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赵氏在一旁打圆场：“闵闵正长身体呢，多吃些才好。”王氏也点头：“就是，你像他这么大时候吃得比他还多。”姜毅被母亲揭了短，不说话了，低头喝茶，姜大人哈哈大笑。
　　饭添来了，姜闵又吃了半碗，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红豆端上漱口茶，他接过来漱了，吐在绿豆捧着的盂里。
　　红豆又递上温帕子给他擦手擦脸，接过来胡乱抹了两把，王氏看不下去，接过帕子替他重新擦了擦嘴角。
　　姜大人看着他笑：“闵闵这吃相，以后娶了媳妇可怎么好。”
　　姜闵理直气壮：“那我要娶一个吃饭也这么香的。”
　　一家人又笑了一回。，丫鬟们上前收拾碗盏，换上新茶，姜大人和王氏的是明前龙井，姜毅的是碧螺春，赵氏的是茉莉花茶，姜闵的是一杯果子饮，果子饮盛在琥珀色的琉璃盏里，里头泡着樱桃、枇杷和切成片的蜜桃，颜色好看，闻着酸甜。
　　姜闵抱着琉璃盏喝了一大口，冰凉凉甜丝丝的，坐在椅子里，两条腿悬在椅子沿上，一荡一荡的，翡翠佩碰在椅子腿上，叮叮响。
　　刘氏和周氏上前给众人续茶，刘氏走到姜闵身边时，姜闵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了她一眼，刘氏低着头，眉眼温顺，手腕上一对素面银镯子，身上没有多余首饰，周氏站在赵氏身后，也是安安静静的。
　　姜闵凑到他爹跟前，压低了声音，可花厅里就这么大，他那点“悄悄话”全屋都听得见。
　　“爹，刘姨娘和周姨娘进府这么些年了，怎么一个孩子都没有？”
　　花厅里一瞬间静下来，刘氏拿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中，周氏脸色发白，王氏端着茶盏没说话，姜毅伸手扶了扶额头嘴角直抽。
　　姜大人慢慢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小儿子。
　　“你问这个干什么！”
　　“孩儿就是奇怪。”姜闵浑然不觉气氛有什么不对，嘴里还叼着半块蜜桃，“刘姨娘和周姨娘都挺好的，爹你怎么不多生几个弟弟妹妹给我玩。”
　　姜大人把茶盏搁在桌上，伸手搭在姜闵后脑勺上，用力揉了揉。
　　“你当生孩子是玩呢？”
　　“那爹你是不能生了吗？”
　　满屋子倒吸凉气的声音，姜毅捂住了眼睛，这傻小子！
　　姜大人站起来，把姜闵从椅子上拎起来，一手提着儿子后衣领，一手往他屁股上招呼，姜闵被拎得双脚离地，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好几下，其实姜大人手上根本没用力，拍在屁股上跟拍灰差不多，但姜闵叫得跟真挨了揍一样。
　　“哎哟！爹！爹我错了！我错了爹！”
　　姜大人把他放回椅子上，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姜闵捂着脑门缩在椅子里，可怜巴巴地看他爹，姜大人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听好了。”姜大人看着小儿子，“你爹有你们两个嫡子就够了，妾室是奴婢，生不生孩子由主母说了算，你少操这份闲心。”
　　姜闵揉着屁股，小声嘀咕：“那我不是怕您有什么毛病嘛。”
　　“你再说一遍？”
　　“我错了爹。”
　　花厅里憋了半天的笑声终于响起来，姜毅笑得肩膀直抖，王氏也笑了，伸手在姜闵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刘氏和周氏站在屏风旁边，也忍不住抿着嘴。
　　姜大人看着小儿子那副又怂又嘴硬的样子，心里头软得不行，把姜闵拎过来，按在腿边，揉了揉他后脑勺。
　　“你爹身子好得很，不用你操心，你给我把书读好，少闯点祸，就是对你爹最大的孝心了。”
　　姜闵仰起脸，认真地点头：“孩儿知道了。”
　　姜大人又拍了拍他后脑勺：“去，喝你的果子饮去。”
　　姜闵乖乖回到自己位子上，抱起琉璃盏，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红豆在旁边拿帕子给他擦洒出来的果汁，绿豆替他整理衣裳下摆，一场小风波过去，花厅里的气氛反倒更活络了些。
　　姜大人问了姜毅几句太子到访的安排，姜毅一一回了，父子俩说的都是正事，安排得妥当周全。
　　姜闵对这些不感兴趣，专心致志地喝果子饮，偶尔捏一颗蜜桃片出来吃，红豆和绿豆站在他身后，一个端着空了的果盘，一个捧着手炉。
　　姜大人和姜毅聊完正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姜闵见话头差不多了，从桌上端过一碟葡萄，挪到他爹面前，蹲下身子，把头往姜大人腿上一蹭，像只小猫。
　　“爹爹～”
　　姜大人放下茶盏，低头看他，抬起手在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嘴角带着笑：“起来，像什么样子。”
　　姜闵不起来，抱着那碟葡萄仰头看他爹，下巴搁在姜大人膝盖上，眼睛忽闪忽闪的。
　　“爹爹，孩儿问您一件事。”
　　“问。”
　　“先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花厅里忽然安静下来，王氏停住了话头，转过头来，姜毅也看向这边。
　　姜大人的手停在姜闵后脑勺上，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声音沉了下来。
　　“怎么想起问这个？”
　　“下午听娘提了一句，太子殿下生得像先皇后，孩儿就想，先皇后一定很好看。”
　　姜闵仰着脸，眼神干干净净的。
　　姜大人看着他，把手从他后脑勺上拿下来，往后靠了靠，眼睛望着花厅外头。
　　“先皇后嘛。”他慢悠悠地开口，“我当年进京述职，在宫宴上见过她一面。”
　　姜闵往他腿边凑了凑，认真听着。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当时还在江苏巡抚任上，进京觐见，正赶上中秋宫宴，我也列了席，先皇后坐在陛下左边，隔着半个殿，我远远看了一眼。”
　　姜大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回忆。
　　“先皇后长得好，那是真长得好，你爹这辈子见过不少人，男男女女都算上，能比得上先皇后容貌的，没有几个，但先皇后让人记住的，不是那张脸。”
　　姜闵问：“那是什么？”
　　姜大人低下头看他，笑了一下：“是那股子神气。先皇后坐在那里，不声不响的，殿里那么多人，就数她最静，陛下跟群臣敬酒，先皇后就端端坐着，偶尔点一下头，有一回我的酒杯打翻了，酒溅在袖子上，先皇后瞧见了，让宫人给我送了一方帕子，我至今记着那方帕子，素白的缎子，角上绣着一枝梅。”
　　姜闵听得入神，王氏也坐过来了，一只手搁在姜大人手臂上，姜毅坐在原处没动，眼睛看着父亲。
　　“后来我听人说，先皇后在宫里不怎么受宠。”姜大人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姜闵的脑袋，“这些事，你听听就罢了，别往外说。”
　　“孩儿知道。”
　　“先皇后之父，是先帝时候的名将苏正清。跟北狄那一仗，苏老将军带着三千人守孤城，守了三个月，粮草断绝，最后城破。苏老将军不肯降，殉了国，他的长子苏昀，也就比你大哥大几岁，没两年也战死在北境，苏家满门忠烈，就剩了先皇后一个，先帝心疼，把先皇后指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
　　姜大人顿了顿，看了眼王氏，王氏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先皇后生了三皇子，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再后来就……”他没说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姜闵还蹲在他腿边，眼睛睁得圆圆的：“先皇后怎么走的？娘下午不让我问。”
　　王氏伸手在姜闵额上轻轻戳了一下：“就知道你憋不住。”
　　姜大人低头看着儿子，声音更轻了些：“五年前，先皇后在凤栖宫里薨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病故，到底是什么病，外头不知道。”
　　“五年前。”姜闵小声重复了一遍。
　　“对，五年前。”王氏接过话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姜大人的手臂，“先皇后头七那天，你发了高烧，烧了整整三天，怎么都退不下去，你爹在菩萨面前跪了三天，我也在佛堂里念了三天经，第四天早上，你自己醒了。”
　　姜闵愣住了，抬头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姜大人的脸色在灯下看不真切。
　　“我发高烧？”姜闵完全没印象。
　　“你那时才十岁，不记得也正常。”王氏摸了摸他的脸，“醒了以后活蹦乱跳的，什么都忘了。可把娘吓掉了半条命。”
　　“所以太子殿下真的跟先皇后长得很像吗？”姜闵问。
　　姜大人“嗯”了一声：“听闻是，太子殿下的眉眼像先皇后。”
　　姜闵点点头，他心里头忽然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一只手在很轻很轻地挠着胸口，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先皇后这三个字，让他心里头发酸。
　　“那孩儿后天能见着太子殿下吗？”
　　“能。”姜大人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跟着你大哥去码头迎驾，记住了，规矩些。”
　　姜闵站起来，膝盖蹲麻了，身子一晃，姜毅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站在父亲面前，认真地点头：“孩儿记住了。”
　　刘氏和周氏已经退到屏风后面去了，只留了个影子，香嬷嬷和叶嬷嬷站在廊下，等着伺候散了席。
　　王氏招呼姜闵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个荷包塞进他手里，荷包是枣红色的，绣着五福捧寿的花样，捏着里头圆鼓鼓的，是几颗松子糖。
　　“晚上回屋再吃，别让绿豆瞧见。”王氏小声说。
　　姜闵把荷包揣进怀里，抱着王氏的胳膊蹭了一下：“娘最好了。”
　　姜毅在旁边咳了一声。姜闵立刻补充：“大哥也好。”
　　赵氏低着头笑，姜大人站起来，弹了一下袍摆：“行了，散了吧，闵闵回去早些睡，别又看闲书看到半夜。”
　　“知道了爹。”
　　一家人从花厅里出来，夜色很清，天上星星密密的，廊下的绛纱灯笼都点起来了，红通通的光映在青石板上。
　　姜闵跟着红豆绿豆往回走，穿过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
　　“红豆。”
　　“奴婢在。”
　　“我十岁那年发高烧的事，你记不记得？”
　　红豆想了想：“奴婢记得，那年少爷病得厉害，老爷和夫人都急坏了，夫人在佛堂里跪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膝盖都是肿的。”
　　“那我是怎么醒的？”
　　红豆摇摇头：“大夫说少爷是烧退了自个醒的，醒过来以后不认人了，连老爷夫人都认不得，过了好几日才慢慢想起来。”
　　姜闵站在原地，看着廊外的夜色，池塘那边的青蛙叫成一片，萤火虫在假山旁边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