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他心里清楚，闵闵在府里也闷了太久，带他出去走一回，说不定倒比整日关在屋里强，果不其然，齐澈去与王氏说了几句，王氏哪里好驳太子的面子，只得答应，只嘱咐多带几个人跟着。
　　闵闵得了准信，乐得从榻上蹦下来，让红豆赶紧给他拿衣裳，芳草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替他收拾齐整，吉祥和大米小米都跟着，红豆绿豆也去，赵氏从后头过来，手里提了个食盒，说是给太子殿下带些自家做的果子。齐澈谢了，一行人便出了姜府，往东宫去。
　　东宫比相府还要大上许多，闵闵头一回来，看什么都新鲜，进了宫门，穿过一条极长的甬道，两边是朱红高墙，再往里，便是一重又一重的殿宇。
　　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齐澈走在前头，闵闵跟在后头。闵闵问：“殿下，你住哪儿？”齐澈说：“前头就是。”闵闵便紧走两步，与他并了肩。吉祥在后头看着，心里又犯起嘀咕，二公子跟太子走在一处，倒像回了自己家，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跟得更紧了些。
　　到了东宫，福全把兔笼抱来，江雪还是老样子，只比在苏州时更肥，闵闵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兔子也不怕他，在他膝上蹲着，耳朵一抖一抖的。
　　闵闵喂了它几片嫩菜叶，又摸了摸它耳朵，齐澈坐在他旁边，沏了茶，闵闵问：“它还记得我？”齐澈说：“自然记得。”
　　闵闵抱着兔子，说：“等秋天围猎，我要带它一起去。”齐澈说：“围猎带兔子，你是去放生？”
　　闵闵说：“放生也好。”齐澈没接话。他心道，若围猎那日父皇真来了，这兔子说不定倒能替你分走些紧张，两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
　　外头天光渐暗，齐澈留闵闵用了晚膳，东宫的菜色极精，闵闵吃得不少，齐澈怕他积食，让福全泡了消食的茶，闵闵捧着茶盏，忽然问：“殿下，陛下现在在紫宸殿吗？”
　　齐澈看他一眼：“怎么？”闵闵说：“没怎么。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要批很多折子。”
　　齐澈说：“是。”闵闵说：“那多累。”齐澈说：“习惯了。”闵闵低头逗弄兔子。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等我进了国子学，好好读书，以后也当个能替陛下分忧的官。”
　　齐澈听了，不知该笑还是该叹，他心道，你当什么官，你只要往那儿一站，便是天底下除了父皇最大的官了，可这话他不能讲。
　　他只能哄着说：“好，你好好读，我往后也指着你。”


第57章 入学
　　姜闵入国子学前一夜，栖云居的灯亮到三更，红豆和绿豆帮他收拾书箱。那书箱是五福从宫里弄来的，黑漆描金，外头套着细葛布的罩子。
　　吉祥把笔墨纸砚一样样往里放，芳草在旁叠衣裳，大米小米也没闲着，一个擦鞋，一个理袜，满屋子人围着他一个人转，姜闵自己倒清闲，歪在榻上，手里拿着那套琉璃棋子玩，棋子碰在一起，叮叮地响。
　　王氏端着碗安神汤，亲自送到姜闵嘴边，姜闵皱了皱脸，说：“娘，我明日不过是去念书，你怎么跟我上刑场似的。”王氏说：“你少贫，国子学不比家里，明日头一天，若迟了，看先生怎么罚你。”
　　姜闵说：“有爹在，哪个先生敢罚我。”
　　王氏用勺柄轻轻敲了下他额头：“你爹是你爹，你在外头若仗着他的势，回来他得收拾你。”姜闵乖乖低头喝汤，王氏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听先生的话”“别与同窗起争执”“晌午记得吃饭”。说到后头，她自己先笑了，这孩子，从来不是省心的，说再多，也是白搭。
　　第二日天刚亮，姜闵便被从被窝里拎起来，他眼睛还没全睁开，人已经被按在铜镜前，红豆给他梳头，绿豆给他穿袜。芳草把熏过香的衣裳递过来，吉祥把书箱背到外间，大米小米一个牵马，一个去提点心盒子，姜闵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出了门，到府门口时，姜霆远已经站在车旁。
　　他今日也要上朝，顺路送儿子，姜闵上了马车，往他爹身上一歪，闭着眼睛还要再睡，姜霆远没推开他，只把车帘子压了压，别让风吹进来，车轮滚过青石板，姜闵靠在他爹肩头，声音含糊：“爹，国子学的先生，真会打人手板吗？”
　　姜霆远说：“你少闯祸，便不会。”
　　姜闵说：“我尽量。”姜霆远低头看他。这孩子闭着眼，他伸手把姜闵的衣襟整了整，说：“我下朝去接你。”姜闵“哦”了一声，又睡过去。
　　国子学在皇城东面，紧挨着文庙，马车停下时，门前已经来了不少学生，他们三三两两聚着，有的低声说话，有的抱着书匆匆往里走，姜闵从车上跳下来，抬头看那匾额，黑底金字，端肃得很，他深吸一口气。
　　吉祥跟在他身后，背着书箱，大米小米被拦在门外，只送到这里，姜闵朝他们挥挥手，说：“回吧。”大米说：“二公子，下学小的来接您。”姜闵点头，转身进了大门。
　　他这一进去，满院子的目光便聚了过来。
　　国子学里没有不知道姜闵的，新相爷的嫡次子，太子殿下的座上宾，宫里下过口谕要照看的人，这几个名头压下来，谁见了不得多看两眼，姜闵今日穿得素净，一件月白细布袍子，头上只用根玉簪束发。
　　衣裳料子寻常，颜色也淡，可穿在他身上，自有一段清贵气度，他在前头走，后头便有人小声议论，顾成岳亲自出来迎，他今日也着了公服，一把年纪的人，对姜闵十分客气。
　　姜闵向他行了礼，顾成岳忙扶住，说：“二公子不必多礼，我先带你四处看看。”姜闵应了，顾成岳便陪着他在学里走了一圈。明伦堂、藏书楼、射圃、斋舍。
　　每走到一处，顾成岳都要轻声细语地讲上几句，姜闵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顾成岳便更细地答，旁边几个博士先生也过来见了，姜闵一一还礼，那些人受了礼，都偷偷抹汗，这哪是学生，这是尊从相府里挪来的玉人，谁也不敢让他在自己手里出半点差错。
　　一圈转完，第一声钟响，学生们入堂，姜闵被引到最前排的位置，那位置宽敞，离先生近，离门口远，桌上已经摆好了新书和笔墨，闵闵四处看看，身后有人冲他点头，他便也点头。
　　左前头一个少年回头冲他笑，他便也笑了一下，那少年便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回应，耳朵红起来，半天没转回去，姜闵没注意，只顾摆弄自己那支新笔，那笔是太子上回送来的，笔杆上刻着细密的竹节纹。
　　他在桌面上画了只兔子，还没画完，先生进来了，他忙把笔一搁，坐正了，那先生是位老儒，头发花白，他扫了一眼堂下，目光落在姜闵身上，也只停了那么一瞬，然后便开始讲学。
　　这天上午，闵闵到底听进去了多少，谁也不知道，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有两只斑鸠在叫，叫了一堂课，他想着，下学以后，得问问吉祥，京城里有没有会说话的八哥，他想养一只。
　　至于先生说了什么，他打算回去翻书，反正他爹说过，他若跟不上，再请先生单教，只是他还没下定决心，读书这事，实在是费神，可若不读，这国子学又白来了，他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天。
　　再过些日子，就是秋天了，围猎的时候，能见到陛下，他总要读点书，到时候好跟陛下说上几句，这个念头一起来，他竟坐直了些，认认真真听起课来。


第58章 午膳
　　国子学的午膳设在斋舍东面，名唤“养正堂”，这地方原是前朝一位老祭酒捐的宅子，后来并入国子学，堂中摆着几十张长桌，每桌可坐六人，学生按班次入内，各坐各位。
　　到了午时，铜钟响过，书斋里的学生便都出来，三两成群地往养正堂去，姜闵头一天来，还不认得路，顾成岳本要亲自带他过去，被姜闵婉拒了，他带着吉祥，跟在几个同窗后头，那几个同窗都不大敢与他搭话，只频频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丢。
　　养正堂里饭菜已经摆好，两荤两素，一汤一饭，粗瓷碗盏，样式统一，那菜色寡淡，蒸鱼上只淋了点酱汁，青菜煮得发黄，米饭也硬，颗颗分明，姜闵坐下，拿起筷子，在那蒸鱼上拨了拨。
　　他从小被养得精细，苏州时候，栖云居的吃食单是他娘亲自拟的，一菜一饭，无不讲究，眼前这碟鱼，鱼皮都卷了边，酱汁凝成深色的一团，他不太想吃，又不好刚到就挑食，只得夹了一小筷。
　　那鱼肉又柴又腥，带着股淡水鱼的土味，嚼了两口勉强下咽，青菜更是没味，像在水里滚了一遭便捞出来，他吃了几口米饭，觉着硬得刮嗓子。
　　他抬起头，看见旁边几个同窗都吃得极香，有人大口扒饭，有人把鱼骨头都嗦干净了，他也不好意思做什么，只慢慢地把汤喝了，那汤是白菜豆腐汤，清清淡淡，倒还能入口，他就着汤，把米饭泡软了，又吃了几口，最后还剩了半碗。
　　吉祥站在他身后，见他又放下筷子，急得脑门上冒汗，他小声说：“二公子，您再吃几口，这才头一日，下晌还有课，不吃饱了，怎么熬得住。”
　　姜闵说：“我饱了。”
　　吉祥说：“您这哪是饱了，您在家时，哪顿不是两碗打底。”
　　“在家的饭做得比这个好。”他这话没压着声，旁边几个学生听见了，都抬头看他，姜闵也不在乎，站起来，朝几人略一点头，便往外走，吉祥只得跟上。
　　姜闵出养正堂时，迎面走来一个少年，那少年比他略高些，穿一身宝蓝锦衣，眉眼与赵奕修有五六分相像，只是不如其兄舒展，嘴唇抿成一线，看着不太好相与。
　　这便是靖海侯家的二公子，赵奕明，他父亲是靖海侯赵津，母亲是靖海侯夫人，因是幼子，家中十分骄纵，他早听说姜闵今日入学，心里本就看不上，一个江南总督家的小儿子，仗着父亲拜相，又跟太子有交情，竟让国子监上下都跟供祖宗似的。
　　今日在养正堂外碰见，他便多看了姜闵几眼，姜闵也看见他了，两人目光一碰，谁也没说话，赵奕明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养正堂里那些学生，又看了看姜闵的背影。
　　他低声说了句：“不过如此。”他身边的几个跟班都笑起来，有个跟班说：“听说他嫌饭不好吃。”
　　赵奕明说：“是姜家把他捧得太高了，到了国子学，倒来挑肥拣瘦，这样娇气，怎么不去吃御膳，传出去都丢人。”几人说着，往另一头去了。
　　皇宫那边，齐律和齐澈也在用午膳。
　　御膳摆在西暖阁，几道菜都是按着皇帝平日的口味来的，齐律吃得不多，拣了几筷子便放下，齐澈坐在下首，倒是用了半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