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赵伯躬身领命，转身出去。姜霆远又叫来五福，说：“拿我的名帖，去请刑部的人。明日一早，我要他们来见我。”五福应下，也去了，王氏从里间走出来，走到姜霆远身后，把脸贴在他背上，双手从后头环住他的腰，说：“你已经动了气，这会儿先顾着闵闵，好不好？”姜霆远没说话，抬手，覆住她环在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


第64章 龙颜
　　宫门口那场变故，没有瞒住任何人，姜霆远的马车冲出皇城时，身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跟着它拐过东安门，车帘翻动间，有眼尖的看见赵伯跪在地上叩头，也看见姜相那张冷得结霜的脸。
　　消息顺着风，从宫门口一路卷进六部值房，户部几个正在对账的郎中停了算盘，礼部的官员从廊下探出半张脸，有跟姜家相熟的人家已经差了小厮去相府外打探，靖海侯府前那条巷子，平白多了好几个蹲在墙角的生面孔，眼睛都往侯府大门上瞟。
　　玄武门当值的禁军副统领姓周，三十多岁，从边军里熬出来的，姜霆远平日上朝，他都会主动问候两句，今日却连话都没说上，他看见赵伯那副样子，又见姜霆远脸色，便知道出了大事。
　　待宫门下了钥，他寻了个空，找到禁军统领刘度，刘度正靠在值房外头喝茶，见他来了，把茶缸往窗台上一搁，问：“急成这样，谁家出事了？”周统领压低嗓子，把宫门口的事说了一遍。
　　刘度听完，脸上那点笑全没了，他一把抓起搁在窗台上的佩刀，边扣腰带边说：“这事儿得报，再晚，等姜相自己递折子，你我都得吃瓜落。”周统领犹豫：“报给陛下？”
　　刘度已经往外走：“姜家那个二公子，是陛下亲自护着的人，宫里谁不知道。今日他在国子学被人开了瓢，你我不报，明儿陛下问起来，说禁军就在宫门口看着，为什么不吭声，你拿什么回？拿脑袋回！”周统领被他这一串训的后脊发凉，赶紧跟了上去。
　　紫宸殿里，皇帝正在听户部右侍郎孙茂奏事，孙茂说的是西北军需的折子，南米北运损耗过大，想请改用折银代运，齐律坐在御案后，一只手按在折子上，神情不咸不淡。孙茂说得正起劲，冷不防被齐律打断：“朕只看结果，你能办就办，不能办，换个能办的。”
　　齐律没再理他，低头翻开另一份折子，正是这种时候，李德全从外头进来，慌慌张张脸上的肉绷得死紧，一路绕过屏风，在皇帝身侧停下，弯腰附耳，孙茂竖起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齐律已经抬了头，对他说：“你今日先回去。”孙茂哪敢多问，忙跪安退下。
　　几个宫人也跟着退出去，殿门合上，整座紫宸殿只余齐律和李德全，齐律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殿中央，他的龙袍下摆擦过金砖地面，李德全垂手立着，连喘气都放得轻而又轻，齐律忽然转过来，问：“国子学的人呢？祭酒呢？太子前脚去敲打过，他们后脚就敢看着人在学堂里出事，他们是不是觉着，朕的旨意，说说就完了。”
　　李德全“噗通”跪下去，齐律没看他，他走到柱边，对李德全道：“传朕口谕，宣靖海侯父子即刻入宫，国子学祭酒，一并。”李德全应了，跪着退出去传旨。
　　靖海侯府里，赵津已经回了家，他刚下马，长随便迎上来，把国子学里的事大致说了，赵津那点从宫门口带回来的不安，此刻全成了真，他脸色铁青，大步进了正院，赵夫人还坐在花厅里，见他回来，忙站起来。
　　赵奕明跪在原地，背挺得僵直，赵津看都没看他，先问赵夫人：“相府那边可传了话？人怎么样了？”赵夫人说：“没传话，听外头说，血止住了，人还没醒。”赵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绣墩，指着赵奕明，手指发颤：“你干的好事，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别去惹姜家，你倒好，抄书？欺负个穷学生，你倒张狂！你知不知道，今日在宫门口，姜霆远脸色有多吓人，我与他同朝为官，头一回见他那副神情。”
　　赵奕明伏着，没敢争辩，他的额角还青着，脸颊也肿着，赵津越说越气，转身对长随吼：“去拿藤条！”赵夫人想拦，被赵津一眼瞪回去：“谁再敢拦，家法伺候。”
　　赵夫人嘴唇抖了抖，到底没敢上前，藤条很快取来，那藤条有拇指粗，浸过油，抽在人身上火辣辣地痛，赵津握在手里，朝赵奕明走过去，还没等藤条落下，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甲胄碰撞之声，那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赵津的手停在半空，他回头，长随已经跌跌撞撞跑进来，脸白得像纸：“侯爷，宫里来人了！禁军把咱们前门围了！”赵津的脑袋“嗡”了一声。赵夫人和几个丫鬟小厮跟在后头，赵奕明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厉害，被两个小厮架着往外去。
　　靖海侯府大门洞开，门外，几十名禁军手举火把，把整条街照得透亮，领头的是一名禁军副尉，三十来岁，面目冷肃，他见赵津出来，拱手行了个礼，道：“侯爷，末将奉旨，请侯爷与二公子入宫。”
　　赵津站在那里，只觉着后脊梁上的汗，一层一层往下淌，他问：“陛下可说了什么？”那副尉摇头：“末将不敢多问，侯爷请。”
　　赵津深吸一口气，回身看了赵奕明一眼，他没有再说话，整了整衣冠，抬脚朝门外走去，赵奕明跟在他身后，两条腿像灌了铅，火把的光在他们身上跳动，映得父子二人的脸半明半暗，街上有胆大的行人远远看着，谁也不敢靠近，谁都知道，靖海侯府，今夜怕是要出大事了。


第65章 天威
　　通往紫宸殿的宫道两侧，金吾卫从东华门一直排到丹墀之下，火把烧得极旺，松脂的气味在夜风里弥漫，照得那些铁甲泛出幽暗的红光。
　　赵津走在最前头，从宫门口一路跟到这里的寒意让他两腿发僵，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觉得哪条路像今晚这样长。赵奕明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靴底擦着青金石地面，发出些细碎的杂响。
　　他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姜闵额角涌出来的血，一会儿是自己骂出去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是母亲看他的眼神，他只想这路快点走完，可又怕真走到头，顾成岳被押在最后，他当然知道今晚意味着什么，国子监祭酒的位子怕是要挪了，半生清誉也免不了沾上灰，只怪他当日没把太子的话往深处想，只怪他以为一个厨子的事过去就过去了，谁料今日竟闹出这样大的祸。
　　紫宸殿前，八名内监分列丹墀两侧，手执拂尘，连眼珠子都不多转一下。十六名御前禁卫站得笔直，火光从他们身后打来，把他们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赵津在阶前掀袍跪下，赵奕明和顾成岳也跟着跪了。
　　三人的膝骨磕在石面上，那点声响很快被夜风吞掉，没有人通传，没有人问话，殿门闭得极紧，门上的铜钉和椒图兽面都看得分明，赵奕明到底没撑住，他低着头，呼吸越来越快，喉结上下滚着，赵津偏头看他一眼，目光阴冷，含着压不住的怒，他想骂，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这地方，连呼吸都得收着，他们能做的，只有跪着，一直跪，跪到殿门开，或者跪到天亮。
　　李德全从西角门出来接姜家父子，姜毅跟在父亲身后，穿过一条极长的内廊，姜毅侧目往中庭方向望了一眼，看见了跪在阶前的那几个人，他收回视线，心跳却快了起来。
　　他当然恨赵奕明，他弟弟现在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他恨不得把赵奕明拖出来打一顿，可此刻看见他们跪在那里，他只觉着后脊一阵阵发冷，这就是皇权，他爹为官多年，他头一回这样近地站在它面前。
　　姜霆远走在前面，始终没回头，他的官袍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背挺得很直，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种直是硬撑着的，他如今满心满肺都是闵闵，可面上不能露出来，在御前，他只能是个臣子。
　　殿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齐律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一盏茶，抬起眼，目光在姜霆远脸上一停，又扫过姜毅，然后才开口：“起来。”帝王的语气甚至听得出几分疲惫，可那疲惫落在姜毅耳中，反倒更让人紧张。
　　两人谢恩起身，齐律把茶盏放下，看向姜霆远：“你儿子的事，朕知道了。”姜霆远要开口，齐律却先一步转过头去，朝窗外望了一眼，中庭跪着的人，他看得见，那些人看不见他，他望了许久，久到姜毅都觉着自己腿要僵了，他才转回来，重新看着姜霆远：“国子学的事，太子敲打过，朕也下过口谕，他们还是敢动手。”他顿了顿，说：“人就在外头。姜爱卿怎么罚，你来说。”
　　姜霆远抬头，正正对上齐律的目光，说：“臣不敢僭越。”齐律听后，嘴角向上牵了牵，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帝王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姜霆远面前，两人离得不过两步。
　　姜霆远闻到了天子身上淡淡的龙涎味，齐律说：“你不敢，你儿子倒敢，他敢为个穷学生出头，敢跟侯府公子动手。”姜霆远胸口一紧，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在夸闵闵，还是在敲打自己。
　　齐律已经转身走回御案，重新坐下，看了眼姜毅，说：“你做兄长的，也没护住你弟弟。”姜毅脸一白，跪下请罪，齐律没叫他起，他又看向姜霆远，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你不说，朕替你裁了。”
　　他一道道说出来，赵奕明除荫，逐出国子学，永不录用；赵津教子无方，罚俸半年，闭门思过；顾成岳降官一级，调离国子学。
　　齐律说完，端起茶，润了润唇，他把茶盏往旁边一搁，忽然道：“还有你那个儿子。”姜霆远的心猛地提起来了齐律看着他，目光比起方才沉重：“不能再住在外头了，明日李德全去接，让他进宫养着，等伤好了，跟太子一起进学，太子也缺个伴读。”
　　姜霆远怔了怔，他当然知道皇帝要什么，这哪里是商量，这是已经排好了，他想说些推辞的话，可齐律就那样看着他，让姜霆远彻底明白，今晚没有他说不的份。
　　他慢慢跪下，姜毅也跟着跪，姜霆远叩首，声音有些哑：“臣，谢主隆恩。”齐律“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挥了挥手。李德全便上前，引着姜家父子往外走。
　　出了殿门，夜风兜头扑过来，姜毅他低声叫了句“爹”，姜霆远没应，他知道这道宫门一进一出，姜家的小儿子便算被这皇城接了过去，他心里万般不舍，可他也看得清楚，闵闵在宫外，今日有赵奕明，明日就可能是别人，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宫里不同，宫里有御医，有禁军，有太子，那是天底下最不敢有人撒野的地方，皇帝把闵闵接进去，嘴上说的是伴读，可那意思，姜霆远听得懂，这是把闵闵放到了天家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