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栖云居里，姜闵正躺在摇椅上喝补汤。
　　这摇椅是王氏前几日让人送来的，说是从广东那边新运来的藤椅，躺上去软软弹弹，还能前后晃，姜闵最近在屋里待得烦，就把它挪到廊下，此时日头从檐角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仰面躺着，一条腿翘在大米膝上，大米坐在小杌子上，狗腿似地替他揉着小腿，姜闵脸上盖着本话本，晒得半睡半醒，汤匙递到嘴边，他就张开嘴；不想喝时，就把嘴抿起来，喂汤的人极有眼色，也极有耐心，见他抿嘴，便停下来，等他嘴再张开才送上。
　　红豆在屋里煎药，绿豆在里间叠衣裳。芳草端着汤碗，一小勺一小勺地往姜闵嘴里送。姜闵晒得舒服，哼哼了两声，含糊地说了句“今儿这汤好喝”。芳草便轻轻应了一声：“是厨房新做的药膳，加了些红枣，去了苦味。”姜闵也没听出声音不对，把嘴又张开了，芳草又喂了一勺。
　　等他终于把脸上的话本拿下来，眯着眼朝旁边看过去时，整个人从摇椅上弹了起来，那摇椅跟着往后一仰，他差点没翻下去，大米赶紧抱住他的腿，把他给稳住了，姜闵瞪大眼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芳草，喊了一声：“你谁！”
　　红豆从里间出来，赶紧上前解释：“少爷，这是夫人新派来伺候您的，叫芳草。”芳草已经端端正正跪了下去，额头贴在藤椅旁边：“奴婢芳草，给少爷请安，从今儿起，奴婢跟着红豆姐姐和绿豆姐姐一道伺候少爷。”
　　姜闵看看她，又看看红豆，又看看绿豆，脸上的惊色没退，反而更疑惑了。他问：“你俩要走了？还是要成亲了？我娘嫌你们伺候得不好？”
　　红豆绿豆听他这么问，反倒是松了口气，少爷心里还惦记着她们，红豆忙说：“都不是，奴婢们还是跟从前一样，日日伺候少爷，芳草是夫人派来帮忙的，少爷如今大了，屋里少不了人。”姜闵这才缓过劲儿来，低头去看芳草：“你抬起头来我瞧瞧。”
　　芳草慢慢抬头，一张脸清秀干净，眉眼温顺，鼻梁挺，唇色淡，姜闵上下打量她一遍，问：“多大了？”芳草答：“回少爷，奴婢十七。”姜闵“哦”了一声，又问：“会写字吗？”芳草愣了一下，老实摇头：“回少爷，不识几个字。”
　　姜闵便挥手：“那也没什么，你去忙吧，这里有红豆绿豆就够了。”芳草也不多话，又磕了个头，起身退下去了，姜闵转过头，看见大米还抱着自己的腿，一脚把他踹开：“还不快给我换本话本去！这本上回看过了！”大米连滚带爬去拿书，红豆和绿豆对看一眼，都偷偷弯了嘴角，少爷没把芳草当回事，也没对她们起疑，这是好事儿。
　　晚间，主院正房里，姜霆远已经换了家常衣裳，靠在床头，王氏坐在妆台前，由着碧荷和碧莲替她拆发，她刚刚沐浴过，一头长发半干，垂在肩上，黑得像缎子。
　　丫鬟们用细齿篦子一下一下地通发，动作轻柔。姜霆远从铜镜里看她，目光在她细白的后颈上流连了一阵，王氏从镜子里瞧见了，也没回头，嗔了他一眼。
　　“今儿孙家那边可热闹了。”姜霆远开口，声音懒懒的，“孙家那小子被抽了十几鞭子，满府哭天抢地，那几个官儿回去只怕都没好过。”王氏“嗯”了一声，拿了把玉梳自己慢慢梳发梢：“该，谁让他们欺到闵闵头上来，没把他家拆了算便宜他们。”
　　姜霆远笑了一声：“还不是托了太子的福，太子今日把他们叫去，骂了个狗血淋头，我估摸着，太子已经往京城递了信，这江南的官场，怕是要动一动了。”
　　王氏从镜子里瞧他一眼，忽然说：“这太子殿下，怎么对咱们闵闵这样上心？我听赵伯说，殿下连闵闵爱吃什么果子都让内监记着，还把自己车里的葡萄全留给闵闵吃，堂堂太子，用得着这样巴结一个总督家的孩子？”
　　姜霆远摇了摇头：“说巴结多难听，投缘吧，不过，确实好得有些过了头。”
　　他顿了顿，眉间浮起一丝深色：“我这几日总觉着，太子对闵闵，不像是头一回见，那日在码头，他看闵闵的眼神，不像看个陌生孩子。”王氏放下玉梳，转过身来看他：“你是说，太子早就认得闵闵？”姜霆远“嗯”了一声：“说不好，只是一种感觉。”
　　王氏倒不这么想，她起身坐到床边，笑着说：“要我说，就是闵闵生得好，那张小脸，谁见了不稀罕，我娘家他那几个表哥，哪个是真打不过闵闵？去年中秋，老二比闵闵高半个头，被闵闵按在桂花树下头，他哪里是打不过，分明是下不去手，小孩子都这样，看着好看的，心里就软，太子殿下再尊贵，到底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姜霆远听到这里，脸上那点凝重便散了，伸手把王氏拉过来，让她坐进自己怀里，王氏只穿着件薄薄的藕合色寝衣，鬓发散着，满身都是刚沐过的馨香。
　　姜霆远低头嗅了嗅，声音低下来：“是是是，都随夫人，那张脸，还有那性子，全随了你。”王氏靠在他怀里，拿手指在他胸口慢悠悠地点着，声音又软又俏：“夫君也厉害，闵闵的鼻梁和身段，还不是随了你，要不是夫君长得好，妾身当年也不会一眼就相中了。”姜霆远被她这几句话说得心头发热，低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两人滚进帐子里，丫鬟们早退干净了。
　　后半夜，卧房里叫了回水，等一切都静下来，姜霆远搂着王氏，一只手还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抚着，王氏半合着眼，呼吸慢慢平下去，脸还贴在他胸口，偶尔轻轻拱一下。
　　姜霆远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说：“闵闵屋里那个，挑好了？”王氏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说叫芳草，已经送过去了，姜霆远也没再多问，只道：“别太惯着那臭小子，屋里人多了，心容易野。”
　　王氏在他怀里蹭了蹭，嘟囔道：“知道，我让香嬷嬷盯着呢。”说完，声音便低了下去，不一会儿就睡熟了，姜霆远又亲了她一下，也合了眼。


第24章 纨绔
　　姜闵的腰过了一夜还是青的，他趴在床上，衣裳下摆掀到一半，露出那片淤青。颜色比昨日更深了些，从后腰一直漫到胯骨上方，青紫里头透着一层黄，看着吓人。
　　红豆在旁端着药油，绿豆坐在床边，正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姜闵两只手没空，都用来抱枕头了，只把嘴张着，绿豆吹凉了粥，稳稳地送进他嘴里，吃一口，哼一声，倒不像在吃饭，像在跟谁撒娇。
　　大米站在下首，手里捧着叠干净的巾帕，笑眯眯地开口：“少爷，您猜昨儿个孙家那边怎么了？”姜闵白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粥：“有屁快放。”大米嘿嘿一声，凑前一步：“孙老三昨儿被他爹拿藤条抽了。那藤条您知道吧，这么粗。”他拿手比了个圈，“直接抽折了。满院子都是他哭天抢地的声儿，小的有个兄弟在孙府做门房，说孙老爷从行宫回去的时候，那张脸都绿了，进屋就把人提出来打，谁也不许拦。”
　　姜闵一听，眼睛“噌”地亮了，咽下嘴里的粥，一个打挺就要坐起来，被红豆眼疾手快按住了肩，他只能侧过脸，朝大米呲出一口白牙：“真的？抽折了？你没糊弄我？”大米把脑袋点得跟舂米似的：“千真万确！小的敢拿脑袋担保！听说孙老三的裤子都抽烂了，他娘跪着求都没用。”姜闵听得心花怒放，拍着床板哈哈大笑，那笑声中气十足，从屋里直冲出去，震得窗纸都颤院子里几个洒扫丫鬟都停下来，朝里头张望。
　　芳草正蹲在廊下分药，红豆从里间出来，见芳草还蹲在那里，便走过去说：“怎么不进去伺候？”芳草抬起脸，眼神有些怯：“姐姐，我……我怕做得不好，惹少爷不高兴。”红豆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她明白芳草的心思，这栖云居里，谁都看少爷的脸色过日子，少爷笑，满院都亮堂；少爷生气，人人都得把心提着，芳草是新来的，人地两生，自然更惶恐，红豆放软了语气：“你既分到这儿来，早晚要进去的。
　　少爷脾气其实极好，从不为难下人，你越躲着，越融不进来。”芳草低低应了，红豆也没再多说，提着药壶往小厨房走。她心里清楚，这院子里怕的不单是芳草生疏，怕的是少爷真把人收了，一个从丫鬟爬上来的女主子，可比正经夫人会折磨人，眼前这些殷勤，将来都是债，红豆自是不敢对芳草甩脸色，能帮一句是一句。
　　屋里，姜闵还在乐，翻了个身，用脚后跟磕了磕床板：“还有呢？就这些？”大米忙又凑上去：“还不止呢！听说太子殿下昨儿把那几位大人全叫去了行宫，足足申饬了一炷香孙同知出来时腿都直发颤，有人听见殿下身边的内监说，殿下已经写了折子回京了。
　　这几位大人的乌纱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呢。”姜闵听了，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他抓了抓头发，问：“有这么严重？不就是我们几个纨绔打了一架吗？怎么还扯上官帽子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你还知道自己是个纨绔？”姜毅挑了门帘进来，一身苍青色直裰，腰束银带，眉宇间还带着些从外头带回来的风尘气。
　　屋里人齐齐行礼，姜闵缩了缩脖子，叫了声大哥，姜毅走到床边，抬了抬下巴，让红豆绿豆退开，他的目光在芳草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母亲给闵闵屋里放人，他今早刚知道。看这丫头的打扮，也就是个二等，他心里有数，也就没多问。
　　“那场架，孙老三带了六个人，你带了几个？”姜毅在床沿坐下，撩起姜闵的衣摆看伤。姜闵说：“我还有大米小米呢。”姜毅冷笑：“那也算？”他说着，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了，猛一掌按在姜闵后腰上。
　　姜闵“嗷”一嗓子，眼泪差点飙出来，姜毅的手劲比红豆大出不知多少，揉得又准又狠，姜闵像条离了水的鱼，在床上扭来扭去，嘴里嚷着：“大哥！大哥你谋杀亲弟！我要去娘那儿告你！”姜毅不为所动，手上力道半点不减：“告去，你看娘是信你还是信我，你这伤不揉开，半个月都别想下床，我今日不把你按老实了，你明儿还敢带人去跟人抢坡。”姜闵被揉得浑身是汗，到后头连喊的力气都没了，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姜毅揉够了，把药油一丢，拿帕子擦手，又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不出五日就能好利索，再敢跟人动手，我还来收拾你。”他说完，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听见姜闵有气无力地骂了句“姜毅不是人”，他哈哈一笑，大步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