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第71章 同食
　　尚宫替太子量衣那会儿，闵闵正坐在脚踏上，半边身子歪在皇帝腿边，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小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软尺在太子肩背间游走。
　　殿里焚着香，那香是皇帝惯用的龙涎，淡而不散，混着外头飘进来的一点暮色，宫人们全垂着头，只听见粉线弹在料簿上游走，还有尚宫报数时细稳嗓音。
　　闵闵看着太子，觉着这画面真好看，太子身量高，肩膀已经生得宽阔，已经有些像缩小版的皇帝了，量衣时站得笔挺，下颌微收，通身是皇家养出来的端正。
　　他又往皇帝那边蹭了蹭，侧脸贴住皇帝膝头，眼睛还望着太子，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满足，像他有一回在苏州梦见过的光景，就这么在灯下各做各的，又都挨得近。
　　他自己不知道，皇帝正低着眼看他，那目光里满是疼爱，只是嘴上不言语，皇帝看的这个少年，是他年幼的妻子，两世都亏欠的人，如今这人正坐在地脚踏上，看他的儿子量身，还活脱脱一副孩子心性，皇帝的手搭在膝头，指尖离闵闵的额角不过半寸，到底没有落下去，只那样悬着，怕一碰，就把这窗纸一样薄的安宁碰破了。
　　不多时，量衣毕，尚宫们跪了安，捧着匣子和软尺退出去了外头天色已经擦黑，皇帝本与闵闵说好一起用饭，这会儿齐澈也在，他到底不好让儿子走，便顺口道：“天色不早，你留下用晚膳。”
　　齐澈正愁没借口多待，忙起来作揖谢恩，闵闵也从脚踏上爬起来，跪坐得太久，腿有点麻，他凑到齐澈旁边，小声说：“我还没吃过宫里的晚膳。”
　　齐澈侧过脸，小声说：“那今日多吃些。”闵闵“嗯”了一声，笑的眉眼弯弯。
　　晚膳摆在偏厅，宫人们鱼贯而入，先端上四色冷盘，又摆开热菜，一道一道，从攒盒到汤盅，无一不精，那桌是黄花梨嵌螺钿。
　　李德全亲自领着八个内侍在旁侍立，一人捧巾，一人端盆，一人执箸，一人布菜，连漱口的青盐都摆在银盘里，闵闵坐下后，红豆和吉祥退到了门边。
　　两个小内侍上前，半跪着给他净手，又拿软帕子一点点擦干，闵闵头一回在宫里用饭，眼睛都要不够使，他看齐律和齐澈那两双手，一执箸一端盏，动作美观优雅。
　　他自问在姜家也是被娇养着长大的，规矩不差，可真坐到这父子俩中间，还是觉着自己哪哪都不雅。
　　他拿起筷子，看见离得远的那道蟹粉狮子头，酱汁浓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不知道那菜叫什么，只觉着该很好吃。
　　他想让内侍夹些过来，可那内侍只给他夹手边几样，偏偏不碰那道，闵闵忍了忍，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到底没忍住，侧过头，拿手指了指，小声跟那内侍说：“可以给我夹一点那个么？”
　　闵闵声音不大，满殿都听见了，那内侍脸色一白，扑通跪下去，额角贴地，闵闵吓了一跳，忙去看齐律。
　　齐律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无奈和纵容，他朝那内侍道：“下去吧。”
　　又对李德全说：“你去伺候。”
　　李德全忙上前，接过公筷，又用眼神把旁边几个小内侍支得远了，半躬着身，把闵闵看过去的每道菜都夹上些，又细细问：“二公子，这道可合口？那道咸不咸？”
　　闵闵吃得高兴，只不住点头，心里还在想，方才那内侍为什么跪，又不好多问，只悄悄记下，往后想让谁布菜，得先跟李德全说。
　　这顿饭闵闵吃了个肚歪，御膳到底不一样，那口鲜，那点甜，都拿捏得正好，咬着最后一口枣泥糕，觉着这味道好熟，像从前在哪儿吃过。
　　舔了舔唇，又去端茶，太子早已经吃好了，却一直没放筷子，皇帝也是，两人碗里还剩着半碗饭，就那么搁着，闵闵没觉察，只当大家各吃各的。
　　等他终于放下筷子，齐律和齐澈才先后把筷子搁下，宫人们又上来，伺候漱口，净手，上茶。
　　齐澈还想多坐一会儿，他贪这难得的片刻，哪怕就这么干坐着，可齐律已经偏过头，说：“你回去温书。”
　　齐澈心里清楚，他哪里需要温书，他爹这是嫌他碍眼，他面上也不显，起身作揖：“儿臣告退。”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闵闵还靠在椅子里，小肚子把衣裳撑出个小丘，垂下眼，憋了憋笑，大步走了。
　　殿里只剩齐律和闵闵，闵闵到底不敢跟皇帝独处太久，可这会儿他吃得撑，肚子胀着，一动也不想动。
　　齐律早瞧出他不自在了，又见他坐在那儿，小腹鼓鼓的，便问：“撑了？”
　　闵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陪笑道：“陛下宫里的饭菜太好吃，一时没收住。”
　　齐律没说话，站起身，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闵闵吓得“啊”了一声，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齐律也不管，抱着人走到临窗的榻上，把他轻轻放下来，又命人去端消食汤。
　　齐律坐在榻边，低头看闵闵，说：“以后跟朕用膳，想吃什么就让吉祥去传，他出自宫廷，规矩都懂，不必自己问。”
　　闵闵忙点头，仰起脸，冲齐律笑，那笑乖软，嘴上还不忘拍龙屁：“陛下对臣子这么好，真是千古明君。”
　　齐律睨他一眼：“你倒会说话。”
　　闵闵又笑，他问了句：“陛下，我一会儿睡哪儿？”
　　齐律没直说，只道：“让李德全带你去，已经收拾好了，缺什么跟他说。”
　　闵闵点头。他想起红豆，又问：“红豆也能过来吗？”
　　齐律：“等她跟尚宫学了规矩，再给你送回来。”闵闵“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鼓溜溜的小肚。
　　消食汤端上来，齐律亲手接了，拿起小勺，一口一口喂给闵闵，闵闵被喂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敢躲，只小口小口地喝。
　　那汤酸甜适中，热乎乎地落进胃里，舒服得他整个人都发懒，脑袋一点一点，没多会儿，就往齐律肩上倒。
　　李德全在旁边看得心都化了，小声说：“到底年岁小，说困就困。”
　　齐律把闵闵往怀里搂了搂，让他靠得更实些，低头，看闵闵半张脸贴在自己臂弯里，呼吸轻匀，忽感叹的说：“朕是要比他大上许多。”
　　李德全没敢接话，齐律抱着人站起来，转身就往内寝走。
　　李德全在后头跟着，心想，您方才还说让去偏殿，这会儿倒好，趁着人睡着，直接往龙床上送。
　　他也只敢在心里念叨，齐律把闵闵轻轻放在龙床上，脱了鞋，盖好被，闵闵缩成一团，往枕头上蹭了蹭，年纪小又没心没肺，哪儿都睡得着。
　　齐律直起身，去浴殿沐浴，等他从浴殿出来，身上只穿了中衣，头发半散着，宫人们全退到外间，只留吉祥和李德全守夜。
　　齐律掀起被角，在龙床外侧躺下，刚躺稳，闵闵一条腿就横过来，不偏不倚搭在他大腿上。
　　齐律没敢动，偏过头，看见闵闵侧着脸，嘴唇微张，睡得正香，伸出手，把被角又往上提了提，盖住闵闵露出来的肩头。


第72章 团团
　　闵闵这一宿睡在帝王身侧，齐律却几乎没合眼，初时他还端端正正地平躺着，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身侧，只偶尔偏过头，借那盏将灭未灭的宫灯去瞧身旁的少年。
　　闵闵睡相实在算不上老实，先是一脚把被子蹬到腰下，又翻个身，一条胳膊横过来，正正搭在齐律胸口，那手爪软绵，半蜷着，跟只猫爪子似的。
　　齐律不敢动，呼吸都放得浅轻，觉着这久别重逢的人此刻就安安稳稳地睡在他边上，近得他一伸手就能碰到，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流进一片热浪，他终究没忍住，慢慢侧过身，面向闵闵，将身子一点一点贴过去，直到自己温热的胸膛虚虚挨上闵闵。
　　他只敢这样虚贴着，怕把人惊醒，闵闵在梦里吧唧了两下嘴，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团团。”那声音黏黏糊糊的，齐律整个人顿时僵住，心口一阵阵痛，他听得很清。
　　那是澈儿的乳名，是苏闵从前给儿子取的小名，也是苏闵活着时最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字。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在谁口中听过了，如今闵闵睡迷糊了，竟在梦里叫出这个名字，齐律的眼眶有些发胀，轻轻把额头抵在闵闵后颈处，呼吸打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
　　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他从前糊涂，把澈儿从苏闵身边夺走，又任由苏闵在凤栖宫里独自熬干，这些也只有在这般夜深人静的时分，才敢拿出来回想，到最后，他只剩下那句在唇齿间迟到了很久的话：“对不起。”
　　天光从九龙纹窗棂里透进来时，外头已经站满了人，李德全领着八个内侍并四个宫女，捧着龙袍、玉带、朝珠、金盆，在殿外候了许久。
　　李德全抬了抬头，朝殿门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他知道闵闵昨夜睡在龙床上，这会儿殿里还没传唤，想是帝王还舍不得起。
　　他猜得没错，齐律醒得早，却一直没动，闵闵不知何时又拱进他怀里，头埋在他胸口，一条腿横搭在他大腿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腹上。
　　齐律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轻轻搭在闵闵后腰，那后腰纤软，热乎乎的，跟苏闵从前的温度全然不同。
　　苏闵在时，身子总是凉的，肩背挺薄，怎么捂都像捂不热，眼前的少年不同，他哪里都是暖的，连呼吸喷在齐律领口，都带着灼人的潮气。
　　齐律喉结滚了一下，想起一桩事，他想知道，这一世的闵闵，身子可还与前世相同，他其实可以问吉祥，他出自宫廷，又贴身伺候闵闵，自然清楚，可皇帝不愿让第三个人经手这桩隐秘。
　　齐律屏住呼吸，把手从闵闵后腰慢慢往下探，动作很温柔，闵闵睡得正香，毫无知觉，只在他探过去时皱了皱鼻子，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齐律用着旷别已久的手法，向下探索，只一下，他便收回了手，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一世，闵闵的身子与寻常少年无异，齐律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口提着整夜的气，终于落了下去，若闵闵仍是双身，他怕要费许多功夫，才能让这孩子在宫里的日子不露破绽，如今这般，倒是省了心，也不必担心吓着他。
　　齐律小心地把闵闵的手脚从自己身上挪开，又替他掖好被角，坐起身，朝外间低声道：“进来。”
　　李德全忙领着人鱼贯而入，宫人们各司其职，伺候齐律梳洗更衣，齐律一面套上龙袍，一面低声吩咐：“让他睡，这几日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随他，你们哪个敢怠慢，自己领罪。”
　　李德全连声应下，齐律又看了眼龙床上的一团鼓包，才抬脚出了寝殿，往大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