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姜闵早溜回了栖云居，他往软榻上一倒，把外袍脱了，只穿着中衣，长叹一声：“国子学！国子学！！”红豆端来凉茶，仰头灌了半杯，吉祥在旁剥葡萄，芳草给他揉腿，大米和小米蹲在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着说京城的事，大米说：“我听说相府就在皇城边上，出了门就是长安街，卖糖人的比苏州还多。”小米说：“你光知道吃，我听说国子学里全是王孙公子，少爷去了，那也定是拔尖的。”
　　姜闵一听“国子学”，抓起个葡萄就往小米头上扔：“再提国子学，我把你扔苏州河里。”小米缩了缩脖子，姜闵又躺回去，拿过引枕蒙住脸，他其实也想去京城，想见太子，可要是能只见太子，不去那劳什子国子学就好了。
　　姜闵翻了个身，把太子送的那枚平安扣摸出来，握在手心，闭着眼，就这么躺着，直到王氏派人来叫他用晚膳才磨磨蹭蹭起来，换了身家常衣裳，朝花厅走去。


第46章 训话
　　接旨那日的晚膳，摆在内院花厅，花厅四面窗都开着，外头刚洒过水，青石板地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两棵香樟树遮了半片天光，厅里摆一张大圆桌，桌面铺细竹编的桌围，十几只描金碗碟摆得整整齐齐。
　　菜式样样精细，太湖白鱼、清炒虾仁、荷叶粉蒸肉、蟹粉狮子头、虾籽海参、凉拌莼菜，并一盅火腿冬瓜汤，酒是二十年绍兴花雕，温在热水里，满屋子都是那股子沉沉的醇香。
　　姜霆远和王氏分坐正位，姜毅、赵氏坐一侧，姜闵独占另一侧，刘氏和周氏站在王氏身后，一个替她布菜，一个替她斟茶，刘氏今日穿水蓝色细布褙子，头上只簪一支银簪，她夹一筷子白鱼肉，仔细去了刺，轻轻放到王氏碗中，周氏盛了半碗汤，拿小瓷勺搅了搅，放到王氏手边。
　　王氏由她们伺候了两下，便抬起手，语气淡淡的：“坐吧，自家人，不必这样。”刘氏和周氏福了福身，才在末席坐下，两人坐得极靠后，几乎贴着屏风，好像稍稍往前一点，都是对这满桌正头主子的不敬。
　　姜闵坐在姜毅对面，他碗里堆了半碗虾仁，一粒粒圆润饱满，那张小脸皱巴巴的，嘴撅得能挂个油瓶，他拿筷子戳着虾仁，王氏看他这副模样，问他：“你怎么了？你爹升官，你不高兴？”姜闵抬起头，眼珠转了转，他当然不能说不高兴，他若敢说“不高兴”，他爹今晚非得让他抄一百个大字不可，他只能更用力地撅起嘴，说：“高兴，可我一想到进了京就要去国子学，那高兴就少了一半。”
　　他说着，还用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听说国子学里的夫子，个个都板着张脸，像谁欠了他们米钱，上课背错一句，要打手板，交不上功课，要打手板，连走路先迈左脚，都能被罚，我去了那不是念书，是受刑。”
　　他越说越来劲，脸上那点哀愁跟真的一样：“而且我在京城没有朋友，周彦、沈浮、赵明诚他们都在苏州，我一个人去国子学，谁陪我说话？谁陪我下学去玩？总不能天天盼着太子殿下。”
　　姜霆远一直没说话，拿着小瓷勺，舀了口汤，慢慢喝着，他朝姜闵招了招手：“过来。”姜闵犹豫了一下，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可看父亲脸色还算好，他便磨磨蹭蹭站起来，走到父亲跟前，还没站定，就被姜霆远一把拉了过去，抱到膝上。
　　姜闵已经十五了，坐在父亲腿上，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姜毅和赵氏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姜霆远却毫不在意，单手环着小儿子的腰，另一只手捏了捏姜闵的脸：“你啊，成天就惦记着玩。”姜闵小声嘟囔：“本来就该玩，父亲拜相，儿子不是该沾点光吗？”
　　姜霆远说：“当然叫你沾光，你是相府的嫡子，除了宫里皇子，谁敢给你脸色看？如今宫里没有旁的皇子出生，陛下对后宫更是眼不见为净，太子殿下便是陛下最小的儿子，你既与太子交好，进了京，底下那帮人上赶着巴结你都来不及，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你？”他说完，又补一句：“国子学里的夫子再凶，也得看你是姜家的小公子，手板打到谁，也打不到你。”
　　姜闵撇了撇嘴，他其实听进去了，他爹说得对，他姜闵去京城，那是相府的二公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脸上的表情便松泛开了。
　　勾了勾嘴角，可又怕笑出来太没面子，便把脸埋进他爹胸口蹭了蹭，姜霆远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又照着他屁股轻轻拍了一下：“回去吃饭，菜都凉了。”姜闵“哦”了一声，从父亲膝上跳下来，一溜烟回到自己位子上，这回他吃虾仁吃得飞快，两颊鼓鼓的，像只仓鼠，王氏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饭后，丫鬟们上了茶，姜毅明日还要去衙门办交接，便和赵氏先告退了，姜闵灌了半盏果子饮，把手里剩的半只桃子啃完，拿帕子擦了擦嘴，站起来说：“爹，娘，我回院子了。”姜霆远却说：“闵哥儿先回去，爹有些事儿。”姜闵“哦”了一声，眼睛在屋里环视一圈，先看看他娘，又看看刘氏和周氏，两个妾室都垂着头，手里捏着帕子，姜闵到底没多问，朝他爹娘拱了拱手，便带着吉祥出了花厅。
　　走到门外，吉祥小声问：“二公子，老爷留刘姨娘和周姨娘说话，不会有事吧？”姜闵说：“能有什么事，我爹就是训话，进京以后规矩大，他得先把话说透。”吉祥跟在后头，也不敢多问。
　　花厅里静了下来。刘氏和周氏还坐在末席，她们知道，老爷单独留她们下来，多半是有话要训。
　　姜霆远端起茶盏，啜了口茶，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说实话，他并不宠爱这两个妾室，对她们也无甚感情，早年间，王氏身子不便那几日，会安排他去偏院，他有时去，有时就在书房歇，后来王氏不安排，他也就更少去了，有时半年也进不了一回，可这两人到底跟了他，该给的吃穿用度从没短过。
　　“进了京，你们一切听主母安排。”“京城不比江南，京城里高门多，眼睛也多，你们是我姜家的人，出了这个门，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若是在外头生事，我不轻饶，府里也是一样，夫人怎么吩咐，你们怎么做，旁的心思，别生。”
　　刘氏和周氏忙起身跪下，说：“妾不敢。”姜霆远说：“起来吧，你们素来安分，我与你们主母自是放心的。”
　　两人谢了恩，规规矩矩站起来，王氏也道：“你们回去早些歇息，明儿还要帮着收拾东西。”刘氏周氏应下，又行了礼，才退了出去。
　　花厅里只剩夫妻二人，王氏走到姜霆远身后，把身子贴上去，双手从后头环住他的肩，姜霆远抬手，覆住她的手背，王氏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轻柔：“老爷，这些日子辛苦了。”
　　姜霆远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低声说：“想了？”王氏耳根一热，在他肩上轻轻打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妾身是觉得，这宦海沉浮，你这些年不容易。”
　　姜霆远笑了一声，反手把她从身后拉到面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王氏推了一下，没推动，便由着他去了，姜霆远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耳边散下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看着她，目光在灯下软下来：“有什么不容易的，你和孩子们都在，这个家就是幸福的。”
　　王氏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更鼓敲过二更。姜霆远才说：“回屋吧。”王氏“嗯”了一声，从他腿上下来，又被他牵住了手。


第47章 晕船
　　启程那日，是个大晴天，天刚亮，姜府门前已经站满了人，江南地面上的文武官员来了大半，有穿官服的，有穿常服的，把整条街都占去了。
　　苏州的百姓也来得极多，乌压压一片，从府门口一直排到石桥边，有那受过姜霆远恩惠的，捧着万民伞，跪在路边，也有那看热闹的，踮着脚往前挤，几个白发的老者颤巍巍地作揖，说相爷此去京城，莫忘了苏州的百姓，姜霆远一一扶起，没有半点敷衍。
　　姜府的中门大开始车马已经走了大半，去了码头，剩下的人都在前院候着，王氏带着香嬷嬷最后清点了一遍箱笼，姜毅和赵氏已经先去了码头打点，姜闵抱着他的宝贝话本箱子，蹲在游廊下头等，他今日穿了一件极轻薄的烟灰蓝细布袍子，腰上没挂玉佩，只系了一只荷包，要去坐船，他嫌那些东西碍事。
　　人声渐渐大了，姜霆远从府里走出来，身后跟着赵伯和几个长随，他今日没穿官服，只一件玄青色杭绸直裰，他往门前一站，满街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朝四周拱了拱手，说：“姜某在江南多年，多承诸位父老照拂，今日北去，山高水长，诸位请回吧。”
　　人群中有人喊“相爷保重”，有人喊“姜大人一路顺风”。此起彼伏，像一浪一浪的水，姜霆远再拱手，转身对吉祥说：“先送二公子登船。”吉祥应了一声，走到姜闵跟前，说：“二公子，咱们先上船。”姜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抱着话本箱子就往外走。
　　大米和小米跟在后头，一人扛一个包袱，芳草和红豆也跟上来，这一小行人穿过人群，百姓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姜霆远这才与王氏并肩走到前头，王氏今日穿得素净，一件月白对襟衫子，头上只插两朵珠花，她与姜霆远站在一起，朝众人深深一礼，姜霆远拜了拜江南的父老乡亲，转身登上马车，那些官员百姓还站着，目送他们走远，码头上，船已经升了帆。
　　姜家包了一艘极大的官船，上下两层，门窗都漆得簇新，姜闵上船时，姜毅和赵氏已经在舱里了，姜闵把话本箱子往自己舱里一丢，又跑出来看水。
　　码头上的人还没有散，远远望去，一大片黑点，他趴在船栏上，看船工解缆，看岸慢慢往后退，姜霆远和王氏也上来了，姜闵回头，看见他爹娘站在船头，风吹起他娘的衣角，他爹站在旁边，替她挡了风，船缓缓行驶，江南那些房子、那些树、那些站着的人，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成了水天相接处的一抹影子。
　　行船半日，江面开阔起来，两岸青山退远了，水色从浊黄慢慢变成青碧，姜闵在船舱里坐不住，叫了吉祥、大米、小米围在一处掷骰子。
　　芳草在一旁削果子，红豆整理衣裳，几个人说好了，输了贴纸条，姜闵手气不差，连赢了两把，他拍着手看大米小米脸上贴了白纸条，笑得前仰后合。
　　小米脸上纸最多，说话时纸片扑扑地动，大米输得更惨，整张脸快被纸条盖住了，只露出眼睛和一对鼻孔，吉祥脸上也贴了两条，他倒不在乎输赢，只是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