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王氏又低头看姜闵，手还掐着他的下颌，她方才光顾着跟丈夫发火，手上没注意用了点力，姜闵的嘴被捏得变了形，含含糊糊地叫：“凉……凉……”王氏这才发觉，连忙松开手，见姜闵皱着脸，心里更是疼得不行。
　　她拿过红豆手里的药酒，亲自给姜闵上药，动作又轻又慢，跟方才捏他时判若两人，嘴上也没闲着：“以后不准自己动手，你带出去的护卫是吃干饭的？这种事用你冲在前头？你是总督府的小公子，掉了根头发都金贵，谁准你跟人玩命的！”姜闵哪敢顶嘴，只能从嗓子眼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他趁着王氏上药的间隙，偷偷朝他爹投去求救的目光，姜霆远接到那目光，慢悠悠地把脸转向窗外，窗外的石榴树上，第一朵石榴花已经开了，望着那花，神情专注，他爹在研究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姜闵绝望了，他知道他爹不会帮他，他爹也不容易，他爹要是帮了他，今晚就得被赶去姨娘的院子睡了。
　　于是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让王氏上药，王氏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掐得他差点跳起来，伸手去拽王氏的袖口，王氏拍开他的手，又让红豆去拿件干净衣裳来，姜闵坐在圈椅里，望着他爹的背影，在心底长叹一声，早知如此，还不如被孙老三多打两拳。


第21章 东风
　　从栖云居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园子里的石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夫妻俩的影子拉长，王氏走在姜霆远前头，步子又急又重，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声脆响，她还憋着一肚子火，手里那方帕子快被她绞成麻绳。
　　“你听听那孩子说的，孙家那个小畜生是趁他不备打的，还打在脸上，这要是破了相，我明儿就上孙家去，把他家大门砸了，江南官场那些人，明面上姜大人姜大人叫着，转头就让孩子在外头作践我儿子。今日不收拾，明儿还得了，我不管，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霆远跟在她身后，几步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肩，王氏挣了一下没挣开，被他往怀里带了带，她偏过头不看他，嘴里还嘟囔：“你倒沉得住气，合着闵闵不是你生的，你就由着外人欺负。”
　　“你这话说的，闵闵不是我生的还能是谁生的”姜霆远一手揽着她，一手把她耳边散下来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下来，“闵闵被打，我比你还心疼。
　　这孩子长这么大，我什么时候让他受过这种委屈，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为夫自有打算。”
　　王氏抬了抬眼：“什么打算？说给我听听。”
　　“太子这股东风正好在。”姜霆远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江南官场积弊不是一日两日了，孙家那些人我早就想动，只是缺个由头，如今他们连太子亲口夸过的孩子都敢打，这算不算把把柄往我手里递，等明日太子知道了，自然有人要睡不着觉，咱们不用着急，会有人比咱们先跳起来。”
　　王氏怔了怔，随即眼珠一转，脸上那层怒气散了些，她斜睨了姜霆远一眼：“那你就不能早点把那些人收拾了？还要等太子殿下出面？”
　　姜霆远笑起来：“太子出面跟为夫出面能一样么，太子是储君，他的话就是圣意，他若动了怒，孙家那几个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为夫顶多参他们几本，到底费些时日。”
　　王氏听得顺了气，拿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她嘟囔完，也没再闹，反手拉过姜霆远的手就往主院走，裙摆轻轻扫过地面，腰肢在灯影里款款摆着，姜霆远由她拉着，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夫妻二人都没再说话，可那点意思已经顺着掌心传过来了。
　　其实王氏心里明镜似的，她方才在气头上，嘴上骂得凶，可也就是骂骂罢了，她又不是个傻的，她跟姜霆远做了二十年夫妻，这男人什么脾气她一清二楚。
　　他今晚若去了刘氏或周氏屋里，那才叫蠢，内宅里这些弯弯绕绕，说到底就一条，男人的心在哪儿，人就在哪儿，她若为着一顿火气把丈夫往外推，那是亲手把暖被窝的位置让出去，刘氏周氏再安分，那也是女人，王氏自己就是正妻，最清楚枕边风的厉害，她从不做那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主院的丫鬟婆子们早瞧出苗头了，碧荷和碧莲在廊下候着，见老爷夫人是牵着手的，立刻低下头，麻利地去准备热水，香嬷嬷到底经得多，朝两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声交代：“灶上多烧两锅水，今晚怕是要用。”
　　小丫鬟红着脸去了，叶嬷嬷从耳房出来，正撞见姜霆远夫妻进门，忙退到墙边，看了看两人的脸色，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老爷和夫人成亲这么多年还是这个黏糊劲，自然是好事，家宅安宁比什么都强。
　　正房的门很快关上了，窗户上烛影幢幢，时而交叠，时而分开，丫鬟们退到二门外，谁也不敢走远，到了后半夜，里头果然叫了水，热水一桶一桶送进去，又换了干净的帕子，碧荷拎着空桶出来时听见夫人低低笑着，声音软得像泡过蜜，红着脸走了。
　　行宫那头，福全把消息报上来的时候，齐澈正坐在灯下看一封信，信是京城送来的，他父皇亲笔，说让他安心在江南待着，不必急着回京。
　　措辞稀疏，可字里行间那股沉甸甸的挂念，齐澈读得明白，他折了信，正想再写封回奏，福全就轻手轻脚进来了。
　　“殿下，二公子今儿去打猎，跟同知孙家的小儿子打了一架。”
　　齐澈抬起眼，他放下信，身子微微坐直了些：“打架？他受伤了？”
　　“说是嘴角和腰上各挨了一拳。”福全观察着他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不算太重，小公子自己骑回府的。”
　　“这还叫不重？”齐澈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传张太医去姜府，现在就去，看看他到底伤在哪儿，有没有牵着旧症。”齐澈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去打听清楚，谁先动的手，因为什么，当时还有什么人在场，还有，对方伤得如何？”
　　福全忙答道：“回殿下，奴才已经问过了，先动手的是孙家那位，他带着人把陆家小公子打了，二公子带人过去理论，两边才起了冲突，孙家那位仗着大了两岁先动了手，二公子气不过，把人按在地上狠狠收拾了一顿，那个孙家的，最后是被人抬出去的。”
　　齐澈怒意稍缓，可眉间的褶皱一点没散，转回案前，拿起桌上的青玉镇纸在手里攥了攥，猛地扬手，把案上一卷书狠狠摔在地上，福全和几个小内监齐齐跪下，大气不敢出。
　　“孤早听说江南官场派系林立，私底下乌烟瘴气。”齐澈字字裹着寒霜，“如今倒好，几家的孩子都能在城外拦路打人了。今日是陆家的，明日是不是就轮到他姜家的？若不是闵闵会些拳脚，今日被抬出去的就该是他了。”
　　他说到这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胸口一阵发紧，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冷冽，他不能想姜闵被人压在草地上打的样子，光是想一想，他这五年修出来的冷静就要裂开。
　　福全在旁边小声说：“殿下放心，姜二公子没受大委屈，那个孙家的孩子被抬出去的时候，脸上身上都没一块好地方了，说起来，二公子这拳头还是硬气的。”
　　齐澈皱了皱眉，忽然问：“跟闵闵打架的，是谁家的孩子？”
　　“回殿下，领头的是苏州同知孙同知的儿子，人称孙老三。他家跟总督大人素来有些龃龉，这回带人打陆家小公子，也是想压一压总督府这边的势头，跟着动手的还有几个，都是跟孙家走得近的人家。”
　　齐澈脸色沉下去，他见过这个人，那日在码头接驾时，孙同知就站在人群里，生得瘦长脸，三角眼，太子当时便觉得此人面相不正，果然能养出当众打人的儿子。
　　“去传孤的口谕，明日，让孙同知，还有那几家涉事的，都到行宫来见孤，孤要当面问问他们，他们教出来的好儿子，平日里在苏州都做些什么。”齐澈怒极反笑，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早闻这江南官场帮派成林，如今竟欺负到母……”福全跪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了下来，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火。
　　“竟欺负到闵闵头上。”
　　齐澈把书卷起来，在掌心里慢慢攥紧。他不能叫那两个字，眼前这事情还不明朗，他不能露了痕迹，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他抬眼看向福全：“叫张太医今晚就宿在姜府，明日给孤回话。闵闵少一根头发，你就别回来见孤了。”
　　福全连连磕头，连滚带爬地出去传旨。殿里重新安静下来。齐澈坐在灯下，手中的书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他望着灯焰，慢慢把书丢进案角的纸篓里。


第22章 通房
　　姜闵趴在床上，半边脸陷进软枕里，哼哼唧唧地叫唤。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雪白的素绸寝衣，衣摆掀到腰际，露出后腰上一片淤青，昨儿那场架打的时候不觉着，睡了一夜起来，腰上像被谁拿烧红的铁块烫过，青紫连成一片，最深处泛着黑。
　　孙老三那王八蛋那一脚踹得刁，正踢在腰眼上，姜闵当时没吭声，回头就把人按在地上加倍揍了一顿，可这会儿疼劲儿全漫上来，连翻个身都费劲。
　　大米跪在床边，卷了袖子，把药油倒在掌心里搓热，一下一下替姜闵揉，他手劲大，姜闵“嘶”地抽了口气，偏过头去踹他：“你轻点！这又不是揉面！”大米吓得手上松了劲，改用指腹慢慢揉。
　　姜闵又嚷嚷：“你挠痒呢？使点劲！药油不推开瘀血散不了！”大米哭丧着脸，横竖都不是。他刚一使劲，姜闵就“哎哟”一声，拿脚去蹬他肩膀。大米也不敢躲，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小米端着一碗热汤站在旁边，见大米被踹得东倒西歪，忙把汤递给红豆，自己半跪到床边，搓了搓手，试了试力道：“少爷，小的手轻些。”他拿捏着劲在姜闵腰上揉，姜闵眯着眼“嗯”了一声，说这还差不多。
　　没一会儿，又抽着气说轻了，大米在边上忍不住：“那您到底要人怎么着嘛！”姜闵抄起枕头就砸过去，大米抱头躲开，小米又揉了两下，一个没留神碰到了最青的那处，姜闵“嗷”一嗓子，反手就在小米胳膊上拧了一把，红豆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药碗，把大米和小米全赶了出去。
　　“你们俩别在这添乱了，少爷，奴婢给您揉。”红豆净了手，用帕子擦干，这才坐到了床边，她的手法跟两个小厮完全两样，又轻又柔，药油化开时带着不疾不徐的温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