪里有工作相关的文件,尤其是北京旭合相关的,全都找出来给我。”
  斯宇在他身边站定,问:“黎巍去哪了?”
  “我他妈也想知道,他走之前什么都没说,光说要是你遇到什么麻烦让我照顾你。”樊铭骂骂咧咧一通,翻过的地方像遭了贼一样乱,“让我知道是哪个xx在背后捅刀子,我一定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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