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昨夜如此，今夜也如此，齐律脱了外袍，只穿中衣，在床外侧躺下，刚闭上眼，闵闵一条腿就横过来，压在他大腿上，膝盖骨正抵着他腿侧，倒像在找地方搁脚。
　　皇帝没敢动，又过一会儿，闵闵整个人翻过来，一条胳膊搭上他胸口，脸也往他肩窝里钻，像抱一只巨大的枕头。
　　他的呼吸喷在齐律脖颈上，热烘烘的，带着点奶香和药香，闵闵睡相确实不老实，一会儿把脚伸进齐律小腿间乱蹭，一会儿又用膝盖顶他腰侧，嘴里还嘟囔几句含混的梦话。
　　齐律刚要睡过去，闵闵一个抬手，手肘正正撞在他肋下，齐律闷哼一声，睁开眼，偏头看那少年，闵闵毫无知觉，还咂了咂嘴，又把头往他怀里拱。
　　齐律呼出一口气，把横在胸口的那只胳膊轻轻拿下去，又把人往床里带了带，掖好被角，这一夜，他醒转好几回，每回都是被闵闵折腾醒的。
　　有时是脚，有时是手，有时是整个身子都往他身上贴，他纵是一国之君，也被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磨得没了脾气，天将亮时，闵闵总算老实了，蜷在床里，呼吸均匀，额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齐律睁眼躺了一会儿，便起了身，内侍们鱼贯而入，轻手轻脚伺候更衣，齐律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闵闵一条腿还压在他睡过的位置，占着那片余温。
　　闵闵醒来时，皇帝已经下朝，迷迷糊糊坐起来，身上那件中衣歪到一边，领口大敞，吉祥领着宫人好一番收拾，才把他拾掇齐整。
　　早膳摆在偏厅，闵闵饿的慌，刚坐下就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鸡丝粥，又去夹虾饺，正吃得两颊鼓鼓，外头小内监通传，说陛下下朝回来了。
　　闵闵忙把嘴里东西咽了，又拿帕子擦嘴，从凳子上起来，他刚站好，皇帝便进了门，闵闵一拱手，作了个揖，声音脆亮：“参见陛下，昨日多亏陛下替闵闵揉肚子，闵闵才没疼得打滚，陛下真是天底下最会揉肚子的明君。”
　　他说得又认真又狗腿，眼睛弯成两弯月牙，齐律看他一眼，嘴角已经翘起来，走到闵闵跟前，抬手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说：“饭菜可合胃口？”闵闵用力点头，说：“合，合得很！这粥熬得比我家里的还香。”
　　说完，又仰起脸问：“陛下可吃过了？若没吃，跟闵闵一起吃些。”
　　齐律没答，抬手让李德全上前，宫人端来银盆，伺候皇帝净手，又用软帕擦干，齐律在闵闵对面坐下，拿起筷子，闵闵也坐回去，重新吃起粥来，皇帝用膳，向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端的是皇室仪态。
　　齐律坐得端正，夹菜时袖口不碰桌沿，咀嚼时半点声响没有，闵闵哪管这些，他喝粥喝得呼呼响，又用筷子去够远处的枣泥糕，够不着，便拿手指了指，让吉祥给他夹。
　　他吃得快，嘴角沾了芝麻，自己也没察觉，皇帝抬眼看他一回，又低下眼去，什么都没说，过了会儿，闵闵把一碟切好的果子推到齐律手边，闵闵朝皇帝笑一下，说：“陛下也吃。”皇帝“嗯”了一声，却只夹了一小口。
　　闵闵吃得正香，忽然停了筷子，他盯着碗里那半勺粥，眉头轻轻一拧，像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皇帝，问：“陛下，我什么时候去读书？什么时候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皇帝握着筷子的手没有停，只抬起眼，看着他，过了会儿才道：“不急。”
　　“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全，昨日又吃凉食伤了脾胃，这会子最该养着，你年纪小，身子骨还没长成，若在宫里养不好，朕拿什么跟你爹交代。”
　　闵闵听到这话，心里的那点急也没了，他不想让家里担心，便没再说什么，只“哦”了一声，又低头喝粥。
　　皇帝见他把话听进去了，便道：“等会儿歇一歇，午后让太子陪你去逛逛园子，宫里也有几处好景致，你还没看过。”
　　闵闵一听这话，眼睛又亮起来，他把粥碗一推，说：“皇宫逛园子，那可比江南的园林好看，我要去。”皇帝看他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点笑，说：“那就多吃些，才有力气逛。”
　　闵闵应了，又去夹枣泥糕，这顿饭吃完，他已经把刚才那点心事忘到脑后去了，他满心只盼着午后快些来，好跟太子去看看，这天下最尊贵的园子，到底长什么样。


第78章 娇儿
　　闵闵用过膳，便赖在偏厅里没动，他靠着软枕，手里捏着个青玉小盏，眼睛总往门口瞟，等太子，也等午后的园子。
　　皇帝坐在对面翻折子，李德全在旁磨墨，满屋子只听见纸页翻动和墨块擦过砚台的轻响，皇帝看了几行字，又抬起眼，正瞧见闵闵光着脚从椅子里滑下来，往窗边的小熏笼上够，那袍摆全堆在腰后，两条腿从衣裳下头露出来，又细又直，脚趾头在地毯上不安分地动。
　　皇帝不说话，只那么看着，想起这孩子的来历，又想起他如今的身份，姜家娇养出来的小儿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
　　他本是他的妻，上一世，苏闵也是这个年纪嫁给他，在凤栖宫枯坐整夜，第二日自己揭了盖头，那时苏闵也这样小，可眉眼间全是疏冷，像早春的薄冰，碰不得，暖不热。
　　如今闵闵不一样，闵闵会揪他袖子，会冲他笑，会抱着空冰碗说下回多搁山里红，他把他当长辈，当靠山，皇帝想着，嘴角不自觉松开，又摇了下头。
　　人都说鳏夫养娇儿，养着养着，就养成命根子，他这鳏夫当得古怪，原该是妻子的人，竟养成了儿子，儿子倒跟老子一样，成日端着，读圣贤书，研治国策，半点不像个少年。
　　妻子却软着嗓子往他怀里钻，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孩子，齐律伸出手，在闵闵后脑勺上轻拍一下，闵闵回头，冲他嘿嘿一乐，又转过去，继续等着。
　　皇帝到底要去处理政事，齐律站起身，李德全忙上前给他披好外袍，又理好袖口，闵闵从窗边跑过来，仰着脸看皇帝，说：“陛下要走啦？”皇帝“嗯”了一声，说：“你好好待着，午后太子来领你。”
　　闵闵点点头，又凑近些，把脑袋往皇帝袖子上蹭了蹭，说：“陛下，你真年轻，又威武，那些戏文里的明君都比不上你。”
　　闵闵说完，又自己点头，对这话十分满意，皇帝低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抬手，用指节在闵闵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说：“你是替你爹在朕面前拍马屁，朕知道。”
　　闵闵也不否认，嘿嘿地笑，眼睛弯成两条缝，又补一句：“那也得陛下真威武，我才拍得下去，换个人，我还不乐意呢。”
　　皇帝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到底没再训他，在他发顶揉一把，转身走了。
　　李德全跟在后头，临出门时朝吉祥递了个眼色，吉祥会意，知道是要他看紧二公子，殿里人少下来，闵闵又坐回去，这回他不再去刮那盏子，把脸趴在桌上，半阖着眼，像等得有些困了。
　　外头有风，从半开的菱花窗里吹进来，把一本话本子翻得哗哗响，闵闵就着那声音，竟有些迷糊起来。
　　外头小内侍进来通传时，闵闵一下坐直了，看见齐澈从门外进来，便跳下椅子，跑过去喊殿下，含笑朝闵闵点头。
　　他今日穿得简净，手里抱着一只紫檀木匣，匣子没盖严，露出里头十本崭新的话本子，本本包着素绫书皮，封角还烫了暗金小字。
　　闵闵眼珠子一下亮起来，问：“都是给我的？”
　　齐澈说：“都是，东宫叫人新抄的，有几本还带画。”
　　闵闵忙接过匣子，那匣子有些沉，他抱在怀里，低头去看，翻出一本，见书页簇新，字也抄得端秀，便笑起来，说：“宫里的话本子就是气派。”齐澈看他高兴，自己也就高兴，他原想给母后请个安，话都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看见闵闵光着脚站在地上，袜子也没穿，便说：“先去把鞋袜穿上，午后去逛园子。”
　　闵闵抬头，说：“我正等你呢。”齐澈说：“我知道。”他说着，拉了闵闵的手，把人带回小榻边，两个少年一个坐着一个盘着，闵闵一本本去翻那匣子，翻得哗哗响，嘴里还念叨哪本带画，哪本厚，哪本看着最有趣。
　　齐澈就坐在他旁边，替他整理翻乱的书册，又让福全去沏一壶温热的梅子饮来，闵闵翻到一本讲狐狸精的，便拉着齐澈问：“殿下，这世上的狐狸精真能变成人吗？”
　　齐澈说：“不能。”
　　闵闵：“可画上这只狐狸都穿人衣了。”
　　齐澈凑过去看了一眼，说：“那是画的。人编故事，自然什么都画得出来。”
　　闵闵“哦”了一声，又说：“那若真有狐狸精，殿下怕不怕？”齐澈摇头：“孤有东宫亲卫，还有父皇，你呢？”
　　闵闵挺了挺胸：“我有我爹，我爹可厉害了。”
　　又说：“不过我爹再厉害，也没陛下厉害，殿下你有陛下，我有我爹，这样算来，还是你厉害些。”
　　齐澈拿他没法，只笑着摇头，把人往身边拉了拉，让他坐得离风口远些。
　　两人在后殿里看了半日书，闵闵把十本话本子摊了满榻，翻完一本就丢给齐澈，让他也看，齐澈便接过来，陪他看两页。
　　两个少年从狐狸精说到江湖侠客，又从江南说到京城，也不知怎么，又扯到御花园里哪棵树上有鸟窝，闵闵说得眉飞色舞，齐澈就在旁边听，偶尔给他递梅子饮，偶尔给他把掉下来的书页压平。
　　满殿都是闵闵的笑声和说话声，声音清脆，皇帝回来时，已经近了晚膳时分，齐律换了常服，没让人通传，自己从侧门进来。
　　后殿里灯还未全点，暮色从窗纱外透进来，把两个少年的身影罩得柔和，齐澈坐得笔直，正给闵闵念一段书里的话，念得字字清晰。
　　闵闵则歪在榻上，半边脸枕着那本带画的话本子，一手抓着齐澈的袖角，眼神已经愣的有些发直，皇帝站在屏风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儿子，少年人已见储君气度，坐有坐相，连给闵闵递茶的动作都带着规矩，再看闵闵，好好的书不读，拿书当枕头，浑身没骨头似的软在榻上。
　　齐律心里发笑，这哪里是伴读，这分明是给太子添了个活祖宗，他走出去，故意咳嗽一声，齐澈先站起来行礼，闵闵也慌慌张张坐起，拿书挡了半张脸。
　　齐律走过去，先看齐澈，说：“今日没去书房？”
　　齐澈道：“回父皇，儿臣陪闵闵看了会儿书。”
　　齐律“嗯”一声，又看闵闵，闵闵从书后露出眼睛，小声说：“陛下回来啦。”
　　齐律说：“拿书当枕头，倒是头一回见。”
　　闵闵忙把书放好，理了理压皱的衣角，说：“我那是看累了，就靠一靠。”齐律没拆穿他，伸手把他头上的乱发抚平，又转头对齐澈说：“你陪他半日，也回去歇一歇，晚膳就在东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