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姜府这头，闵闵一走，王氏便觉着家里空了一片，早膳照旧摆在花厅，粥菜一样不少，可没人再咋咋呼呼地要添第二碗，没人再一边吃一边说国子学的烦心事。
　　王氏吃了几口就搁了筷，坐在那儿出神，赵氏看在眼里，知道婆母是惦记小叔子。
　　她上前，往王氏碗里又添了半勺粥，轻声道：“娘，闵哥儿是进宫享福去了，有太子殿下和太医照看，您别太挂心。”
　　王氏叹了口气，拍拍赵氏的手：“我知道就是这家里少了那个闹腾的，不习惯。”
　　她顿了顿，抬眼看赵氏，说：“你也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孩子的事，缘分未到，莫要急。”
　　赵氏眼圈一热，忙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她心里又是阵酸楚又是暖心，怪自己不争气，又觉着这婆母实在体己。


第73章 两处
　　赵津那晚在紫宸殿外跪到后半夜，两腿已经没了知觉，被两个禁军架着送回家，赵奕明更不中用，刚出宫门就撑不住，整个人往地上出溜，被一个高大的禁军拎起来，一路拖到侯府侧门。
　　赵夫人一夜没睡，领着几个婆子举着灯在二门等，见人回来，先扑过去看赵奕明，那孩子脸上青白，嘴唇裂了皮，赵津没让她多问，摆摆手，让人把赵奕明弄回院子。
　　他连正房都没进，在书房坐了半宿，天快亮时，赵奕修从外头回来，听说父亲和弟弟已经从宫里出来，便先去正院请安，他进书房时，赵津正拿冷茶往嘴里灌，见他进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说：“你去把你那不成器的弟弟看住，这几日别让他出府，我是没脸再进宫了，满京城的同僚怕都在看赵家的笑话。”
　　赵奕修没说话，点了点头，退出来，没回自己院子，径直去了赵奕明的住处。
　　赵奕明正趴在床上，两个丫鬟围着他，一个拿热帕子敷膝盖，一个端着药酒要给他揉后腰，疼得直抽气，嘴里骂骂咧咧，把丫鬟递来的药碗一把掀翻。
　　赵奕修刚跨进门，就看见那碗药汁全洒在被褥上，赵奕明红着眼睛，像头困在笼里的幼兽。赵奕修在门边站了站，没进去，只朝里说：“闹什么！自己闯的祸，还嫌不够丢人。”
　　赵奕明猛地抬头，嗓子低哑又冲：“我丢人？那姓姜的伤得重不重跟我什么相干！全天下都向着他，你也向着他！我到底还是不是你亲弟弟！”赵奕修的脸色也冷下来，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看着赵奕明。
　　声音调笑：“你说你没事儿惹他干什么。”赵奕明“哼”了一声，把脸别开，眼泪在眼眶里滚，赵奕修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多少心疼，只有恨铁不成钢。
　　想起姜闵在国子学里站出来护着那个寒门学生的样子，那小人儿，自己还没好利索，就敢跟侯府公子动手，越想越觉着那少年可爱得紧，他心口那点被压下去的热气又泛上来，嘴角也不自觉松了松。
　　低头看赵奕明，淡淡道：“你讨厌他，他也用不着你喜欢，你就在家养着，没我的令，哪也别去。”
　　赵奕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知道了。”赵奕修不再看他，转身出去了，后头是赵奕明低低的抽气声，他这个弟弟这次是真栽了跟头，被逐出国子监，在京城子弟里落个“被姜二公子打出去”的名声，往后好长一段路，都得低着头走。
　　姜家这头，闵闵进宫已经两日，姜霆远每日上朝，都能在殿上看见皇帝，皇帝待他还是老样子，只是下朝后，总让李德全来传两句话，说的都是闵闵。
　　今日说二公子睡得好，昨日说二公子晚膳吃得多，每回都像在报平安，姜霆远听着，心里那点不踏实慢慢压下去些，可一回家，那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上来。
　　家里没了闵闵，突然冷清了很多，王氏这几日话也少了，晚膳后常一个人去栖云居转一圈，又慢慢散步走回来，赵氏想尽法子逗她开心，让厨房变着花样做点心，又张罗着给正院换新花，王氏知道儿媳有心，可到底不是闵闵，补不回那份热闹。
　　午后，姜霆远和王氏在正院后头的园子里逛，两人沿着荷塘走，塘里新开的几朵睡莲被风一吹，轻轻拍着水，王氏走到秋千架旁，摸了摸那架旧秋千，说：“闵闵小时候，最怕高，又偏要坐，每回都得你抱着他，坐上去，又喊又笑。”
　　姜霆远站在她身后，抬头看了眼那秋千，声音有些低：“他如今在宫里，也用不上这个。”
　　王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姜霆远没答，抬脚继续走，王氏跟上去，两人走了一路，谁也没再说话，日头斜斜地挂在天边，园子里花木扶疏，景致照旧。
　　只是少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少年，连这满园春色，都像褪了一层颜色，姜霆远停住脚，说：“明日我递个折子，寻个由头进宫看看他。”
　　王氏眼睛一亮：“能行么？”
　　姜霆远说：“试试。”
　　王氏莞尔一笑，伸手去拉姜霆远的袖子，姜霆远由她拉着，夫妻二人慢慢往主院走，身后是满园斜阳。


第74章 看话本
　　闵闵醒时已经快巳时，紫宸殿里静悄悄的，只有外殿几个小内监踮着脚换茶水的细响，那茶水注入盏中，连水声都被软帕垫着，听不真切，他四仰八叉躺在龙床上，胳膊腿全伸得开开的，像只占窝的猫。
　　先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那懒腰从指尖一直抻到脚尖，嘴里还拖出一声又软又长的嗯～睁眼望了望帐顶，明黄底子上绣着五爪金龙，在日头下泛着暗光，眨了眨眼，觉着这帐子眼熟，又觉着跟昨夜睡下时没什么两样，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喊吉祥。
　　吉祥早在屏风外候着，听见声，忙领着一串宫人鱼贯而入，前头两个小内侍捧热帕子和青盐，后头两个宫女端着描金铜盆和香胰，再往后还有几个，拿着衣裳鞋袜，托盘上盖着雪白的细葛布。
　　吉祥先到床边，半跪下去，把闵闵的腿从被子里轻轻捞出来，那腿细白，脚踝骨凸得恰到好处，吉祥一手托着脚底，一手拿温帕子慢慢擦过脚背，又把脚趾头一根根擦净，拿软布包住，捂在掌心。
　　另一个小内侍跪在脚踏上，接过闵闵另一只脚，同样的法子再伺候一遍，闵闵半阖着眼，由着他们折腾，两只脚都擦净了，小宫女跪着递上白绫袜，那绫袜薄软，拿银线在袜口处绣着极细的云纹，吉祥接过来，替闵闵一点点套上，又把袜口捋平，让袜子贴着皮肤。
　　闵闵这才把眼睛又睁开了些，说：“吉祥，我要那双青缎鞋。”
　　吉祥应声，从后头小宫女手里接过一双青缎软底鞋，那鞋面用银线压着回纹，鞋底是千层布纳成，软得能折，他替闵闵穿上，又系好鞋带，那鞋带也是青缎，打完结，留出半寸小穗。
　　衣裳挂在紫檀衣架上，用熏炉烘了一夜，此时还带着暖融融的沉水香，闵闵从床上下来，站到铜镜前，几个宫女围上去，解纽的解纽，束带的束带，有人端着小盏，用软刷蘸了香露，替他理平领口，又用玉梳把散下来的几缕头发重新拢进发冠。
　　发冠是羊脂玉的，雕成小冠样式，正中间嵌一颗东珠，闵闵抬起下巴，由着吉祥往他腰上系玉佩，那玉佩是一对青玉小貔貅，用鸦青穗子串着，走起路来，穗子轻轻晃，玉碰玉，叮叮地响。
　　满屋子人围着他一个转，连袖口多一道褶，都要重新熨平，闵闵早习惯这些，只懒懒站着，偶尔说一句“腰封松些”“领子别太高”，伺候的人便忙不迭应下，仔仔细细去调整，等收拾停当，往铜镜里一照，自己觉着也满意，才从屏风后头绕出来。
　　齐澈已经在外殿等了快两刻钟，手边茶盏换过两回，人也坐得端端正正，见闵闵出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这少年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闵闵今日穿一件月白底暗银云纹袍，腰束青玉带，脚踩青缎软鞋，整个人又清又贵，像从画里刚走下来的，他见着太子，眼睛一下亮起来，什么困劲都飞了，喊了声殿下，步子又急又快，险些撞上旁边的花几。
　　齐澈放下茶盏，站起来，接住他扑过来的身子，在他小臂上扶了一把，说：“当心些。”
　　闵闵仰起脸，笑得见牙不见眼，问：“太子殿下，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儿？”
　　齐澈没想到他醒了就要玩，有些哭笑不得，他拉着闵闵到窗边坐下，说：“你还没用早膳，先吃了再说。”
　　闵闵“哦”了一声，又往门外瞧，外头随时有人端菜进来，吉祥和几个小内侍果然鱼贯而入，把早膳一样样摆上炕几，早膳精细，鸡丝粥、虾饺、枣泥糕、牛乳、小菜，每样盛在官窑青瓷里，米粒颗颗分明，虾饺皮薄得透光。
　　闵闵坐下就吃，吃得两颊鼓鼓，齐澈也不催，坐在旁边，时不时给他递个碟子，闵闵吃得认真，齐澈看着他，心里柔软又酸涩。
　　昨儿夜里，他爹肯定趁着闵闵睡着了把人抱上龙床，这事儿他不用问也猜得到，闵闵还不知情，只当自己睡了间大屋子，若是知道了，只怕要吓得饭都吃不下。
　　等闵闵吃完，外头起了风，齐澈往外看了看，说：“外头风大，今日不宜放风筝。”
　　闵闵正拿帕子擦嘴，闻言抬头：“那去御花园逛逛？”
　　齐澈思虑着说：“御花园里许多花还没开，这会儿去，也看不出什么。”
　　闵闵有些泄气，往椅背上一靠，齐澈便说：“不如趁父皇不在，我们在殿里看话本子。”
　　闵闵一听，眼睛又亮起来，问：“宫里也有话本子？”
　　齐澈说：“有，藏书楼里收着不少，还有几本孤本。”
　　闵闵来了精神，坐直身子，说：“那我要看，宫里的话本子肯定比外头的好看，都是珍藏版。”
　　齐澈笑了，笑意清浅，转头吩咐福全去取，福全应下，又听见闵闵补一句：“要那种带画儿的。”
　　齐澈看他一眼，说：“有画儿的都在后殿。”
　　闵闵说：“那我们去后殿。”
　　他说着就站起来，又去拉齐澈的袖子，齐澈便由他拉着，外头风果然大，两人穿廊过院，一路上宫人们都垂首行礼。
　　闵闵缩了缩脖子，往齐澈身边靠，齐澈便侧过身，替他挡些风，两人走得不快，可闵闵觉着，这皇宫也没那么吓人，有太子在，连风都软了。
　　后殿比前殿安静许多，一溜长窗半开着，外头竹影疏疏地印在纱屉子上，风从那些细密的小格里漏进来，带着清凉。
　　可闵闵还是觉着热，这殿里虽比外头风小，却到底不如皇帝寝宫那样凉快，先是在小榻上坐了一会儿，后来嫌不够，便脱了鞋，又去扯脚上的白绫袜，盘腿坐在地毯上看那本带画儿的话本子，起初还端端正正的，后来整个人越伏越低，最后索性趴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