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齐澈应下，又朝闵闵看了一眼，闵闵偷偷朝他摆手，比了个“明日再来”的口型。
　　齐澈忍住笑，行了礼，退出去了，皇帝看着儿子走远，又低头看闵闵，闵闵还坐在榻上，两条腿垂下来，脚趾头又在鞋里乱动，皇帝叹了口气，说：“太子跟你待久了，怕是要被你带累。”
　　闵闵立马不干，说：“殿下说跟我一块儿看书最有趣。”
　　皇帝睨他：“他那是让着你。”
　　闵闵“哼”了一声，小声说：“让着我也是喜欢我。”齐律笑了，他弯腰，把闵闵从榻上抱起来，说：“是，这宫里，谁不喜欢你。”闵闵被他抱得脸一红，又舍不得下来，只把脸往皇帝肩上一埋，不说话了。
　　殿里已经掌了灯，那光照着这高高大大的帝王，和他怀里那团软绵绵的少年。


第79章 葡萄
　　晚膳摆在紫宸殿偏厅，三人一桌，齐律坐主位，齐澈与闵闵分坐两侧，菜色比往日更清淡些，御厨照着太医院开的单子，把闵闵跟前几道都做成了温养脾胃的式样，连那碟水晶虾仁都只用热油滑熟，半点凉物不见，闵闵吃了几口，眼睛便往别处瞟。
　　他看见李德全从外头端来一小碗冰镇葡萄，那葡萄是西域新贡的，颗颗紫黑，皮上凝着细密水珠，盛在青玉盏里，冷气丝丝往脸上扑，他手刚伸出去，齐律便道：“不许吃冰。”
　　闵闵的手就悬在半空，转头看皇帝，嘴已经瘪起来，眉尖也往下压，整张脸都写着委屈，那悬着的手不肯收回去，在半空慢慢蜷了蜷手指，又去看吉祥，吉祥端着茶往后退半步，哪敢替他说话，齐律见他这副模样，到底松开眉头，朝吉祥扬了扬下巴，吉祥会意，忙上前用银签挑了两粒葡萄，放进闵闵碗中，那两粒葡萄不过拇指大小，闵闵却像得了天大的恩赐，夹起一粒放进嘴里，又舍不得咽，含在腮边，用舌尖顶来顶去，齐律瞧他吃得这样乖，心底生起怜爱，再没说什么。
　　撤膳之后，外头天已经全黑，宫里各殿都点起灯，偏厅后头那扇大窗半开着，风从荷塘那边过来，带着水气和晚香玉的气味，齐律坐在窗下看书，齐澈坐在小榻上看闵闵强烈推荐的话本儿，闵闵却不坐，他命人在榻前铺了张细竹席，又往席上丢了两个软枕，自己盘腿坐上去，把太子今日带来的话本子摊了满地，翻到一本讲京城食铺的，看得又笑又念，一会儿说城南的羊肉汤饼，一会儿说东市的桂花糖藕，念着念着，他把书一合，仰起头说：“我哪天能出宫，要把这书上写的美食都尝一遍。”
　　齐澈抬了抬眼，说：“你才好了几日，又惦记外头的吃食。”
　　闵闵挪了挪身子，转向齐澈，说：“殿下，到时候你陪我一块儿去，你带银子，我带你认路。”
　　齐律在旁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淡声道：“你不怕把你的太子给吃穷了。”
　　闵闵“嘁”了一声，说：“那不行，穷光蛋是讨不到老婆的，我把殿下吃穷了，他往后拿什么娶太子妃。”
　　这话一落，偏厅里忽然静下来，连窗外那点虫声都显得分外清楚，齐律翻书的手停在半空，页纸久久没有落下去，齐澈手边的书册“啪”一声掉在榻上。
　　他们父子二人，几乎同时想起同一桩旧事，那一年苏闵病得厉害，已不大能出凤栖宫，却还撑着给齐澈留了一封极短的信，信里没提自己的病，只让他好好读书，说将来娶媳妇要花银子，穷光蛋讨不到媳妇。
　　那封信齐澈读过许多遍，每回读都要哭，齐律后来也从李德全手里见过信上那几行字，他记到如今，一个字都不敢忘，眼下闵闵坐在地上，笑得没心没肺，嘴里说着跟苏闵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齐律慢慢把书合上，看向闵闵，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问询，齐澈也缓缓把地上的书捡起来。
　　闵闵没察觉这父子二人的异样，他见没人接话，又翻起那话本子，说：“不过殿下是太子，怎么可能穷，我想多了。”
　　说完，又趴在竹席上，两腿翘起来，小脚在软枕上一点一点，齐律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你的太子，穷不了。”
　　闵闵抬头，朝皇帝挤了挤眼，说：“那便好，我还指望殿下带我吃遍京城呢。”
　　齐澈已经缓过来，把书放回膝头，说：“等你能出宫，我带你去。”
　　闵闵一听，乐得在竹席上滚了滚，又去扒拉那堆话本子，嘴里念念叨叨，全是哪日先去哪家铺子，齐律便不再言语，重新翻开书，只是那上面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苏闵，是那封信，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


第80章 独寝
　　闵闵今晚实在精神，用过晚膳后又跟齐澈斗了半日嘴，趴在竹席上把太子带来的话本子翻得哗哗响，一会儿要齐澈给他念两句，一会儿又自己学那话本里侠客的口气说话，闹得后殿里满是他的声音，连李德全都忍不住在门口多瞧了两回。
　　齐律坐在窗下看书，那书页许久没翻过，心思全在闵闵身上，面上却不显，只在闵闵滚到他脚边时，用脚尖极轻地点了点那孩子的小腿，轻斥：“像什么样。”
　　闵闵也不怕，就势往地上一坐，仰起脸冲皇帝笑，说：“陛下，我今晚可不想睡那张大床，太软了，我总往下陷。”
　　齐律握书的手紧了一下，他知道闵闵说的是龙床，他本还盘算着，等闵闵睡着再把人抱过去，可眼下这孩子清清醒醒，活蹦乱跳，总不好当着他的面把他往自己床上放。
　　若真让闵闵知道那铺盖是帝王寝具，以他的性子，怕要吓得连夜跑回姜府，若再传到姜霆远耳朵里，那老狐狸非跟他急，齐律便顺水推舟，对李德全道：“送他去偏殿。”又对吉祥道：“夜里警醒些，他若踢被，给他盖好。”吉祥忙应下。
　　闵闵见能自己睡，反倒高兴，从地上爬起来，先给皇帝作了个揖，又去拉齐澈的袖子，说：“殿下今晚可别走，明早带我去读书。”
　　齐澈拿他没法，只道：“明早我来接你。”
　　闵闵这才跟着李德全和吉祥，一步三晃地往偏殿去，偏殿收拾得雅致，被褥也软，可到底不是紫宸殿，齐律一个人坐在灯下，听了会儿外头风吹竹叶的响动，才慢慢起身更衣。
　　躺上龙床，身边空出一大片明黄被褥上还留着闵闵白日里滚过的几道褶皱，齐律手无意识地伸到身侧，拇指与食指中指来回捻，回味着那日的触感。
　　昨夜闵闵还在他怀里，又香又软，热乎乎的呼吸打在他颈边，他那时只觉磨人，此刻人去了偏殿，床还是这张床，却越发荒凉，齐律仰面躺着，望那帐顶的绣金龙纹，忽然低笑一声，他笑自己，堂堂天子，如今竟被个少年搅得夜不能寐，齐律闭上眼，手仍搭在身侧，那三根手指慢慢收拢，心说，齐律啊齐律，你真是旷得太久了。
　　第二日清晨，闵闵早早就醒了，他心里惦记着要见姜霆远，又惦记着去给太子上课的地方凑热闹，连懒觉都不愿睡，吉祥带着两个小内侍给他更衣，那衣裳是昨日尚宫局新送来的，天青色细绸，领口绣暗银竹叶，腰上系一条白玉带。
　　闵闵对着铜镜照了好几回，问吉祥：“我胖了没？”吉祥笑说：“二公子气色好，脸上都红润了。”
　　闵闵便挺了挺胸，说：“是宫里的饭养人。”他刚出门，李德全已经提着食盒在门外等，食盒最上层是一碟冰镇葡萄，紫黑皮上凝着水珠，李德全说：“陛下吩咐，给二公子带着，读书时解闷。”
　　闵闵见了葡萄，眼睛笑得弯起来，他先捏了一粒放进嘴里，那凉甜在舌尖炸开，他含在腮边，含糊道：“好吃。”又去捏第二粒，吉祥怀里抱着两本簇新的书，跟在闵闵后头，身后还随着两个小宫女，一人捧茶，一人捧巾。
　　闵闵走在宫道上，也不消停，两只脚一蹦一跳，嘴里也不停，说这宫里路真平，又说那墙真高，又回头捏了粒葡萄，往吉祥嘴边送：“你也吃。”吉祥哪敢接，忙往后退，嘴里说：“二公子，这不合规矩。”
　　闵闵哪管，把葡萄又往前递了递，说：“快吃，凉着呢。”吉祥只得张嘴接了，那葡萄在他齿间破开，整个口腔都充斥着甜意，他跟在闵闵后头，心想，自己跟了这位主子，真不知修了几世的福。
　　上书房在西华门内，离紫宸殿不远。闵闵一进那道门，老远就看见姜霆远站在廊下，正跟两个宫人说着什么。
　　闵闵嘴里还嚼着葡萄，也顾不得咽，只扯着嗓子喊了声：“呆呆（爹爹）！”声音脆亮，姜霆远闻声转头，见小儿子撒腿朝他跑过来，他心里那点牵挂全化成笑，两步迎下台阶，张开双臂。
　　闵闵一头撞进他怀里，两条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进那熟悉的官袍里，鼻子里全是姜霆远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又叫了声“爹爹”，带着点鼻音和眷恋，姜霆远一只手搂住他肩膀，另一只手去掐他脸蛋，那腮上果然比离家时多了些肉，宠溺着说：“胖了点。”
　　闵闵仰起脸，笑得又得意又傻，说：“宫里的御膳实在太好吃了。”
　　姜霆远捏了捏他鼻子，说：“没出息。”
　　嘴上这么讲，眼里全是疼爱，这些日子父子俩，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都像过了许久，齐澈站在不远处，看他们父子相拥，也没上前，静静等着。


第81章 授课
　　上书房里书声一起，闵闵就有些坐不住，挨着齐澈下首，后背挺了挺，手里那根湖笔，笔尖游来游去，早不在字上。
　　姜霆远今日讲的是《资治通鉴》里前朝税法一节，他从“量入为出”讲起，说到田赋折征的利弊，又引《管子》中“取于民有度”一句，说赋税之根本在养民，民贫则赋无所出。
　　齐澈听得认真，待姜霆远讲到“两税并征”时，忽然欠了欠身，问：“姜相，若江南丰年，米价低贱，百姓折银纳税，反要多卖两成粮才能凑齐，此法于民是利是弊？”姜霆远放下手中书卷，看着他，面上露出几分赞许，说：“折征本为便农，丰年而米贱，折银必损农利。故江南近年试行半折半本，银粮各半，灾年再改全本。税赋如治水，宜疏不宜堵。”
　　齐澈点头，又追问：“若地方官吏阳奉阴违，仍按高折算银，当如何？”姜霆远道：“所以需户部年年核价，以当年中价为率，敢私加者，以贪墨论。”齐澈沉思片刻，道：“那便是把定价之权收归朝廷，断了地方的手。”
　　姜霆远道：“正是，税权不掌，则政令不出。”这两人你来我往，从折银说到漕运，又从漕运说到边疆军粮，闵闵在旁边听得昏头涨脑，只觉满屋子都是“折色”“本色”“中价”“常平”这些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