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他迷迷糊糊地，只觉着床前影影绰绰全是人，红的绿的衣裳，金银的簪环，把晨光都挡住了，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定睛一看，他娘笑盈盈地坐在床边，后头站了乌压压一片。红豆、绿豆、芳草、香嬷嬷、碧荷碧莲，全都在，倒抽一口气，抓过被子挡在身前，惊道：“娘！你干什么呀，带这么些人来，吓死我了！”
　　王氏伸手把他脑袋上炸起来的头发按了按，笑得十分温柔：“好闵闵，今儿陪娘去周家赴宴，你嫂子也去，咱们娘儿仨一块去散散心。”
　　姜闵刚坐起来的身子往后一仰，砰地倒回床上，顺手把被子拽过头顶，被子里头传来他发闷的声音：“不去，又是春宴，我不去。”
　　王氏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带着点儿委屈：“你爹一早就去衙门了，你哥昨夜就没回来，如今这家里，两个男人都指望不上，娘出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旁人家都是儿子陪着去，就我，走到哪儿都只有香嬷嬷跟着。”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你嫂子还要照应各家的夫人，不能总顾着我，你就不心疼你娘？”
　　姜闵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他知道他娘在装可怜，年年都是这套说辞，去年是“你爹去金陵了你再不去娘一个人多孤单”，前年是“你哥新媳妇进门不能累着她只能靠你了”，大前年是“娘给你做了新衣裳你不穿出去给娘长脸吗”。他每次都心软，他咬住被角，在里头闷了好一会儿，王氏也不催，就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被子上鼓起的那团。
　　过了几息，姜闵掀开被子坐起来，闭着眼，脸上全是生无可恋，对红豆说：“更衣。”
　　王氏立刻笑起来，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一下：“乖儿子。”然后也不多留，带着香嬷嬷和碧荷先出去找赵氏了。
　　赵氏正从自己院子里出来，见婆母过来，忙福身问安，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对襟褙子，领口绣一圈忍冬纹，整个人像朵刚开的花，王氏挽了她的手，一路亲亲热热地往垂花门走，身后跟了一串丫鬟婆子。
　　栖云居里，姜闵还坐在床上发愣，红豆绿豆一左一右地扶他下床，姜闵还有点没醒透，眼睛半阖着，身子发软，红豆给他披了件外袍，朝里间喊了声：“小米，来伺候少爷小解。”她心里有数，这几日少爷小解，从不叫芳草近前，都是让小米或吉祥进去，芳草也乖觉，只低头做自己的事。
　　芳草已经把净房的门推开了，她走回姜闵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解他的亵裤带子，姜闵正半梦半醒，觉着有人碰他，低头一看，是芳草。
　　他忙把她的手拨开，说：“让小米来。”话音刚落，吉祥从门外进来，他今日起得最早，已经打点好了出门要带的扇子、汗巾、茶壶等物，听见姜闵说话，他立刻上前，躬着身子说：“奴才来吧。”姜闵点了下头。
　　芳草便退到了一旁，吉祥扶着姜闵进了净房，他伺候得极细致，先替姜闵把中衣下摆卷起来，又用温水绞了帕子候在一旁，姜闵解决完了，吉祥又蹲下去，用帕子替他把水渍擦干净，再替他重新系好裤带，姜闵舒服得眯了眯眼，说：“吉祥，你比你那两个哥哥强多了。”吉祥笑：“奴才只是伺候得熟些，大米哥哥和小米哥哥也极好的。”姜闵哼了一声。
　　穿戴齐整后，姜闵被红豆和绿豆按在铜镜前，红豆今日给他选了一件樱草色织金对襟衫，外头罩件玉色软缎披风。头发梳得松而不散，用一顶极小的赤金冠束住，冠上嵌了颗莲子大的南珠，腰上挂着一对羊脂白玉环，又系了只绣金线的荷包。
　　整个人衬得鲜亮又张扬，活脱脱一只花孔雀，红豆推着他转了两圈，满意地点头，姜闵看见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这得让多少人上来捏我的脸。”红豆抿嘴笑：“是少爷生得好。”芳草也在一旁小声说：“少爷比那画上的还好看。”
　　姜闵摆摆手，心想你们知道什么，那些婶婶们哪里是冲他这张脸，她们那是冲他爹姜霆远的权势，冲他娘王婉瑶的家世，他姜闵就是往那一站，就是个活招牌，谁家要是能把他招成女婿，那才叫攀上了大树。
　　出了院门，外头阳光正好，王氏和赵氏已经在大门外的马车旁等着，见姜闵出来，王氏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她走上去，替姜闵正了正披风领口，又踮脚在他额上点了一下：“我儿子真俊。”姜闵嘟囔：“娘，这话你今早说三回了。”王氏理直气壮：“三回怎么了，说十回也不多。”赵氏在一旁掩嘴笑，姜闵朝她做了个鬼脸。
　　赵氏是嫂子，不好随意进出小叔子的屋子，只在门口等着，这会儿见他出来，便从丫鬟手里拿过一杯温茶递过去：“先润润喉，今日宴上多吃些，别光顾着说话。”姜闵接过来一口饮了，转身走到白马跟前，翻身骑了上去，大米把缰绳理好递上来。
　　小米和吉祥也各自上了青骡，一左一右跟着，姜闵朝王氏挥了挥手：“娘，嫂子，上车吧。我就在旁边骑马护着。”王氏笑着和赵氏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车轮缓缓滚动。姜闵一夹马腹，白马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了车旁。


第30章 春日
　　周家的园子建在阊门外的半山腰上，叫饮绿园，园子依着山势，一进一进往上叠，最高处有座八角亭，能望见太湖的一角。此时正值春深，园中花木繁盛，桃花、海棠、玉兰、晚樱，粉的白的红的挤在一处，风一吹，花瓣簌簌落进流杯渠里。
　　周家的仆从们早早就把水渠清出来，又在上头搭了竹桥，挂了绛纱灯。女眷们一到，便被引进内园，男客们则在外园吃茶听曲。
　　姜闵把王氏和赵氏送到内园月洞门前，便带着吉祥和大米往另一头去，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个清亮的女声喊他：“闵哥儿！”
　　回头，见周家的大夫人正快步走过来，拉了他的手，笑得跟朵花似的：“好孩子，可算把你盼来了，你娘呢？快领我去。”姜闵朝月洞门里指了指。
　　周大夫人往他手里塞了包蜜饯，又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才扭身进去，姜闵被她捏得龇牙，吉祥在旁边憋着笑，大米小声嘟囔：“少爷您这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让人捏脸的。”姜闵白他一眼：“你当我愿意。”
　　内园里，王氏还没坐定，身边已经围了一群夫人，这个说姜夫人这身衣裳料子好，那个说姜夫人气色比上回更好了，还有人直接让丫鬟把新得的龙井拿来请王夫人品鉴。王氏噙着笑，一一应了。
　　她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点翠步摇，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派，香嬷嬷和碧荷分站两侧，手里端着帕子和茶盏，几位跟姜家走得近的夫人围坐在她下首，聊的自然是当家主母的体己话。
　　“我那儿媳如今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刘家夫人先开了腔，她叹了口气，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去年冬天我病了一场，她倒好，借着侍疾的名头，把中馈抓得牢牢的。如今我说话，她明面上应着，背地里全当耳旁风。”旁边沈夫人接道：“你这算什么。我家那位，仗着给我生了个孙子，成天在老爷跟前卖弄，前儿还为了个管事的差事跟我顶嘴，我不过说了她两句，夜里就哭着跟我儿告状，我儿那没出息的，转头就来跟我闹。”几个夫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家里那本难念的经。
　　王氏端着茶慢慢听，偶尔点一下头，有人问她：“姜夫人是怎么调教儿媳的？您家那位大少奶奶，看着就跟朵水仙花似的，又懂事又孝顺。”王氏笑了笑：“哪有什么调教。昭儿那孩子自己争气。我不过是将心比心。她叫我一声娘，我便把她当自己女儿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她自然对你好。”众夫人听了，都点头称是。
　　另一头，媳妇们那圈人聚在流杯渠边的小亭子里，头挨着头说话。赵氏才坐下，就有跟她相熟的少奶奶凑过来，小声说：“你听说了吗，张家那个二少爷，上个月又纳了个花魁。他媳妇气得要回娘家，被婆母给按下来了。”另一个媳妇接口：“纳妾算什么。我家那个，从外头带了个唱曲儿的回来，安置在书房后头的院子里，我连面都没见过几回。”说着便红了眼圈。
　　旁边的小媳妇赶紧递帕子，又骂那唱曲儿的狐媚子。赵氏听着，也不多插话，只偶尔应和一句，她跟姜毅成亲两年多，至今没孩子，姜毅不纳妾，房里干净得很，王氏也从不催她，更不拿妾室的事压她，这些事她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比这满园子媳妇都过得舒坦。可这话她不能说出来。这个时候露了得意，是要结仇的。
　　姜闵在那头哪知道这些，他早跟周彦、沈浮、赵明诚几个凑到一处，跑到外园玩投壶去了，今儿到场的官家子弟不少，有跟他熟的，也有刚混进来的。
　　姜闵是个人来疯，人越多越起劲。他脱了披风，只穿了件樱草色的袍子，腰间玉佩叮当作响，第一轮投壶，他随手一掷，箭矢稳稳入了壶耳。周围一片叫好。沈浮拍拍他肩膀：“闵哥儿，几日不见，准头又长了。”姜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是谁。”
　　第二轮射箭，他拉弓时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旁边几个少年都多看了两眼，吉祥在旁替他递箭，又拿帕子给他擦手，大米站在人群外头，抱着姜闵的披风，眼珠子却一直往那些少年身上扫，防着谁手脚不干净。
　　玩了几轮下来，天色已经有些偏西了，内园里渐渐有夫人辞别出来。周大夫人亲自送到月洞门口，被一个婆子叫住，那婆子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周大夫人笑着点头，又折回内园，她走到王氏跟前，笑道：“姜夫人，有句话我想了好些日子了，今儿趁着您高兴，厚着脸皮问一句。”
　　王氏看她笑得殷切，心里已经有了底，周大夫人说：“我娘家有个侄女，今年十四，跟她娘进香时远远见过二公子一回。这丫头平日里眼高于顶，自打见了二公子，回家饭都少吃了几口。她爹如今在金陵做着通判，家世比不上您府上，可姑娘才貌是配得上的。您要是觉着合适，回头我做个媒，让两个孩子先见上一面。
　　也不拘别的，就是先认认脸。”王氏把茶盏轻轻搁下，脸上还是那样温温的笑意：“周夫人的好意我记下了，只是闵哥儿还小，性子又野，我还想多留他在身边胡闹几年，他那点心思，连四书都没读明白呢，哪里能担得起亲事。”周大夫人听出这是婉拒，也不纠缠，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走了。
　　旁边几个夫人互相交换了眼色，她们早知道姜家这根高枝不好攀，姜毅已经娶妻，娶的是王氏娘家那边的人，姜闵这头，王氏那些年谁家的姑娘都推了，有人私底下说，姜夫人这是要把二公子往天家门里送，也有人猜是王家舅舅那边早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