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福全亲自带着人来的，他虽穿着内监总管的服色，却一点没有东宫大太监的架子，下了马先给门房递了句话，说太子殿下命他给二公子送些玩器。
　　门房不敢怠慢，赶紧往内院通传，不多会儿，王氏便带着赵氏迎了出来，福全远远瞧见，忙小跑几步上前，躬着腰给王氏行礼，一口一个“姜夫人”叫得极亲热。
　　“奴才给夫人请安，殿下说，二公子今儿在行宫多看了几眼这几样东西，想来是合眼缘的，便让奴才给送过来了还有几件是殿下从京城带来的，一直没开箱，这回一并给二公子赏玩了。”福全说着，从袖中抽出一份烫金礼单，双手捧给王氏。王氏接过来翻了翻，脸上笑意渐浓。
　　赵氏站在王氏身后，也看了一眼那礼单，心里暗暗吃惊，单子上写着端砚两方、白玉山子一座、青铜香炉一只、前朝梅瓶一对、双面绣四折屏风一架，另有苏绣摆件若干，这些东西哪一样都不是凡品，说赏就赏了，这位太子殿下对她家闵闵，实在是大方得过了头。
　　“殿下太客气了，闵闵一个毛孩子，哪里当得起这样重的赏。”王氏笑着，把礼单递给香嬷嬷，又转头吩咐叶嬷嬷，“去把二公子院里空着的西厢收拾出来，先垫上毡子，东西再往里搬，都轻拿轻放，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叶嬷嬷领命，带着一帮小厮婆子去了，赵氏也跟着一起过去张罗，福全一挥手，身后十来个内监侍卫便抬着箱子鱼贯而入。那些箱子都用黄绸裹着，系着红绸带，看起来就很有些分量。小厮们上来接，福全在旁边不停嘱咐：“慢些，慢些，里头是玉器，受不得磕碰。”王氏让香嬷嬷给众人看茶。福全摆摆手说夫人不必麻烦，可手里到底接过了茶碗，坐在廊下慢慢喝着。
　　喝了几口茶，福全又跟王氏攀谈起来，他先夸府里园子修得好，又夸王氏气色好，再夸二公子模样俊、性子好，连太子殿下都时常念叨。王氏明知道这是场面话，可架不住福全说得真诚，脸上笑意就没断过。
　　这些宫里出来的内监，能做到大总管这个位子上，靠的全是嘴皮子和眼力见，福全句句都往人心窝里送，王氏被他哄得十分受用。
　　“夫人教子有方，满苏州打听打听，谁不羡慕总督大人和夫人，大公子少年英才，二公子更是灵秀，太子殿下早说了，江南这一趟，最大的幸事就是结识了二公子。”福全说这话时，眼睛弯成两条缝，香嬷嬷在旁都忍不住抿嘴，王氏掩口笑了一会儿，让人取了个沉甸甸的荷包来，塞给福全。
　　“大总管辛苦，天儿渐热了，这些给兄弟们喝茶。”王氏把荷包递过去，福全连忙推辞，说夫人太客气了，奴才可不敢受。王氏再递，说公公若是不收，倒让我不好在殿下跟前做人了。
　　两人推了两个来回，那荷包到底稳稳当当落进了福全袖中，福全收了银子，态度更殷勤，亲自跑到西厢门口去盯着搬东西，比姜家自己的人还上心。
　　赵氏站在西厢里，指挥小厮们把箱子靠墙摆好，又让芳草和红豆把已经送来的摆件一一擦拭，芳草蹲在地上擦那对梅瓶，动作认真仔细，赵氏瞧了她一眼，跟红豆说：“这丫头倒是细心。”红豆应了一声，没多说，芳草被夸了，也没什么得意，只低头干活。
　　这时外头有人喊了声“二公子回来了”。姜闵大步跨进院子，身上还穿着出门时那件天青色直裰，大米小米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两人脸上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吉祥也跟了进来，他换上了姜家小厮的衣裳，乍一看跟旁人没什么两样，可宫里出来的人，那站姿那眼神，就是比寻常家仆利落，王氏从廊下站起来，先看了看宝贝儿子，又去看他身后。她的目光落在吉祥身上，停了一瞬。
　　“这孩子是？”王氏问。
　　姜闵走到他娘跟前，先抓了把盘里的松子糖往嘴里塞，才含糊道：“太子殿下赏的，叫吉祥。”他朝吉祥招了招手，吉祥忙上前，端端正正跪下，给王氏磕了三个响头：“奴才吉祥，给夫人请安。”
　　声音清亮，下跪时脊背挺直，磕完头又规规矩矩垂着眼，王氏端着茶盏打量他，见他长得喜眉喜眼，说话讨巧，心下便喜欢，再加上这是太子赏的人，跟府里那些小厮自是不一样，她点了点头，说：“起吧，好好跟着你们少爷。”
　　大米和小米站在后头，眼睁睁看着这个新来的又是磕头又是得夫人青眼，两人心里酸得不行，大米偷偷瞪了吉祥一眼，小米拽了拽他袖子，示意别在夫人跟前失了礼数，吉祥却像没看见似的，退到姜闵身后站定，那态度，比大米小米还要自然。
　　“都给我仔细着些。”王氏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对着一院的丫鬟小厮道，“你们二公子年纪小，心又善，你们别打量着好糊弄，我把话说在前头，伺候好了，自然有赏，谁要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这姜府可没他的容身之处。”
　　众人低头称是，王氏又看了香嬷嬷一眼，香嬷嬷会意，走到廊下，开始给新来的吉祥分派活儿。
　　赵氏走到姜闵身边，伸手替他把领口沾的糖屑拍掉，小声说：“太子殿下待你倒是真好，这一件件的，都快把半个行宫搬来了。”姜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嫂子是不是也想要？你挑一件，我送你。”
　　赵氏笑着戳他脑门：“少来，这是太子给你的，我可不敢占。”姜闵嘿嘿笑，转头去西厢看热闹。赵氏看着他的背影，回头对王氏说：“太子殿下真是把闵闵放心上了。这样重的礼，都赶上皇子间的走动了。”王氏点头，拉着儿媳的手往正院去，两人一路走，一路低声说笑，福全也看完了卸货，揣着袖子过来告辞，王氏又谢了一回，让叶嬷嬷送出去。
　　人都散了，西厢的门开着，姜闵蹲在箱笼前，看着那些玉器古玩，眼睛直放光，红豆和芳草在旁边把东西一样样登记入册。
　　大米和小米站在门外，活像两株霜打过的菜，姜闵抬头看见了，笑着踢了大米一脚：“还杵着干什么？去把吉祥的住处安置一下，他往后就跟你们一处住，别欺负他啊，他可是太子的人。”
　　大米“啊”了一声，小声嘟囔：“太子的人了不起啊。”姜闵听见了，又踢他一脚：“就是了不起，还不快去。”大米捂着屁股，不情不愿地走了，小米忙跟上去。吉祥站在门边，朝姜闵笑了笑，说：“奴才去帮两位哥哥。”姜闵摆摆手，由他去。
　　晚些时候，王氏回了正院，姜霆远也从衙门里回来了，王氏亲自替他宽了官服，又让碧荷端了凉茶。
　　姜霆远啜了一口，问：“听说太子赏了闵闵好些东西？”王氏笑得眉眼弯弯：“可不，你是没见那单子，都赶得上王公家的礼单了，这孩子也不知走了什么运，入了太子的眼。”
　　姜霆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说话，王氏又说：“我瞧着太子赏的那个小内侍倒伶俐。宫里出来的人，到底不一样，有大米小米比不得的。”姜霆远“嗯”了一声，半晌才道：“太子这般示好，我倒有些拿不准了。”
　　王氏看他：“怎么？”姜霆远摇摇头：“无事，静观其变。”他说完，伸手把王氏的手捞过来，在自己掌心里捏了捏，王氏便笑了，顺势依进他怀里。


第27章 夜记
　　紫宸殿的夜已深，李德全端着一盏热茶进去时，齐律刚合上一封信，信纸还摊在御案上，那是太子从苏州送来的，走的是加急，他望了一眼，没敢多看，只把茶盏轻轻搁在案角，正要退下，齐律忽然叫住他。
　　“李德全。”皇帝的声音低而缓，李德全忙躬身，齐律从案角抽出一本极厚的册子来，封面是极普通的靛蓝布面，李德全忍不住瞟了一眼，看见那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墨迹新的，也有旧的。
　　齐律拿起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开始往上写，李德全在旁伺候着，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游走的细微声响，那册子是皇帝的心头物，连太子都不曾翻过。
　　李德全知道那里头记着什么，全是关于苏州那位，爱吃什么果子，爱喝什么茶，哪日多说了几句话，哪日笑着跑了多远的路，皇帝隔三差五就往上添几笔，有时候半夜醒了，也要坐起来写两行才肯再睡。
　　“葡萄。”齐律写完这两个字，又添一笔，“不喜剥皮。”他顿了顿，又写：“爱喝牛乳，须加糖。”写罢，他抬头看向窗外。
　　他忽然说：“太子说，那孩子身边恐怕有人惦记。”
　　李德全忙道：“殿下也是担心姜小公子，这孩子生得好，招人喜欢。”齐律没说话，又提起笔，在册子末尾处添了一句：“夜半勿踢被。”
　　千里之外的苏州，栖云居里还亮着一盏灯。
　　姜闵侧躺在临窗的软榻上，那软榻铺着细竹席，上头又加了一层灰鼠皮褥子，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里头，一只手枕在脑后，指尖从散开的黑发间穿出来。
　　烛火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圈茸茸的金边，他刚沐过浴，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素绸寝衣，领口松松散散，露出半截锁骨。
　　那锁骨生得极好，平直又精致，他的皮肤白，白得在灯下几乎透光，连手腕内侧细淡的血管都隐隐可见，眉眼生得浓，却不显凶，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像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媚气，他生来就这样，自己不觉得，可旁人看上一眼，常会愣住，芳草头一回近身伺候时，不过替他穿袜子，手就有些抖。
　　吉祥就跪在软榻旁，膝下垫着个蒲团，他一手端着琉璃盏，盏里是剥了皮的葡萄，浸在冰凉的井水里，另一手拿着银签子，叉起一颗，递到姜闵唇边。
　　姜闵半阖着眼，张嘴接了，齿尖轻轻一咬，那葡萄汁水极丰，沾了些在他下唇上。吉祥忙抽了块细绢帕子，在那唇上极轻地按了按。
　　姜闵由着他擦，他那头黑发像匹缎子，从软榻边沿垂下来，发尾扫在吉祥的袖子上，吉祥小心翼翼地替他把头发拢了拢，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大米和小米站在外间，隔着半卷珠帘往里看，大米的眼睛都快红了，他扯了扯小米的袖子，凑过去用气音说：“你瞧瞧他，这才来了几天，就跪在少爷跟前喂葡萄了，还剥皮，还擦嘴！我伺候少爷三年，连他吃葡萄得剥皮都是前天才知道的。”
　　小米也瞪着眼，阴阳怪气的说：“宫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连夫人今儿都夸他，说他办事灵巧，不毛躁，还说咱俩，一个比一个愣。”
　　大米急了：“那咱俩怎么办？真等着被赶出院子？”小米不吭声，把拳头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