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斯宇将手里的书插进书架，深深叹了口气，恨自己是个没有内涵的人。
　　他一回头，看到一本被人翻得封面卷边破破烂烂的书，眼睛一亮。
　　书院毗邻一座天主教堂，建筑整体偏欧式风格，舒适的香槟色灯光照下来，一切更蒙上一层典雅的味道。
　　还是黎巍先开口：“如今你功成名就，那道幻觉离你远去了吗？”
　　金熠摇摇头：“我以为事业成功就能配得上你，没想到离你更远了。”
　　黎巍：“怎么会呢，我可是你的忠实读者。”
　　金熠笑了：“你读我这本书，就像读任何一本书一样，从来不会动用你的心。”
　　黎巍没生气，也笑了笑：“抱歉。既然爱人的能力有所欠缺，就不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我知道自己不够格，但还是衷心祝愿你能幸福。”金熠诚恳地说，“也许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让你觉得好奇的人，想了解他，愿意穿透自己构筑的天衣无缝的蚕茧去看见他。可能这时，一个双向流动的通道就打开了。”
　　黎巍一愣，慢慢垂下目光，没说话。
　　黎巍思绪重重地走下楼梯，直到听金熠在旁边轻声说了句“他在那儿”，才抬起头来，只见斯宇窝在角落，捧着一本书看得正认真。
　　斯宇一点也没留意到两人朝自己走近，皱着眉全神贯注，捻了捻手里的一页纸，正欲翻过，余光忽然瞥见面前的影子，惊得肩膀一震，本能地把手里的书往身后藏。
　　“你们下来了啊，走吧走吧。”斯宇两手背在后面，起身就走，假装无事发生。
　　黎、金二人都没吭声，其实老远就看见了封面上的四个大字——“掼蛋宝典”。
　　临出来时，金熠接了个电话，而后略带遗憾地对他们说：“明天的签售有一些变动，我还要留下来熟悉流程。抱歉，我邀请你们来，没能再送送你们。”
　　黎巍笑笑：“送到这里可以了，预祝新书发布顺利。”
　　斯宇也说：“金老师，你先忙吧，我替你送黎总回家。”
　　他住得和黎巍很近，的确可以和他肩并肩坐地铁，一直坐到把黎巍送到家。
　　晃晃悠悠的地铁上，斯宇问：“他和你单独说了什么？”
　　黎巍：“你问这个干嘛？”
　　斯宇：“没什么，就是好奇。”
　　黎巍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更关心白天在茶水间的话题。”
　　斯宇想起这件事，不免又有点生气：“既然聊到这个，那就好好说说，你答应帮我进睿恒，但没告诉我整条业务线都在缩减，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黎巍淡淡地说：“我可没对你保证过任何事。”
　　斯宇被他噎得没话说，慢慢把头扭到一边，手指掐紧了双肩包的背带。
　　说真的，他本来就没有理由相信黎巍。他们只是碰巧知道对方的秘密，阴差阳错绑定在一起，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忠诚和凝聚力可言。
　　“你不会真想让我做你的助理吧？”斯宇问。
　　“如果是的话，你愿意考虑吗？”黎巍反过来问他。
　　他和黎巍现在的关系让他很不自在，他不想这种感觉成为常态，他还是适应以前平平淡淡的生活。
　　“我不愿意。”斯宇说。
　　列车窗外黑洞洞的，耳边轰隆隆的轮轨噪音混合着尖利的风声，斯宇忽然有点希望黎巍没听到这句话。
　　声音略略散去，下一站就要到了。黎巍站起身，说：“我明白了。”
　　斯宇心一沉，好似跌进万丈深渊。
　　黎巍出了地铁口，听见后面有人叫他。他停住脚步，侧过身，看见斯宇跌跌撞撞追过来。
　　黎巍：“你不是下一站才下车吗？”
　　斯宇气还没喘匀，弯着腰，两个手掌撑住自己膝盖起身，说：“不是说好送你回家吗，还没到你家楼下。”
　　“用得着吗，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毕竟我现在还是你的助理。”斯宇迈了两步站到他跟前，咧嘴一笑。
　　暖黄色的路灯照亮了法国梧桐茂密的树冠，也在青石板小路铺开一片柔润的光，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过这一段路。
　　到了楼下，黎巍问：“上去坐坐？”
　　斯宇眨眨眼：“我吗？你不生我的气了？”
　　黎巍单手插在口袋里，侧过头看他，神色一如往常：“我为什么生你的气？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你的意愿。”
　　斯宇呆住了。他本想为自己说出的话解释两句，没想到对方根本没当回事。
　　他感觉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没生气总归是好的，他也省得进一步跟黎巍推心置腹了。
　　于是斯宇愉快地说：“那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话音刚落，斯宇兜里的手机很没眼色地吵闹起来。
　　斯宇拿起手机，翻过来一看，是秦非。斯宇朝一旁走出几步，捂住手机下缘，悄悄说：“怎么了？”
　　“哥，地址和密码你还没发给我呢，你要让我流落街头吗？”那边拉长了声音叫唤。
　　“好了好了，马上发给你。”
　　“你在哪呢？我现在去接你，我们一起回家吧。”
　　“你先回去，我一会就回家。”
　　“哥，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是不是约会呢？”那边幽幽地说。
　　斯宇老脸一红：“说什么呢，挂了，这就回去。”
　　斯宇把手机收起来，长叹一口气，回来对黎巍说：“不好意思啊，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黎巍点点头：“好吧。明天见。”
　　斯宇也说：“明天见。”
　　斯宇远远回头看着黎巍身影消失的地方，愣是品出一丝怅然若失的心情。
　　秦非从屋里打开门，又是拿包又是递拖鞋，十分殷勤地迎接斯宇进门。这期间秦非的目光一刻没从斯宇身上离开过，斯宇本人倒是心不在焉地毫无察觉。
　　“斯宇哥，你去哪了？”秦非坐在沙发上，把抱枕搂在怀里，笑眯眯地问。
　　“问那么多干嘛？别看电视了，赶紧洗澡进屋睡觉。晚上我在沙发睡。”斯宇刚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上的水珠，一边驱赶这个毫无自觉的不速之客。
　　“我真的可以睡你的床吗？好感动。”秦非说，“我看到和你一起出去的两个人了。哪个是和你约会的？是那个帅一点的还是看起来文艺点的？”
　　斯宇上前一步敲他脑袋：“三个人出去就不可能是约会好吗？”
　　秦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那就是说你不排斥和男人约会喽？”
　　斯宇嘴角一抽：“你说什么怪话呢。”
　　“哦，开玩笑的。我去洗澡了。”秦非两只手臂在身前交叉，两手拉住背心下摆，往上腾地一扯，露出没一丝赘肉的紧实腰腹，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秦非脑袋还蒙在衣服里，声音闷闷地说：“斯宇哥，我离得远，看不清楚，但你的眼神可一点都不清白哦……”
　　“先等一下，你什么时候去纹身了？”斯宇盯着他腰侧问道。
　　秦非肋下纹了一颗简洁又精巧的十字星，星星周围飘逸流畅的星轨线条飞扬，俨然一幅大师之作，正随着舒展的肌肉起伏。
　　“好看吗？”秦非说。
　　斯宇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不知说什么好，顿时理解了青春期叛逆小孩家长的心情，转眼却见秦非吐出一节舌头，舌尖之上一点银光，“我还打了舌钉呢。”
　　斯宇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只能接受自己乖顺可爱的便宜弟弟长成不良少年的事实。



第12章 噩梦和春梦重合的瞬间
　　斯宇点开“[梨]受害者联盟”的群聊。
　　阮嘉：【斯宇什么时候回来，公司走了好多人，办公室死气沉沉的。】
　　斯宇：【快了，再有一个月应该就做完了。】
　　阮嘉：【真漫长啊。好久没聚一聚了，这周末你俩来我家玩吧。】
　　霍伊：【我不去了，周末要去爬山，过段时间就太热了。】
　　阮嘉：【你就不能休息一个周末吗？】
　　霍伊：【休息是留给工作日的。】
　　斯宇：【我倒是没事，但去你家有什么好玩的？】
　　阮嘉：【来了再说。】
　　一个声音忽然从斯宇背后传来：“邮件收到了吗？要修改的地方我都批注出来了……”
　　斯宇身子一抖，手忙脚乱地关上电脑屏幕的聊天页面，才回头严肃答道：“收到了，我现在就改。”
　　“下周给我就可以，你先忙。”黎巍拍拍他椅背，走了。
　　他应该什么都没看到，即使看到也不会理解这个群名称的意思吧，斯宇心虚地想。
　　周六下午，斯宇如约登门。他一进门就看出阮嘉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一圈灰暗的痕迹。
　　斯宇：“你熬夜了吗？”
　　阮嘉：“最近晚上睡不好。”
　　斯宇：“少喝点奶茶吧。”
　　阮嘉：“……”
　　两人玩一下午马里奥派对，斯宇连赢几局，阮嘉把手柄往桌上一扔，大叫：“不玩了，倒霉死了，我的骰子就好像没有比3大的数字一样。饿了没，我给你做点饭吃。”
　　阮嘉噔噔噔跑到厨房，没多久从里面端出两个大海碗出来。里面有白水煮的西兰花，白水煮的虾，白水煮的荷包蛋和白水煮的面条。
　　斯宇提起筷子，迟疑片刻，又按下了：“你在减肥吗？”
　　“没呀，为啥这么说。”阮嘉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我做的饭太好了，简约而不失均衡，我简直是神厨来的。”
　　斯宇朝碗里看了眼，里面的食物反射出毫无食欲的惨白光泽。
　　斯宇：“好强的饭缩力。我都不知道是你做饭更难吃还是我妈做饭更难吃。”
　　阮嘉：“有的吃就行了，还挑这挑那的，怪不得你妈把你轰出来。”
　　斯宇撸起袖子进了厨房：“看来我非得给你露两手不可。”
　　五分钟以后，斯宇从里面探头出来，问：“油在哪？炒菜的油？”
　　阮嘉一怔，被他问住了：“你看橱柜里有没有。”
　　阮嘉也走进厨房帮斯宇找，两人翻箱倒柜，终于在案台的架子上找到了。
　　“你平时一点不做饭啊，家里不是什么都有吗？”斯宇抄着锅铲质问道。
　　“哦，平时都是管繁做饭……”阮嘉挠挠眉毛，神色不知怎么有点落寞。
　　“怎么没见管繁，他今天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