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5 09:51:42

  沈昭的脸色变了,他做金吾卫指挥使六年,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刺杀案谋反案贪墨案都办过。但这一次他听出了皇帝声音的杀意。
  “臣领旨。”
  “要多久。”
  沈昭沉吟片刻:“此案涉及内宫,且隔了五年,人证物证都有难度,臣需要一些时日。”
  “七天。”
  沈昭顿了一下,“臣尽力。”
  “不是尽力,”齐律看着他,“是必须。”
  沈昭低头:“臣遵旨。”
  行过礼站起来往外走,沈昭出了御书房,在廊下站了片刻。他对身边副将说了句话,副将领命快步离开,沈昭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宫外走去。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凤栖宫里,齐澈还跪着。
  金芳把人都打发出去了,殿里只剩下她和齐澈,还有安安静静躺在棺椁里的苏闵。
  金芳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殿下,这是娘娘留给您的。”
  齐澈接过,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澈儿亲启。
  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他展开信纸,看见第一行字就认出了母亲的笔迹。
  这些年他每月初一十五来请安,母后很少写字给他看,但他记得这种字的样子,清瘦,端正,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收得轻轻巧巧。
  团团吾儿。
  齐澈愣住,团团是他的乳名,是苏闵给他起的。
  他满月被抱去景仁宫之后就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乔素叫他澈儿,齐律叫他齐澈,太傅叫他三殿下,宫人叫他三皇子,没有人叫他团团。
  见字如面,娘写这封信的时候觉得有许多话要说,提笔又不知从何说起,想来想去,先说最要紧的,娘要走了,你不要难过,人生在世,生老病死都是寻常事。
  娘这辈子没什么放不下的,唯独放心不下你,这些年你在景仁宫,娘没能在你身边陪着你长大,这是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眼泪落在纸上,把“遗憾”两个字洇湿了一片,赶紧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你外祖父苏正清是个大将军,一辈子顶天立地,你大舅舅苏昀也是个大将军,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苏家的男人都短命,但个个活得有骨气,你是苏家的外孙,身上也流着苏家的血,娘不求你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只求你平安。
  院子里种两棵枣树,春天枣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的,秋天结了枣子吃不完拿去送人。
  这行字被泪洇得有些花了,墨迹向四周晕开,你父皇这个人,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但他对事不对人。
  你是元后嫡子,他不会亏待你,有什么难处就去找他,别硬扛着,娘不在你身边,你有事要自己去说,不要指望别人替你说。
  齐澈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娘把苏家的家产都留给你了,娘攒了些银子,还有你外祖父留下的田庄铺面,都在金芳姑姑那里收着。
  等你十八岁了全部给你,娘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你留这些,以后娶媳妇要花银子的,穷光蛋讨不到媳妇。
  齐澈读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泪从下巴滴落,正好落在“穷光蛋”三个字上。
  信的末尾只有两句话,字迹不如前面工整,像是写到这里时手已经不太有力气了。
  团团吾儿,喜乐无忧。
  母字。
  齐澈把信贴在胸前。
  他跪在棺椁前面,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没有哭出声,张着嘴,眼泪顺着脸淌下来流进嘴里。
  那封信被他攥在手心里,纸面被汗水浸湿了,墨迹晕开染在掌心上。
  “娘!”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
  “娘!”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正殿里回荡,撞在白幔上,撞在棺椁上,撞在冰冷的青砖上。没有人应他,金芳跪在一旁,拿袖子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齐澈趴在棺椁边沿上,脸贴着冰凉的木头,他的眼泪顺着棺椁往下淌,滴落在青砖上。
  他用手去够棺椁里母亲的手,够不着,那只手搁在腹部,手指蜷着,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常年戴佛珠留下的印记。
  “娘……”他的声音闷在木头里,听不真切。
  他哭了好一阵子,嗓子哭哑了,眼泪哭干了,就那么趴在棺椁边沿上,一动不动。晨光从殿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背上。
  金芳走过去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殿下,让娘娘安歇吧。”
  齐澈慢慢直起身,低头看了看手里皱巴巴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怀里。
  他转过身走出正殿。
  院子里阳光刺眼,走下台阶,走过院子,走出凤栖宫大门,门口的守卫跪下行礼,他没有看他们,一个人往回走。
  长街上空空荡荡,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齐澈走得很慢,走几步就抬手抹一下眼睛。
  景仁宫的宫人看见他回来,赶紧进去通报,乔素从殿里迎出来,看见他的脸,脚步顿了一下。
  “澈儿,我让厨房热着粥——”
  齐澈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抬头,径直走进自己的屋子,把门关上了。
  乔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当天下午,金芳带着几个宫人搬进了景仁宫偏殿。
  齐律的旨意是让齐澈在景仁宫暂住,等凤栖宫修缮完毕再搬回去。
  修缮是齐律早上下令的,说是凤栖宫年久失修,要重新整葺,但李德全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金芳走进齐澈的屋子时,齐澈正坐在窗前发呆,那封信摊在膝盖上,已经被他反复打开又折上。
  “殿下。”金芳轻声唤他。
  齐澈抬起头,他的眼睛肿着,眼白里全是血丝。
  “金芳姑姑,我娘说的枣树是什么样子的。”
  金芳在他身边坐下来。
  “枣树不高,树皮是灰褐色的,有裂纹。春天开小花,黄绿色的,小小的,一串一串挂在枝子上,不仔细看都看不见。但是很香,那种香味淡淡的,风一吹飘得满院子都是,到了秋天结枣子,红彤彤的挂满枝头,拿竹竿打下来,咬一口又脆又甜。”
  齐澈听着。
  “苏家老宅的院子里有两棵枣树,很高很大,据说是你外祖父的祖父种的。娘娘小时候最爱爬树,有一回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你大舅舅背着她跑了三条街去找大夫,后来膝盖上留了一道疤,娘娘每回看见那道疤就说,这是枣树咬的。”
  齐澈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团团吾儿,喜乐无忧。”他轻声念了一遍,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怀里。
  “金芳姑姑。”
  “奴婢在。”
  “我娘走的时候疼不疼。”
  金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她伸手把齐澈揽进怀里,齐澈没有挣扎,他把脸埋在金芳肩头。
  凤栖宫里,工部的人已经进去丈量了,说是明日开始动工修缮。
  但宫人们都知道,那座宫院不会再有人住了。


第3章 金吾卫
  皇帝罢朝三日。
  消息从紫宸殿传出来的时候,内阁几位阁老正在值房里用茶,李德全亲自来传的话,说陛下圣体欠安,朝政暂送内阁票拟,非军国大事不得惊扰。
  阁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前一天夜里凤栖宫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宫城,皇后薨了,陛下在凤栖宫守了一夜,脸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
  阁老们放下茶盏,各自埋头批本。
  百官素缟的消息第二天传下来的,礼部拟了章程送进紫宸殿,等了两个时辰,批红的折子送出来,上头只改了两个字:把“五日”改成了“七日”。
  于是满朝文武换上了素服,宫里的红灯笼全部撤下,换上了白纱灯。
  各宫各院的鲜艳摆设一概收起,连御花园里新开的海棠都被剪了枝,说是花色太艳,冲撞了国丧。
  乔素站在景仁宫正殿门口,看着宫人们把廊下的红灯笼摘下来换成白的。
  乔素在妆台前坐下来,翠微给她拆头上的首饰,她今日戴了一支金累丝凤钗,是齐律去年赏的,翠微小心翼翼地把凤钗取下来放进妆匣里,又从里头挑出一支素银簪子。
  “娘娘,戴这支吧。”
  乔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人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光,她赶紧低下头,拿帕子掩住嘴角,咳嗽了一声。
  “翠微,你去把窗关上,别让人瞧见。”
  翠微去关窗,窗户合上,殿里暗了些。乔素放下帕子,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翘起的唇角,没有再去遮掩。
  苏闵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有骨气,齐律最厌恶的就是太有骨气的人,苏闵从不低头,齐律从不低头,两个人撞在一起谁也不肯先弯腰,她只要在中间轻轻推一把,余下的事他们自己就替她做了。
  “娘娘。”翠微端着茶走过来,“三殿下今日又没出屋子。”
  “随他去。”乔素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金芳在那边?”
  “在,从昨日起就一直在偏殿守着,寸步不离。”
  乔素放下茶盏,金芳是苏闵的人,跟了苏闵十二年,苏闵临死前指名要她照顾齐澈。
  齐律准了,这件事让乔素有些意外,原以为苏闵死了,齐澈在景仁宫就彻底捏在她手里了,现在多了个金芳,齐澈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由她去。”乔素说,“一个奴才,能翻出什么浪来。”
  翠微点头称是,乔素重新在妆台前坐下,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苏闵死了,皇后之位空了出来。
  齐律没有立太子,三个皇子里头齐澈是元后嫡子,齐瑾和齐圆是她生的,按理说立嫡立长,齐澈占了一个嫡字,齐瑾占了一个长字。
  但齐澈跟齐律不亲,满朝文武都知道,齐澈从小养在她膝下,跟苏闵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如今苏闵死了这孩子就跟没根的浮萍一样,能翻起什么浪来。
  乔素拿梳子慢慢梳着发尾,这些年她在宫里经营,不是为了当一辈子的贵妃。
  乔家在前朝花了多少心思,在后宫就花了多少心思,她的父亲乔正龄是吏部尚书,伯父乔正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族中子弟遍布六部。
  这些年乔家在前朝后宫织了一张网,密密实实的,只等一个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翠微。”乔素放下梳子,“去告诉父亲,就说时候差不多了,让他明日早朝上奏请立太子。”
  翠微应声退出去。
  乔素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这张脸保养得很好,看着仍如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柔,嘴角含笑,是齐律最喜欢的那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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