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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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10-05 09:51:42

  他这么想着,手却没停,把白子放好,又拿过黑子,摆出个极简单的局面,等一个不会下棋的人来。
  月光慢慢从西窗移出去,李德全又进来点灯,灯火照着那盘棋,齐律还是坐在那里,眼前浮现出一张脸,闵闵坐在他对面,咬着手指,皱着眉头,像在跟他置气。
  然后闵闵忽然坏笑起来,伸手搅乱棋盘,说:“不下了,我饿了。”齐律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他闭上眼,快了,人已经在路上了,再等一等。
  等船过了镇江,过扬州,过淮安,等通州码头靠了岸,他就能真的见到闵闵。
  而此时的京城官场,早已暗流涌动,姜霆远拜相的消息传遍六部,散了班后,各处值房灯亮到很晚,吏部有官员拿着江南旧档,翻来覆去地琢磨姜相这些年的政绩。
  户部几个主事凑在一处,商量接风宴的怎么办才体面又不过界,礼部更忙,姜夫人进京后,各府女眷之间的走动,都要依着礼数来,这帖子怎么递,座次怎么排,处处都是学问。
  有适龄儿女的人家,心思最是活络,姜毅已婚,自然作罢,姜闵便成了众矢之的。有人说他生得极好,有人说他颇得太子青眼。
  还有人说,陛下亲自下旨,让这位二公子入国子学,这份恩宠,满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个,各府的夫人们开始暗中打听,有跟金陵王家沾着旧亲的,拐着弯去问生辰八字。
  有跟苏州有生意往来的,托人寻姜闵的小像,香料铺、绸缎庄、首饰楼的掌柜们乐得合不拢嘴,京城的天还没大热,各家订新衣、打新簪的帖子已经堆了满桌,所有人都在等姜家进京。
  而此时的闵闵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在船上抱着铜盆,吐得昏天黑地,这船再不停,他就要死了,什么京城,什么国子学,什么相府,等他先活过今晚再说。


第50章 病中
  闵闵已经在船上吐了三日,头一日还能喝半碗粥,到了第二日,连水都存不住,那碗白粥喂下去不到半刻,便原样吐出来。
  他吐得浑身发软,额角全是冷汗,府医熬了治眩晕的汤药,红豆哄着灌进去,药汁刚过喉咙,便又翻了出来,闵闵伏在床沿,吐得身子弓成一只虾,再不肯喝,喂什么吐什么,后来索性连水都不愿意碰了。
  王氏守在床边,看他下巴尖成那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她也不敢在闵闵面前哭,只拿帕子揩了揩眼角,转头就走到外间。
  那天下午,她扫翻了一只青瓷茶盏,摔在船板上,碎成几片。茶水溅开来,沾湿了红豆和芳草的裙角,满屋子伺候的人全跪了下去,连头也不敢抬。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王氏的声音在船舱里荡开,含着一层薄怒,“他身子才好多久?上船前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他要是再这么吐下去,你们谁能担待得起!”大米伏在地上,后颈全是汗,吉祥也跪着,额头贴着船板,芳草的眼眶红红的,不敢出声,满屋子的下人都知道,夫人这是急的,她不能冲小公子发火,只能把火撒在他们身上。
  闵闵在里间听见动静,强撑着叫了一声娘,王氏又瞪了众人一眼,才折回里间,闵闵半靠在引枕上,小脸瘦得脱了形,眼窝都凹下去。
  他有气无力地扯了扯王氏的袖子,说:“娘,不怪他们,我自个儿身子不争气,你别拿他们撒气。”王氏坐下来,拿手点着他的鼻子,说:“你就惯着他们吧,你屋里这几个,哪个不是让你纵得没了边?你去问问旁人家的丫鬟小厮,有没有这么自在的,主子病着,他们倒好。”闵闵把脸往她怀里蹭了蹭,说:“娘,我好难受。”王氏便不说了,伸手把闵闵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像他小时候那样。
  吉祥跪在外头,听见这一句,心里不是滋味儿,二公子是真的好,他从前在宫里,见过的那些主子,磋磨人的法子能写一本册子,宫人们私底下都说,最难伺候的不是脾气坏的,是心情好的,心情一好,便拿人当玩物,可二公子从没这样,他跟着二公子这些日子,只见过他对下人笑,没见过他罚过谁,这样的主子,他愿意把命都给他。
  夜幕降临江面上起了风,船晃得比白日还厉害,闵闵又开始头晕,闭着眼,眉头皱成一团。
  姜霆远从隔壁舱过来,见小儿子这副模样,脸色也沉下来,他问府医,可有别的法子,府医说,该用的药都用了,这晕船之症,无药可根治,只能等小公子自己缓过来。
  船行得平稳些,或靠了岸,自然就好了,姜霆远没再问,他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江面,那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船身上。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让屋里的下人都退出去,王氏不解,抬头看他,姜霆远拍了拍王氏说:“我来。”王氏便松了手,姜霆远弯下腰,从王氏怀里把闵闵抱了过来。
  他一只手托着闵闵的背,一只手揽着他的腿,将人从床上捞起来,闵闵轻得让他眉头又是一皱。他抱着闵闵,在船舱里慢慢走,船板一晃,他就停一步,等船稳了,再走,这么来来回回,竟让闵闵觉出了几分幼时被父亲哄睡的安稳。
  姜霆远一边走,一边低低地哼起一支小调,那小调是王氏从前哄孩子时唱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哼着哼着,闵闵半睁开眼,趴在姜霆远肩头,有气无力地说:“爹爹,闵闵都十五啦。”
  姜霆远照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力道很轻:“要不是看你难受,你以为我愿意抱你。”闵闵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爹颈窝里,他嘴里嘟囔:“好爹爹,下辈子还做你儿子。”姜霆远脚步没停,嘴唇动了动,到底只骂了句:“臭小子。”
  闵闵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平下来,姜霆远感觉到肩头的人越来越重,便走到床边,把他轻轻放下,闵闵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姜霆远拉过薄被盖在他腰上,王氏凑过来看,她看了好一会儿,疑惑说:“闵哥儿眼角什么时候多了颗痣?”姜霆远便也凑近去看,果然,闵闵右眼角下头,不知什么时候生了一颗极小的痣,颜色不深,像细笔轻轻点上去的。
  他睡着时,那颗痣便跟着眉眼一道静着,王氏说:“倒是添了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妖冶。”姜霆远哼了一声:“他这张脸,少长点东西才好。”他说着,又给闵闵掖了掖被角,才拉着王氏坐回外间。
  夫妻二人说着闲话,姜霆远说:“进了京,想跟咱们家结亲的人怕要从朱雀街排到崇文门,这些人的心思,一半在你我身上,另一半怕是都打在闵哥儿身上,你替我看着点,闵哥儿要是不点头,全都推了。”王氏说:“我晓得,他还小,不急着定亲。”姜霆远点头,没再多言。
  后半夜,船行得缓了些,王氏和姜霆远才从闵闵舱里出来,一出门,吉祥正守在门口,见了他们忙行礼,王氏说:“进去守着。他若是醒了要水,小口喂,要是吐,就叫人。”吉祥应下。
  他进到里间,在床脚的小杌子上坐下来,闵闵还在睡,吉祥轻轻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月光从圆窗里漏进来,落在闵闵侧脸上,他瘦了许多,可那眼角新生的泪痣,在月色下,竟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吉祥看得出了神,忙别开眼去。他在心里头念了一句佛,只盼二公子快些好起来。


第51章 靠岸
  卯时三刻,李德全领着八个内监在紫宸殿外候着,时辰一到,轻叩殿门三下,里面没声。再叩三下,皇帝已经起了。
  内监们鱼贯而入,手里各捧朱漆托盘,第一只盘里盛着新裁玄色中衣,第二只盘里摆一双石青缎面便鞋,第三只盘里是一方软帕。
  再往后,金盆、银镜、玉梳、香膏,每样都按次序排好,连摆放方向都跟昨日一样。满殿只听衣料摩擦的细响,偶尔几声鸟叫从窗缝里漏进来。
  齐律站在屏风前,由着内监给他更衣,一个内监跪下去,替他套上白绫袜,另一个半跪在旁,把袜口掖平,齐律刚醒,面上还有几分倦意,眉眼却已经清明了,他伸手,中衣袖口便递到手边,外袍套了一半,他忽然偏过头。
  “传口谕给国子监。”
  李德全忙上前一步,齐律把右臂伸进袖中,继续说道:“相府二公子要入国子学,让那些老学究把人看好了,人若在学里出了岔子,朕拿他们是问。”
  李德全应下,转身出去吩咐,齐律自己把衣襟整了整,内监跪在地上替他系玉带。那玉带嵌着几片极薄的青玉,齐律走到铜盆前俯身洗脸。掬水往脸上一拍,水珠从鬓角滚下来。
  李德全已经回来,递上帕子,齐律接过,在脸上印了印,站在银镜前,皱眉不悦道:“他怕是要瘦了。”李德全宽心的说:“等进了京,叫太医院好生调养,不出半月就补回来了。”
  齐律把帕子丢进铜盆里,转身朝外走,快到殿门时,他又停了一步:“你跟国子监说清楚。这二公子,是朕亲口交代过的人。”李德全躬身:“奴才明白。”
  国子监那头,不到半个时辰,王太监便到了,祭酒领着几位博士在明伦堂前跪迎。王太监站在台阶上,把皇帝的口谕原样说了一遍,祭酒听完,额上已经见汗,王太监弯下腰,亲手把祭酒扶起来,笑眯眯地说:“祭酒大人,陛下头一回为个学生下这样的口谕,您心里有数便好。”
  祭酒连声道:“下官不敢怠慢。二公子入学后,下官亲自照看。”王太监点头,也没多留,领着人走了,几位博士还跪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往后这孩子在国子学里,别说打手板,怕是一句重话都不能说。
  东宫那边,齐澈一早便起了,他穿一件天青色暗花袍子,腰上挂着姜闵送的那枚平安扣,福全已经叫人把库房挑好的东西装车,齐澈站在院子里,一样一样点,青玉棋盘,整副琉璃棋子,紫檀鸟笼,几箱从江南带回来的小玩意。
  他点完了,又让福全把兔笼抱来,兔子毛色极好,圆滚滚一团,齐澈伸手进去摸了摸,说:“还行,没瘦,要是瘦了,母后该不高兴了。”福全憋着笑:“殿下放心,奴才天天亲自喂,这兔子如今比奴才吃得还好。”
  齐澈又扫了一遍满院的东西,说:“再添两箱,他那个人,见了好东西就走不动道。”福全应下,又去开库房。
  官船还在江上走。
  闵闵半伏在姜霆远手臂上,下巴挂在那里,像个小狗,船一晃,他便闭一下眼,眉头拧成一团,这几日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只能小口抿,香嬷嬷端了碗鸡丝粥进来,见他这副样子,眼睛都红了。
  姜霆远坐在床沿,小儿子靠在他臂弯里,伸手在闵闵腰上摸了一把,原先还有肉,如今只剩一把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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