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齐律深吸一口气，把他胳膊从胸口拿开，刚想把人往床里推，闵闵忽然一个尥蹶子，一条腿蹬过来，正蹬在他腰侧。
　　齐律整个人往床沿滑，一只手撑住床框才没掉下去，坐起来，看着闵闵，闵闵侧躺着，嘴还张着，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最后把头拱进枕头里。
　　齐律坐在床沿，低头看了他半天。他明白了，这孩子白天想了一天，想出一个主意，拿梦话逼他。
　　齐律伸手把闵闵捞回床中央，搂进怀里，一只手拍着他后背，声音无奈又宠溺：“行了，朕知道了。”
　　闵闵在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他胸口，这回终于老实了，齐律搂着那一团温软的小身子，望着帐顶，半晌，自顾自叹了口气。
　　他当初把闵闵忽悠上龙榻，如今这龙榻上多了个打把式的小祖宗，那他就得受着，受着就受着吧，还得把被子给人盖好，齐律已经很久没跟人同塌而眠了，这龙榻多了个这么个小东西，居然没有一丝违和感，齐律又把被子往上掖了掖，闭上眼。
　　第二日早朝，齐律坐在龙椅上，听了几本折子，目光往下一扫，正扫见姜霆远站在前列。
　　姜霆远今日一身朝服，站得笔挺，气色红润，齐律看着他，心里那股子没处撒的怨气就泛上来了，悠悠的盯着姜霆远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冷若冰霜带着些幽怨，落在姜霆远身上。
　　姜霆远站在下面，感觉上头有目光压下来，抬了抬眼，正对上皇帝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
　　他心头一转，立马明白了，他那小儿子，怕是昨夜在宫里作妖了，姜霆远垂下眼，把嘴角赶紧抿住，不能让皇帝看出他幸灾乐祸。
　　看来闵闵心里还有他这个爹，不然，陛下这眼神里，哪来的怨气。
　　心里头透出一点舒坦，朝会散了，姜霆远走出宫门，登上马车，掀帘前还回头望了一眼紫宸殿方向，把车帘放下，吩咐赵伯回府，姜霆远靠在车壁上，闭上眼，今晚回去得跟王氏说一声，臭小子还惦记着家呢，得让厨房把他们少爷喜欢的吃食备起来了。


第90章 埋怨
　　齐律下朝后没回紫宸殿，径直往御花园去了，李德全跟在后头，手里捧着茶，心里直打鼓。
　　他伺候皇帝这些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性，若是无事，下朝必回紫宸殿更衣理事，今日却绕了大半个宫城往园子里走，分明是躲人。
　　躲谁，还用问！李德全想起今早出门时，后殿里那位小祖宗正坐在桌前托着腮，眼珠子滴溜溜转，一见皇帝要走，那小嘴儿就撅起来挂油瓶，一副要开口又硬憋着的架势，皇帝走得快，几乎是逃出来的，李德全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心说，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往前说这宫里也有几位妃嫔，自从先皇后去了皇帝更是碰也没碰过，早年还有几个美人往前头送送汤汤水水，盼着帝王垂眸怜惜的，可皇帝哪是她们能揣度的，谁送禁谁的足，从那以后各宫妃嫔跟帝王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没人再去触霉头。
　　御花园东南角有座临水的凉亭，三面环水，一面连廊，亭柱是整根老柏木，柱身磨得发亮，亭顶覆着碧色琉璃瓦，檐角挂着铜铃。
　　齐律在亭中石凳上坐下，李德全忙把茶盏搁在石桌上，又退到亭外廊下守着。石桌是整块青玉雕的，桌面沁着凉意，齐律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捏着那枚墨玉扳指，转了两圈，沉思了一会：“去把太子叫来。”
　　太子来得快，齐澈进园子时，远远就看见他父皇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石桌上摆着茶，脸色不虞。
　　齐澈快步上前，在亭外站定，行了个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齐律抬了抬下巴，朝对面的石凳一点：“坐。”
　　齐澈坐下，看着齐律，也不急着开口，等了一会儿，见齐律只是转扳指，便问：“父皇叫儿臣来，所为何事。”
　　齐律这才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他，语气里裹着一层薄怨：“朕叫你平时多陪陪他，多带他玩一玩，你倒好，一天到晚在上书房里待着，他昨日一个人在后殿闷了一下午，晚上闹了朕一宿，翻来覆去闹着要回家。”
　　说着，把那枚扳指从拇指上褪下来，在手里掂了掂，“他是你伴读，你倒清闲。”
　　齐澈听了，没忍住笑了，又觉得对父皇不敬，正色道：“父皇，闵闵如今毕竟不是皇后，也不能总把人拘在宫里，他想家，也是人之常情。”
　　齐律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被说中的不痛快，但是他说的也对，也就没驳他。
　　齐律沉默了一阵，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忽然把茶盏往石桌上一搁。盏底磕在青玉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廊下的李德全和几个小内监齐齐把头低下去。
　　齐律语气不悦：“朕当初就不该把姜霆远调进京。”犹豫了会“可若不调进京，朕跟你娘什么时候才能相见，这老丈人，自古就是一大难关。”
　　齐律手指在石桌上点了两下，“朕看他就是块拦路石。”齐澈坐在对面，看他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笑意全变成了叹气，他爹在朝堂上杀伐决断，满朝文武没人敢抬头，偏生遇上姜霆远跟闵闵这对父子，就跟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
　　齐澈想了想，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得缓：“父皇，您别急，闵闵还小，心思单纯，他想家也是惦记着他娘和他爹，您要是真把他拘得久了，他反倒更要闹，不如让他回去住几日，住够了，自然就想回来了。儿臣隔三差五去姜府看他，陪他说说话，带他出去转转，他也不会觉得被您扔下了。”
　　齐律思索了会，忽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应了。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说：“你回去拟个章程，他回家可以，不能太久，最多三日子三日之后，你亲自去姜府接人，他不回来，你就天天去，坐在他门口，直到他出来为止，名义上他是你的伴读，哪有伴读总在家的。”
　　齐澈应下，齐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还有，你替朕盯着姜霆远，那老狐狸，那天送闵闵出宫，没憋什么好屁，回去准是又教闵闵怎么跟朕递话。”
　　说完，也不等齐澈答，抬脚出了亭子，往紫宸殿方向去了，齐澈站在亭子里，看着父皇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可不知怎么，竟透出几分气急败坏来，他低头笑了笑，把那盏茶端起来，一口饮尽，才往外走。
　　姜府那头，姜霆远下朝回来，刚进二门，赵伯就迎上来了，姜霆远一边解官袍的扣子，一边吩咐：“去厨房说一声，这几日把二公子爱吃的菜都备上，挑新鲜的，别糊弄，再让香嬷嬷把栖云居再拾掇一遍，被褥都换新晒过的，窗子打开通风，过几日，你们二少爷要回来住。”
　　赵伯一听，脸上那褶子全笑开了，连声应着，转身就往厨房跑，姜霆远又补一句：“去告诉夫人一声。”说完，他自己先大步往主院走。
　　王氏正在屋里对账，听见外头脚步声急，抬头就见姜霆远掀帘进来，脸上的神色跟往日不大一样，她放下手里的账册，问：“怎么了。”
　　姜霆远在椅子上坐下，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说：“陛下准闵闵回家住几日，儿子在陛下那闹了，我估摸着，就这两三天。”
　　王氏愣了愣，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一把抓住姜霆远的胳膊，声音都有些激动：“当真？”姜霆远点头。
　　王氏松开他，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扬声喊：“香嬷嬷！叶嬷嬷！去把栖云居的窗子全打开，被褥全换新的，再把库房里那套青瓷的茶具拿出来，闵哥儿爱用那个喝茶，还有，让厨房把糖蒸酥酪、枣泥山药糕、桂花藕片都做上，多做些，冻在井里，等他回来吃！”她一连串吩咐下去，廊下几个嬷嬷应声而动，脚不沾地地散开了。
　　王氏又想起什么，回头喊：“红豆！绿豆！你们去把大米小米叫来，让他们把少爷屋里那些话本子全摆出来，一本也别落下，再把他那架秋千擦一擦，绳子检查一下，别到时候断了。”
　　红豆绿豆忙应下，小跑着去了栖云居。不多时，整个院子都动了起来。厨房里灶火烧得旺，蒸笼一层一层叠上去，甜香从灶间飘出来，弥漫了大半个内院。栖云居里，大米小米一个擦窗，一个扫院子，红着眼睛跑前跑后，连廊下挂着的鸟笼子都重新换了水。
　　小米一边擦桌子一边嘟囔：“二公子可算要回来了，这院子空了这些日子，我连扫地都没劲。”
　　大米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拧，说：“可不是，主心骨不在，干什么都提不起神。”两个小厮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又赶紧埋头干活，怕被人瞧见。
　　王氏站在栖云居门口，看着满院子忙碌的人，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想起闵闵小时候，每回从外头疯跑回来，一进这院子就喊“娘，我饿了”，那声音中气十足能把屋顶掀翻。
　　王氏站了一会儿，转身对香嬷嬷说：“去把我给他做的那件新夏袍找出来，等他一回来就能穿上。”香嬷嬷笑着应了，整个姜府，从上到下，都跟过年一样。


第91章 归期
　　山间的晨雾缭绕，远峰隐在薄薄一层青灰里，山腰平台上一张石桌，棋盘上落了半局残棋，黑子白子错落咬着，谁也占不了上风。
　　慧悟大师坐在石桌一侧，身上一件灰布僧袍，穿在他身上自有一种出尘的意味，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久久不落。
　　对面坐的是他的师弟慧安，须发花白，正端着茶慢慢喝，慧悟抬眼看了看天色，东方那片云层薄薄裂开一道缝，金光从里头透出来，洒在棋盘上，他慢慢把白子收回掌中，念了一声佛号。
　　旁边侍立的小沙弥见师父收了手，便上前添茶，躬身问道：“师父，这棋不下了？”慧悟摇了摇头，把棋子放回棋盒，望着那道渐宽的天光，说：“阿弥陀佛，但愿皇帝陛下这一次可以化解。”
　　小沙弥听不明白，又问：“师父，您说的是什么？”慧悟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脚下是万丈云海，风从谷底翻涌，他没有回头，只说了八个字：“东风已至，旧梦将醒。”
　　小沙弥还要再问，被慧安抬手止住，慧安看着师兄的背影，慢慢把茶盏搁下，叹了口气，他知道师兄说的是谁，也知道这一场劫数，不是谁想挡就能挡住的。
　　宫里头的日头更盛，齐律从御花园出来，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背着手大步往紫宸殿走，步子迈得大李德全要在后头小跑才跟得上。
　　齐律走了一路，气了一路，气姜霆远教儿子跟他斗法，气闵闵夜里蹬他踹他，更气自己明知道那小子是故意的，还是狠不下心把人拘住。
　　待到推开紫宸殿的门，脚还没迈进去，就看见闵闵趴在偏厅那张矮榻上，两条腿悬在榻沿晃着，一只手撑着腮，另一只手去够窗台上那盆兰草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