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吉祥听见了动静，朝外头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只把琉璃盏递到姜闵面前，问：“少爷，还吃吗？”姜闵懒懒地“嗯”了一声。
　　吉祥便又叉了一颗，他跪得腰背挺直，奉食时另一只手还不忘挡在葡萄下方，怕汁水滴到姜闵身上，大米看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惯会献殷勤！”小米忙捂住他的嘴，生怕被吉祥听见，吉祥其实听见了，只当没听见，他初来乍到，根基不稳。跟这两个少爷身边的老人闹僵了，对他没好处。
　　姜闵被喂了四五颗，才慢慢睁开眼，朝外间扫了一眼，笑着招手：“你俩躲那儿干什么？过来。”大米小米赶紧进去，姜闵从软榻上坐起来，两条腿垂在边沿，大米条件反射地蹲下去，要给他套鞋，吉祥已经先一步拿起那双软底缎鞋，半跪着替姜闵穿了，大米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极了，小米也低下头。
　　姜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吉祥来之前，大米小米在这院子里最得脸，如今多个新人，又样样比他们出挑，他们心里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他伸腿在大米肩上轻轻踢了一下：“傻站着干什么？去把那套新话本拿来，今晚给你们少爷念一段，念不好，明儿就别吃早饭了。”大米“哎”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去了。
　　小米忙去点灯，吉祥把琉璃盏撤了，又用清水绞了帕子，替姜闵擦手，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擦得极认真，那手指生得也好看，修长，莹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吉祥捧着那手，姜闵由他擦，眼睛又半阖起来。
　　外头有人敲门，绿豆在门外说：“少爷，张太医来了，要给您请平安脉。”姜闵“嗯”了一声。吉祥收起帕子，起身去开门，张太医挎着药箱进来，先给姜闵行了礼，然后坐下诊脉。
　　闭着眼诊了一会儿，又翻了翻姜闵的眼皮，点头：“小公子恢复得极好，再吃个两三日的药，就能彻底停了。”姜闵高兴，让绿豆去拿果子给张太医，张太医笑着摆手：“老夫不吃，小公子只要不再跟人动手，就比什么都强。”
　　姜闵嘿嘿笑，我早不打了，张太医摇头失笑，起身告退。临走前他又回头，说：“殿下今儿还问起小公子，说让老夫务必仔细，小公子可别辜负殿下的一片心。”姜闵点头应下，吉祥送了张太医出去。
　　姜闵重新躺回软榻上，让大米念话本，大米捧着书，磕磕巴巴地念了两页，姜闵听了几句，就摆手：“停停停，你这不是念书，是上，吉祥你来。”
　　吉祥从大米手里接过话本，跪坐在脚踏上，清了清嗓子，一页一页念起来，他声音清润，断句又准，念到人物对话时还能略微变个调子，姜闵听得入神，不多会儿便阖了眼。
　　吉祥放轻了声音，又念了几段，见姜闵呼吸渐匀，这才把话本合上，轻手轻脚替他搭了条薄毯，大米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米扶住额头，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吉祥抬头，冲他俩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少爷睡了，二位哥哥去歇着吧，我守夜。”大米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小米叹了口气，跟了出去，吉祥也不恼，吹熄了远处一盏过亮的灯，只留了床头那点豆大的光。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姜闵枕边，翻了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吉祥凑过去，听见是“团团”。他心头一跳，赶紧站直了，佯装没听见。
　　姜闵睡得沉。他怀里的平安扣从衣襟里滑出来，红绳搭在锁骨上，玉面被月光照得温温的。吉祥看着那块玉，慢慢退到门边，守了一整夜。


第28章 吏部
　　早朝散得迟，齐律从奉天殿后殿走出来时，日光已经斜斜地打在了丹陛上，他一路没说话，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只余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去传陈庚年。”
　　“是。”李德全朝身后的小内监使了个眼色，小内监小跑着拐出长街，朝吏部衙门的方向去了。
　　紫宸殿里早备好了凉茶，齐律站在御案后，一手撑着案沿，一手去解领口的盘扣。外头太阳越升越高，殿里闷着一股热，李德全忙将冰盆挪近了些，又递了块浸过井水的帕子上去。
　　齐律接了擦了一把，随手丢在案角，抬眼看了看案上那摞折子，最上头一份用朱笔批了个“已阅”。那是暗卫递上来的密报，说的是江南官场某些官员跟盐商搅在一处，以及姜霆远那日如何与太子一唱一和，齐律伸手抽出最底下的一份，翻开扫了几行。
　　陈庚年到得很快，他是从吏部后门抄近路来的，走得急，进殿时还有些微喘，他在殿中跪下，额头触地：“臣陈庚年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齐律已经坐到了龙椅上，他面上看不出喜怒。
　　陈庚年站起身，退了两步，垂手立着，飞快地扫了皇帝一眼，皇帝今日没有穿全套朝服，已经换了身玄色常服，领口那粒扣子解着，露出小片皮肤。
　　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姿依旧挺拔，陈庚年心里打了个突，这位帝王自打先皇后去后，威势一年比一年重。
　　早两年还有些臣子敢在御前争一争，如今满殿上下，连个大声咳嗽的都没有，京里官员们私底下说，如今这龙椅上的那位，是真正把人命和官位当玩意儿，外放是恩典，摘印是寻常，抄家也不算稀罕。
　　那些在外头养外室的、收冰敬炭敬的，这几年都收敛了许多，陈庚年自己更是把吏部衙门管得如铁桶一般，连杯茶都不敢多喝。
　　“江南姜霆远这几年的考功，你那里可有现成的？”齐律开口。
　　“回陛下，姜总督历年考功，吏部皆有存档，臣已先调了来。”陈庚年从袖中取出一册装裱齐整的簿子，双手递上，李德全接了，呈到御案上。
　　齐律一页一页地翻，吏部的考功簿子写多是“持躬端谨、政务勤勉”之类的字眼，姜霆远的名字下面，记着他任江苏巡抚时修海塘、平盐价的事，任两江总督后整军备、清漕弊的事。每年考评都是“卓异”。
　　齐律知道姜霆远是能臣，苏闵从前提过一回，那时苏闵还没有被禁足，有天晚上他批折子到深夜，苏闵端了盏参茶来，搁下时说了一句：“臣妾不懂朝政，但姜霆远此人，臣妾听父亲提过，若有疑难，可用。”那是苏闵为数不多跟他议论官员的话。
　　“丞相之位空置三年了。”翻过一页，目光还落在簿子上。
　　陈庚年后颈一凉，飞快地抬眼，皇帝这是要动中枢了，而他身为吏部尚书，竟是此刻才知道。
　　他脑中翻江倒海，嘴上却不敢慢：“回陛下，丞相一职的确空缺已久，臣与部中属官一直在拟定候选，按例，当从六部九卿或地方督抚中择选，姜霆远资历、人望皆属上乘，若陛下属意，臣回去便让他入册首列。”他说这话时，字字斟酌，既不能显得太热切，也不能显得太被动。
　　齐律用指节在案上敲了两下，忽然道：“江南官场帮派盘结，是时候清一清了，吏部回去做两件事，头一件，把江南四品以上官员逐一考核，贪的、庸的、跟盐商漕帮勾连的，全列出来。第二件，把偏远州县这些年考功好的年轻官员列出来，江南空出来多少位子，就从这些人里补，春闱新放的进士，把没有门路但有才干的挑出来，一并给朕看。”
　　陈庚年应下，心里已经将几个名字过了起来。皇帝的话点到即止，可那意思他听明白了，这是要把江南官场整个翻个底朝天，那帮仗着乔家余荫和本地关系盘根错节的人，这回怕是连根都没了。
　　“臣领旨，臣回去立刻办。”陈庚年躬身。
　　齐律“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陈庚年告退出去，出了紫宸殿，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下台阶，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兵布阵。
　　殿中又静下来，李德全轻手轻脚地收拾御案，齐律靠坐在龙椅上，闭着眼，外头有鸟在叫，不知是在哪棵树上，这叫声让无端地想起苏州。
　　苏州的鸟是不是也这么叫，那孩子是不是正满园子乱跑。
　　“阿闵。”他低低唤了一声，殿里只有冰盆融化的水滴声，他就这么一个人坐着，直到外头日光偏西，李德全进来点上灯。


第29章 春宴
　　江南的春日宴是有讲究的，苏州城里的夫人太太们，从二月末就开始张罗，今天刘家赏玉兰，明日沈家品新茶，后日周家在城外的庄子上听评弹，帖子像雪片一样往各府内院里飞。
　　男人们在前朝衙门里不好说的话，都靠这些宴席上的女人们去递话，哪家想跟哪家结亲，哪家想搭上哪条线，哪两家老爷在公事上顶了牛，回去跟夫人一说，两位夫人隔日在春宴上喝杯茶，再说两句软和话，那头的梁子兴许就解了一半。
　　这是江南官场心照不宣的门道，王氏当年在闺中便精通此道，如今做了总督夫人，更是这些宴席上的头一份，她往哪儿一坐，哪儿的席面都要体面三分。
　　可今年开春以来，她连着去了五六场，身边不是赵氏就是香嬷嬷，赵氏是好，可到底是儿媳，多少要端着些，香嬷嬷更不必说，站她身后伺候还行，哪能陪她说笑解闷。
　　姜霆远日日忙到天黑才回府，姜毅更是连个人影都难见着，王氏便把心思动到了姜闵身上，她那小儿子，别的不会，讨人欢心是一等一，往那儿一站，光凭那张脸就能让满园子的姑娘和夫人们挪不开眼。
　　天刚亮，王氏就让碧荷去栖云居门口蹲着，见二公子一睁眼就回来报，她自己则不紧不慢地梳妆，等碧荷第三回跑回来，说二公子还睡着，王氏终于坐不住了，她带着香嬷嬷和四个丫鬟，浩浩荡荡往栖云居去。
　　姜闵正睡得天地不管。
　　整个人呈大字摊开，被子早被他团成一团夹在两腿中间，一只脚伸在床沿外头，五根脚趾头悬着，中衣的下摆卷到小腹以上，露出半截细白的腰，头发铺在枕头上，几缕搭在脸上，嘴微微张着，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红豆站在帐幔外头，朝王氏福了福，满脸为难，王氏摆摆手，自己轻轻挑开帐帘，只看了一眼就乐了，香嬷嬷探头一瞧，也忙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这孩子，十五六了，睡觉还跟个吃奶的娃娃一般。
　　王氏在床沿坐下，用指尖把姜闵脸上的碎发拨开，姜闵鼻子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后脑勺对着他娘，王氏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放得轻软：“闵闵，起来了，日头都爬上石榴树了。”
　　姜闵没睁眼，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再睡会儿”。王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那耳垂软乎乎的，被捏得微微发红，她又用帕子扫了扫他的鼻尖，姜闵鼻子一皱，终于半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