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小米凑过来一脸谄媚，把话本从大到小排好，说：“二公子，今晚先听哪本？小的给您念。”
　　闵闵刚在床沿坐下，闻言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说：“那还不快点念。”
　　小米嘻嘻一笑，抽了最上头那本，坐到脚踏上翻开来，红豆端了热水进来，半跪着给闵闵脱鞋褪袜，把他的脚搁在膝上慢慢洗，水是艾叶煮的，温而不烫，红豆一边撩水一边捏着他的脚背，捏了两下，柔声说：“宫里是真养人，二公子这脚，比走的时候细嫩了不少，。”闵闵被她说得脚趾头一缩，十个脚趾在红豆掌心里蜷了蜷，像小鱼摆尾，红豆抿着嘴笑，拿布巾替他擦干。
　　吉祥那边也没闲着，他把从宫里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先捧了一匣子御膳房的糕点去主院，又给姜毅和赵氏各送了一包宫里腌的蜜饯和两串葡萄。
　　剩下的，全搬到栖云居的正厅里，几盒点心、几样水果、还有一壶御用的花露，摆了一桌子，大米小米红豆绿豆芳草围着桌子看，大米搓了搓手，说：“二公子，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闵闵从内寝探出半个身子，说：“分着吃，别抢。”
　　几个人欢呼一声，各自拿了点心往嘴里塞，吉祥站在旁边，看他们吃得满嘴碎屑，嘴角也往上翘了翘，闵闵在里头喊：“吉祥，你今天也累了，去歇着吧，让大米来。”
　　吉祥应了一声，退出去，大米赶紧把话本往小米怀里一塞，自己进了内寝，把床前的灯调暗了些，又拿扇子把被子里头扇了几下，赶走潮气，闵闵缩进被窝，翻了个身，脸朝着床里，没多会儿就没了声音。
　　他是被梦困住的。
　　梦里他站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上，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红墙，墙头压着灰蒙蒙的天。他往前走，甬道拐了一个弯，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甬道，再拐，还是。他跑起来，跑到气喘，可前面的墙和身后的墙一样高，一样红，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他停下来，胸口发闷，低头一看，手心里多了一只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汤，他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回头，什么也没有，再转身，碗还在，可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闵闵把碗扔了，往前跑，跑进一间空荡荡的大殿，殿里有张榻，榻上躺着一个男人，脸看不清，只听见一声接一声地喊疼，他走过去，那人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肉里，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肚子鼓起来，圆滚滚的，像揣了个什么东西。他吓坏了，挣开手，往外跑，跑到殿门口，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坠。
　　姜闵猛地睁开眼，满脑门子的汗，后背的寝衣湿了一片，贴在脊梁上，他瞪着眼，望着帐顶，心口还在咚咚地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扁扁的，什么也没有。
　　闵闵把手缩回来，骂了一句：“我一个男孩子，怎么会生孩子难产。”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裹紧，又嘟囔了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梦，是不是有什么妖魔鬼怪附我身上了。”
　　闵闵瞪着两只眼睛，一直瞪到窗外有了亮光，大米在外间打地铺，听见里头有动静，也不敢进来问，天亮以后，闵闵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快中午。
　　太子来的时候，王氏正在花厅里对账。门房来报，说太子殿下到了，没带仪仗，只跟了两个小内监，王氏忙起身要迎，转念一想，太子是来看闵闵的，她这个做长辈的出去，反倒叫孩子们不自在，她便让香嬷嬷去栖云居说一声，自己没往前院去，姜霆远今日也不在府里，一早就去了衙门。
　　太子进了栖云居，大米小米忙不迭地行礼，他摆摆手，径直进了内寝，闵闵还坐在床上，头发乱着，眼下两团乌青。太子在床沿坐下，看着他，问：“没睡好？”
　　闵闵点了点头，说：“做了一宿的噩梦。”
　　太子问：“梦见什么了？”
　　闵闵歪着头想了半天，说：“忘了。”
　　太子看他那副样子，也没再追问，只笑了一下，说：“我本来想邀你去城外骑马，约了几个世家的子弟，都是熟人，性子也好，你去了不闷。”
　　闵闵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我祖母要生我爹了，我得去看看男女。”
　　太子疑惑着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把这句话弄明白，然后无奈地笑出声来，摇了摇头，说：“那好，孤改日再来看你。”
　　他起身，朝身后的小内监摆了摆手，几盒补品放在桌上，便出了门，脚步声从廊下传出去，渐渐远了。
　　闵闵坐在床上，又把那个梦回味了一遍，梦里那条走不出去的甬道，那碗黑乎乎的药，还有那个躺在榻上喊疼的男人，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什么事也没有。
　　闵闵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光着脚从床上下来，趿上鞋，朝外头喊：“大米，小米，吉祥，走，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
　　三个人从外头跑进来，大米脸上还沾着点心渣，小米手里攥着半块糕，吉祥站在门边，闵闵把外袍一披，带子都没系，就往外冲，王氏在后头喊他穿好衣裳再走，他已经跑出了二门。


第94章 回宫
　　接下来的两日，闵闵白天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跟大米小米抢话本子看就抢话本子看，该跟绿豆打嘴仗就跟绿豆打嘴仗。
　　可到了晚上，一躺下就犯怵，第二夜又做了梦，梦里是一座宫殿的偏殿，殿里点着极亮的灯，一个女子坐在灯下梳头，那女子生得极艳，眉梢眼角全是风情，穿一件鹅黄宫装，手腕上一对金镯子碰得叮当响。
　　闵闵站在门口，那女子却从镜子里看见了他，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叫了一声：“皇后娘娘。”
　　闵闵往后退了一步，问她：“你是谁？”那女子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说：“我是乔素啊，皇后娘娘不记得我了？”
　　闵闵摇头，那女子走近了，伸手要碰他的脸，指尖冰凉，闵闵猛地睁开眼，满头的汗，他望着帐顶，大口喘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乔素。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可他梦里叫得出来，也知道她是谁，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骂了一句：“什么妖魔鬼怪，怎么净往我身上附。”
　　天亮以后，他坐在桌边吃粥，吃着吃着就发起呆来，大米在旁边给他扇扇子，扇了两下，见他不动，又扇了两下，他还是不动。
　　大米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二公子，想什么呢。”闵闵回过神，把勺子往碗里一搁，说：“你们做过噩梦没有？”大米和小米对视一眼，点头。
　　闵闵又问：“有没有觉得那个噩梦特别真实？”两人又点头，闵闵说：“那有没有觉得，那个梦自己曾经经历过？”
　　两人齐齐摇头，闵闵抬手，在他们一人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大米小米捂着脑门，傻乐起来，吉祥站在门边，也跟着笑，闵闵看他们乐成那样，没心没肺笑了一声，起身说：“走，出去转转。”四个人出了栖云居，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又溜达回来，闵闵一路上没再提梦的事。
　　第三日傍晚，太子又来了，这回他没带补品，只带了两匣子新出的话本，闵闵在花厅见了他，太子坐下，喝了口茶，犹豫了一会儿，说：“闵闵，你既是孤的伴读，是不是该回宫了，孤一个人实在寂寞。”
　　闵闵点头，把胸脯拍得嘭嘭响：“我这个人最仗义，既然答应了给殿下当伴读，就一定说到做到，再过两日我就回去，殿下等着我。”
　　太子笑了一下，说：“好。”闵闵把太子送到二门，又补了一句：“殿下放心，我准时到，一天都不会多耽搁。”太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送走太子，闵闵回屋就把脸洗了，又跟红豆要了点胭脂，往两边腮上各拍了一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脸色看着还算红润，才出了门。
　　他去找王氏，王氏正坐在窗下理账。闵闵凑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说：“娘，再过两日我就回宫了。”
　　王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他，说：“不想在家多住几日？”
　　闵闵摇头：“我是太子伴读，答应人家的事，不能反悔。”
　　王氏伸手把他的鬓角别到耳后，说：“那便去，宫里有人照顾你，娘也放心。”
　　闵闵又说：“娘不想让我成一个文盲吧？堂堂丞相的小儿子，若四书五经一句都念不出来，传出去多丢人。”
　　王氏被他逗笑了，拿笔杆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说：“有你爹在，谁也不敢说你，我的闵儿只要快快乐乐长大就好了。”
　　闵闵把脸凑过去，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说：“娘最好了。”


第95章 乔素
　　天刚蒙蒙亮，栖云居里就点上了灯，闵闵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没叫人催，红豆端了温水进来，见他坐在床沿，头发乱着，人却醒得透透的，愣了一下。
　　闵闵说：“更衣吧，今日回宫。”红豆应了一声，叫了绿豆和芳草进来，三个人围着他转，穿衣裳的穿衣裳，系腰带的系腰带，套鞋的套鞋。
　　闵闵由着她们伺候，眼睛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上的果子已经红了一半，王氏进来的时候，闵闵已经收拾停当，穿着一件月白底绣竹叶的夏袍，头发用一根青玉簪束着，脸色被胭脂盖住了，看不出这两日没睡好。
　　王氏手里拎着个包袱，里头是给他做的几件新衣裳和两双新鞋，她把包袱递给吉祥，又拉过闵闵的手，捏了捏，说：“到了宫里，好好吃饭，若缺什么，叫人递信回来。”闵闵点头，王氏又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小儿子好像长高了一些。
　　出门的时候，大米小米红豆绿豆芳草全站在二门里头送，大米眼圈红着，小米低着头拿脚尖蹭地，红豆和绿豆一人手里攥着条帕子，芳草站在最后头，手里捏着闵闵忘在枕头底下的一只旧荷包，她攥了一会儿，走上前，把荷包递到闵闵手里，低声说：“二公子，这个忘了带。”
　　闵闵接过来，揣进袖子里，朝她笑了一下，说：“下回回来再给我做个新的。”芳草点头，退了回去，闵闵朝几个人挥挥手，转身上了轿子，轿帘一放，红豆就背过身去，用帕子拭泪，芳草站在原处，望着那顶轿子出了巷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走回院子里。
　　她回到闵闵的卧房，把床铺重新叠好，枕头抱在怀里，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把枕头放回原处，做奴婢的，主子去哪儿，她管不着，她只是觉得，这院子又空了。
　　轿子走在长街上，闵闵靠在软垫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名字，乔素，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可梦里那女人叫他皇后娘娘，声音熟得很，像在哪儿听过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