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不多会儿，二房的王二老爷夫妻急匆匆赶来，那王二老爷本是庶出，在王老太爷面前一直不大抬得起头，他进了前厅，一眼就瞧出形势不对，忙拉着妻子跪下。王老太爷也不叫起，只问：“你要把你女儿嫁到哪家去？”王二老爷懵了，张着嘴：“女儿？谁的女儿？”他媳妇也懵了，说：“父亲，这话从何说起？我们没给谁说亲啊。”王老太爷见他们那副样子，知道这事他们确实不知情。
　　他“哼”了一声，说：“你后院的姨娘，已经给你女儿找好了人家，是个能给你女儿当爹的员外，家里还带个儿子，你倒清闲，什么事都不知道。”王二老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媳妇更是脸都青了。
　　王老太爷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冷下来：“庶出的女儿，也是姓王的，谁许一个姨娘擅自议论她的婚事？你们回去，把那个不懂规矩的关起来好生管教，若她再敢动什么歪心思，直接发卖出去，还有，那什么员外，给我查清楚，若是个糟烂的赶紧切断往来。”王二老爷连声应是，磕了个头，拉着妻子退了出去。
　　人走了以后，厅里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姜闵还缩在他爹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王老太爷转头看他，脸上又缓了下来，他朝姜闵招招手，姜闵摇头，王老太爷笑了一下，说：“过来，不怪你，你做得对。”
　　姜闵这才慢慢从姜霆远怀里出来，姜霆远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去。”姜闵蹭过去，重新坐回外祖父身边，王老太爷拍拍他的背，没再说什么。姜霆远在旁边道：“岳父，闵哥儿还小，今日也是碰巧听了那么一耳朵。”王老太爷摆手：“他做得对。这孩子心善，有些事，若等闹大了再来管，就晚了。”他说着，又看向赵氏，神色已恢复如常：“你祖母方才问你，也是关心你，你且安心，你们小两口自己的事，长辈不催。”赵氏感激地福了一福，姜毅也松了口气。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王老夫人精神有些不济，被丫鬟们扶着回自己院子，王氏陪着走了一段，姜闵已经困了，趴在姜霆远腿上打瞌睡。
　　姜霆远等他睡实了些，才把人背起来，姜闵的胳膊软软地搭在他爹肩上，脑袋歪在他颈窝里，呼出的气又热又匀，吉祥和芳草跟在后面，提着灯笼，王氏从后头赶上来，看看儿子，又想起方才的事，低声骂了一句：“真不是东西。好好的女孩儿，竟要往火坑里推。”她越说越气，“这要是没让闵哥儿撞见，那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姜霆远说：“行了，这事岳父会料理。”王氏还要再说，侧头看见小儿子在他爹背上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伸手把姜闵垂下的一只手放进姜霆远的披风里，又理了理他的衣摆。
　　月光从廊外照进来，照着这一家三口慢慢往回走，快到王氏未出阁时住的院子时，吉祥小声说：“老爷，夫人，奴才方才也听见了，那姨娘骂得极难听，二公子当时就要冲出去，被奴才劝住了。”
　　王氏回头看他一眼，说：“你做得对，这种事，交给长辈才是正理。”吉祥低下头，姜霆远也“嗯”了一声，他背着姜闵，姜闵在梦里含含糊糊叫了声“爹”。姜霆远没应，轻轻把他往上颠了颠，背得更稳了些，王氏在旁边看着，笑着伸手挽住姜霆远空着的那只胳膊，跟他一起走进了院门。


第42章 归宁
　　赵家离王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马车停在赵府门前时，天已经黑透了，赵家的宅子不大，前后三进，赵家的下人们早早就等在门口，见车来了，赶紧上前挑灯引路。
　　赵父从门里迎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他今年四十二，生得清瘦，穿一件半旧的藏蓝道袍，整个人看着温和又体面，见赵氏下马车，他眼睛一热，喊了声：“遥儿回来了。”
　　赵氏脚刚沾地，听见这一声，眼眶就酸了，她上前给父亲行了个礼，赵父扶住她，上下打量，说了好几句“好，好，”赵父就笑，又去看姜毅，姜毅已经下了车，走到赵氏身旁，给岳父行了个礼，赵父忙扶他，说：“自家人，不兴这个。”姜毅说：“该当的，许久没来看岳父岳母，是小婿疏忽。”赵父摆摆手，又去招呼他们进屋。
　　正厅里已备好了茶，赵母没出来，丫鬟说夫人在后院收拾表姑娘从前住的屋子，一会儿就来，赵父便陪着姜毅在正厅说话。两人从江南的天气说到苏州的赋税，又说到姜霆远进京的事。
　　赵父不是官身，只中过举人，在金陵城里做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谕，他说话温温吞吞，不爱抢话，姜毅问一句，他就答一句，可只要说起女婿，他就骄傲，这个女婿，他是一百个满意，家世好，人才好，难得的是待他女儿也好，两人坐了一会儿，赵母身边的丫鬟来请赵氏去后院，赵氏起身，看了姜毅一眼，姜毅朝她点点头，她便跟着丫鬟去了。
　　赵母的屋子在后院东边，一明一暗两间，屋里点着檀香，赵母坐在临窗的榻上，手边搁着一串檀木珠子，见赵氏进来，她没起身，只把珠子拿起来，在指间慢慢转着，赵氏给母亲请了安，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丫鬟上了茶，赵母便让她出去，把门关上了。
　　屋里静下来，赵氏的手放在膝上，没碰那茶，赵母也没喝，她先问：“路上累不累？”赵氏说：“不累。”赵母又问：“你婆母待你如何？”赵氏说：“极好。”赵母点头，又转了几下珠子，眼睛却盯着赵氏的小腹，缓缓道：“怎么样？有动静没有？”
　　赵氏低下头，手指在膝上绞着帕子，绞来绞去，赵母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语气不像方才那样硬了，反而透出几分疲惫：“不是娘要催你，你嫁过去两年多了，这肚子一点消息没有，你婆母再好，那也是婆母，你男人再疼你，那也是男人，没个一儿半女，你在姜家靠什么立足？”赵氏低低地“嗯”了一声，赵母又说：“娘知道，你心里也急，可这事光急没用，你婆婆带你去瞧过没有？大夫怎么说？”赵氏说：“瞧过，太医院的张太医也瞧过，说身子没大碍，就是缘分没到。”
　　赵母“唉”了一声：“缘分缘分，缘分哪是等来的！你婆母大度，不催你，可越是这样，你越不能松懈，你公公这回进京，可是要拜相的，往后姜家是什么门第？你男人是相府嫡长子，你是嫡长媳，若是一直没儿子，将来中馈落到谁手里？你那小叔子可是嫡出，你婆母再疼你，也得为儿子着想。”
　　赵氏咬住下唇，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姜闵那孩子，她是真喜欢，中馈是另一回事，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姜毅待她太好，好到她从不愿把这些话往他身上想。
　　赵母见她低头不语，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你听娘说，你庶妹玲玲，今年十六了，颜色不算顶好，可胜在年轻，性子是活泛，可你是她嫡姐，她不敢不敬，你回去的时候，把她带上，先放在你身边，让她在姑爷跟前露露脸，姑爷年纪轻轻，房里除了你也没别人，你若开口，他不会不应。”
　　赵氏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不敢信，赵母却不看她，自顾自说下去：“她一个庶女，能进姜家，那是她的造化，到时候生了孩子，就抱到你屋里来，你教养他，他就是你的儿子，你依旧是你婆婆疼爱的长媳，依旧是你男人敬重的正妻，日子还跟从前一样。只是多了层保障。”
　　赵氏张了张嘴，眼眶通红，赵母见她不语，还当她是抹不开面子，又劝道：“你婆母当年也给你公爹纳了妾，大户人家，哪有不纳妾的，与其将来你公婆替你男人挑个不知底细的，不如你自己带进去，玲玲到底是自家姐妹，总比外人强，她若敢起什么歪心思，你只管发落，这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赵氏终于开了口，声音又干又涩：“娘，你这是要把玲玲塞给姜毅。”赵母说：“不是娘要塞，是这世上，当人正妻，就得多长一份狠心，你不好意思，娘替你说，明日我让玲玲去王家给你送东西，你先带她过去，等回了苏州，再慢慢来。”
　　赵氏噌地站起来，她动作太急，裙摆扫过榻边的小几，那串檀木珠子被带得落在地上，赵母看着她，面上有些挂不住：“你这是做什么？”赵氏没回答，她站着，嘴唇抖了几下，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门帘一动，玲玲端着一只青瓷果盘走了进来，她今日穿得粉嫩，月白褙子外头罩了件桃红半臂，领口绣着一圈缠枝杏花，她进来时似乎没察觉屋里气氛不对，笑着叫了声“母亲”、“姐姐”。然后走到赵氏面前，把果盘轻轻搁在榻桌上，从里头挑出个最红的橘子，剥了皮，又仔细摘掉白络，递到赵氏面前。
　　赵氏没接，玲玲也不慌，把橘子放在赵氏手边，笑吟吟地说：“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赶路累着了？今晚早些歇，明日我陪你在这院中走走，那棵桂花树，今年发了不少新枝。”
　　赵氏看着这个庶妹，十六岁的姑娘，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可已经能看出日后定是个美人，她笑的自然，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机会。
　　赵氏心里一片冰凉，她极轻地说了句：“我累了，先回房。”说完转身便走，玲玲在身后喊了声“姐姐”。那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回到自己未出阁时的卧房，姜毅正坐在床边翻一本旧棋谱，听见门响，抬头看赵氏进来时脸色有些白，灯下看得分明，他放下棋谱，起身走到她跟前，低声问：“怎么了？可是累了？”赵氏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许久不见母亲，有些想她了。”姜毅从后头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她的肩膀很单薄，隔着衣料有些微凉，姜毅把她揽进怀里，说：“等搬去京城前，咱们再回来一趟，你陪岳母好好说说话。”
　　赵氏靠在他胸口，没应声，赵氏觉着自己快要忍不住了，她狠狠闭了闭眼，把那股子酸意全咽下去，姜毅低下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说：“去洗漱吧。明日还要去王家，我让下人把水送来了。”
　　赵氏“嗯”了一声，从他怀里出来，朝净房走，赵氏在净房里待了很久，，把脸埋进温热的湿帕子里，憋着气，直到喘不过来，她不能带玲玲回去，她也不要把姜毅推给别人，她只能自己争气，快些怀上一个孩子，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这么难。
　　净房外头，姜毅已经让丫鬟重新铺了床，把那本旧棋谱合上，，忽然听见净房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铜盆沿磕在了木凳上，姜毅站在门口，问：“遥儿？”里面静了一瞬，然后赵氏说：“没事，我快好了。”姜毅没走，就靠在门边，过了好一会儿，赵氏出来了，她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身后，脸上还带着湿气，姜毅拿过干帕子，替她擦发尾，他说：“明日去王家，给外祖父带的那两斤雀舌，我已经让人包好了。”赵氏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