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王氏说：“喘不上气也得穿，外头凉。”
　　姜闵又把脸转向姜霆远，眼睛在风帽下头拼命眨，做出一副快憋死的表情，姜霆远看了他一会儿，说：“再添一件。”姜闵哀嚎一声，被王氏在帽子上拍了一下：“别嚎，出门。”
　　姜霆远上前，把人抱了起来，姜闵这阵子瘦了不少，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可那层层叠叠的衣裳倒占地方，姜霆远侧着身出了房门。
　　王氏和几个丫鬟跟在旁边，姜毅和赵氏也来了，都跟在后面，吉祥和红豆各背着一个包袱，一个装药，一个装衣裳，走到府门口，李德全迎上来，先给姜霆远和王氏行了礼，又看了眼被裹得只露双眼睛的姜闵，脸上堆出笑来，说：“二公子伤着，是得仔细些，姜相和夫人放心，宫里都打点好了，那住处，是陛下亲口吩咐的，连铺盖都换了新的，比家里不差。”
　　姜霆远“嗯”了一声，把人抱到车边，车帘已经掀开，里头铺着厚厚的绒毯，摆着几个半旧的引枕，角落里还燃着一只银霜炭炉，红红的光从镂空盖子里透出来。
　　姜霆远把姜闵放进车里，又弯腰把披风下摆掖了掖，姜闵靠在引枕上，被裹得只能小幅度挥手，说：“娘，大哥，嫂子，我走啦。”
　　王氏眼圈发红，只点头，姜毅上前一步，把他的风帽往下拉了拉，说：“别吹风。到了让吉祥给爹报个信。”
　　姜闵说好，他又去看姜霆远，姜霆远站在车旁，逆着光，脸上有些晨起的疲态，他朝姜闵抬了抬下巴，说：“进去。”
　　姜闵便缩回了脑袋，车帘落下，李德全又跟姜霆远说了好些话，无外乎宫里有御医，有太子殿下照看，二公子定不会受半点委屈，他那语气又谄媚又忠心。
　　姜霆远听他说完，只道：“有劳公公。”李德全忙道不敢，转身翻上马，车前禁军重新列队，马蹄声再起，姜府门口的人一直站着，直到那辆青帷华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宫中，紫宸殿后殿的门早开了半扇，齐律一宿未眠，他坐在西暖阁的罗汉床上，身上披了件玄色外袍，手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安神汤。
　　李德全走时，他就这么坐着，直到李德全着人回来报信，说二公子已接了，正往宫中来，齐律才站起来，他在殿里走了两圈，走到铜镜前，照了照，整了整衣领。
　　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天光从窗棂里渗进来，落在他脚边，他又走到后殿，让人重新铺了被褥。
　　那被褥是上用的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他看了两眼，忽然道：“换个颜色。”
　　宫人忙去取新的，最后铺上的，是天青色，几竿墨竹印在缎面上，齐律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外头已经有人来通传，说车驾进了宫门，他走到内殿与寝殿之间的屏风后头，他没有出去，站在那里，隔着一道屏风，听外头的动静。
　　李德全领着人进来，姜闵还在睡。他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红豆给他脱了鞋，又把他外头那层厚披风解开，吉祥掀开帐子。
　　李德全亲自把人扶到床上，那床温软，姜闵一沾着，便自动蜷起来，脸埋进软枕里，李德全和宫人们都屏声静气，齐律从屏风后慢慢走出来。
　　他站在床边，姜闵的呼吸很轻，额上那圈白布条在浅青色的被褥间格外显眼，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截露在被子外的手指。
　　大手覆上，慢慢收拢。


第68章 泪痣
　　紫宸殿的内寝，晨光从九龙纹的窗棂间漏进来，那光落在天青色的软缎被褥上，竟泛起一丝雾光，姜闵被李德全和红豆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龙床上，身子陷进那团暖烘烘的被褥里。
　　他本就困倦，一路被马车和软轿摇着，早又睡了过去，这会儿沾着枕头，只觉后脑被那不知名的枕芯托得恰到好处，连额上伤口的胀痛都像被化开了。
　　他半张脸埋进枕中，呼吸轻匀，没多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噜，那呼噜可爱，娇憨，混着窗外几缕晨风，倒像只奶猫在火炉边酣睡时发出的响动，李德全听见了，嘴角的纹路便止不住地往下弯，他活到这岁数，什么娇贵的人物都见过，眼前这个少年，缩在龙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偏生又让人觉着可爱得不行。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敢用眼角去瞟皇帝，凑前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软：“陛下，二公子还小，长身子的人最忌半路叫醒，让他再睡会儿，等醒了再请御医来瞧，也省得折腾。”
　　“等闵闵醒了，再让太医院的人滚过来诊平安脉，朕要看详细脉案，一条都不许漏。”
　　李德全躬身应下，又听皇帝继续道：“让御膳房做些小孩子爱吃的糕点来，果馅、奶酥、豆沙卷、枣泥糕，一样都不许少。”
　　李德全笑得褶子堆了满脸，低声道：“陛下放心，奴才一定盯着他们做，二公子醒来看见一桌子点心，保准高兴。”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殿门合得只留半丝缝隙，那门轴转动时竟没有半点声息，整个寝殿便只余下姜闵细软的小呼噜和齐律自己的呼吸声。
　　殿里安静，晨光从少年脸上慢慢移过去，把那些细细的绒毛都照得发了亮，齐律的目光从姜闵的额头慢慢往下，划过眉骨，划过鼻梁，最后停在他右眼角下头那颗泪痣上。
　　那痣灵动，偏又生得巧，就在眼眶下方半寸处，像用细的笔蘸了墨，在那张脸上轻轻点了一下，便点出一抹说不清的韵致。
　　齐律记得苏闵生前也在同样的位置有这样一颗痣，只是那时苏闵眉目清冷，连那颗痣都带着股化不开的疏离，他从前竟从没在这样近的距离看过他，也不知道这痣里究竟藏着多少他没读懂的旧事。
　　如今闵闵活生生地躺在这里，眉眼比苏闵少了七分清冷，多了十分娇憨，那颗痣便也跟着变了味道，像一小朵落在眼尾的花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
　　他真的伸了手，指腹极轻地擦过那颗痣，姜闵在梦里皱了皱鼻子，反而把脸往他这边侧了侧，睡得更实。
　　齐律的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他慢慢执起姜闵的手，低下去，将自己有些发凉的唇贴上那细瘦的手背。
　　殿外廊下，李德全一出来，脸上的慈和便收得干干净净，他扫了眼檐下垂手站着的宫女太监们，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里头那位，是当今相爷的嫡次子，是陛下和太子都放在心尖上的人，你们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谁要是冲撞了，或敢多嘴传到外头，仔细你们的脑袋。”
　　众人扑通跪了一地，连声应下，谁也不敢抬头，李德全又把吉祥叫到跟前，吉祥自打进殿便一直站在门边，见李德全走过来，忙要行礼，被李德全伸手按住肩膀，却让吉祥觉着像被长辈训话一般。
　　李德全看着他，说：“你是个有福的，跟了二公子，往后造化大着呢，今日起，二公子的吃穿用度都有宫里的人经手，你只管守着他，旁的事不用你操心，记住了，在这宫里，主子好，你便好。”
　　吉祥垂着眼：“奴才明白，奴才一定寸步不离守着二公子。”
　　李德全点点头，唤来自己的徒孙，让他去御膳房和太医院传话，小太监领了命，猫着腰退了出去，李德全又恢复了一贯的威势，负手立在殿前。
　　吉祥看在眼里，心里门清，这位大总管待二公子的态度，可比待宫外那些夫人们热络多了，那不只是奉命行事，那是打心眼里喜欢二公子。
　　东宫这边，齐澈已经得了消息，他原本在书房里翻《太平寰宇记》，听见福全来报，说姜二公子已接进宫，安置在紫宸殿后殿，他书一放，脸上还努力端着，嘴角已经出卖了他。
　　五年了，从苏州到京城，从别后到再会，他如今心情大好，他叫来福全，说：“去给孤找件喜庆的衣裳来，颜色亮些，别总穿那些素静的。”
　　福全一愣，太子的衣裳从来以青、玄、月白为主，几时见他主动要过亮色，他忙道：“殿下这是要去给陛下请安？”齐澈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孤不去紫宸殿，还能去哪儿，快去，别让父皇等。”
　　福全也笑了，转身去翻箱笼，不多时捧出一件朱红色的圆领袍子，上头用金线绣着团云纹，齐澈换上后，又让宫人重新束了发冠，镜中少年眉目清朗，红衣衬得整个人如朝霞。
　　他出了东宫，大步往紫宸殿走，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如今那两个人就在他身后的宫墙里，他的父皇，他的母后，他们终于又能在同一扇窗下，在同一张桌上吃同一碗饭。


第69章 命令
　　紫宸殿一整个上午都静得有些过分，宫人们走路全踮着脚尖，连端茶递水都改用眼神示意，只有从内寝飘出来的那阵小呼噜，轻一阵响一阵，跟猫崽子吃饱了奶似的，绵软又憨实，衬得满殿的威严都温和了。
　　齐律在外间批了一上午折子，朱笔起落间，眼神总不自觉地往那道半垂的帘子后头飘，那帘子是鲛绡纱，日光透过来，将内寝床上那团拱起的人影映得影影绰绰。
　　齐律批的心神不宁，到底放下笔，偏头问李德全：“他睡到这个时辰还不醒，当真没毛病？”李德全正磨墨的手停住，脸上堆起个讨巧的笑，压着声回：“陛下，二公子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能睡那都是福气，前几日在国子学受了罪，如今到了安稳地方，自然睡得沉些。”
　　齐律没说话，目光仍盯着那道帘子，过了会儿又问：“太子也像他这般大，也这样能睡？”
　　李德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那笑意更浓，躬身道：“太子殿下自小勤勉，五岁便寅时起身读书，跟二公子这样的可不敢放一处比。”
　　齐律“嗯”了一声，没再问，又重新提起朱笔，只是那笔在折子上停了半晌，到底没落下去，他突然起身，李德全忙跟上去，见皇帝已挑开帘子进了内寝，便把脚步收在门外，伸着脖子往里瞧。
　　姜闵还睡着，睡相已经翻天覆地，人从床头滚到了床尾，薄被早被踹到脚底下，揉成软塌塌一团，寝裤的裤管往上卷到腿弯，两条腿光裸着压在被面上，寝衣下摆也翻了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腰，那腰薄而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皮肤在明黄色的龙纹床具间显得愈发莹润。
　　齐律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先把他翻起来的寝衣下摆慢慢拉平，又去拢他卷到腿弯的裤管，动作轻柔，是帝王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姜闵在梦里忽然尥了下蹶子，一条腿抬起来，又重重落下，不偏不倚，脚后跟正好砸进齐律摊开的掌心里，齐律一愣，低头看那只脚，脚背薄而白，脚趾微微蜷着，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鬼使神差地没松开，反而合拢了手，把那脚轻轻握在大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