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他拉着齐澈的手跑了起来，风从花树间穿过，花瓣扑簌簌落下来，落了他们一身。齐澈跟着他跑，他很久没有跑过了。
　　在宫里他是太子，要端庄，要持重，要一步一步走出储君的气度，可此刻他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拽着，在漫天的花雨里奔跑，母后，这一世，你快乐得这样真实，儿臣能看着你快乐，便什么都够了。
　　回到车上的时候，姜闵已经有些乏了，他靠着车厢，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齐澈将一件薄毯披在他肩上，姜闵迷迷糊糊地叫了声“殿下”，声音黏糊糊的，齐澈说：“睡一会儿。”
　　姜闵眨了眨眼，还想撑着，终究没撑住，头一歪，靠在了太子的肩上，齐澈没有动，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姜闵的睡脸，车外，春风正盛，卷起一阵一阵的花瓣，把整座苏州城都淹没在这无边的春色里。


第20章 春猎
　　花厅里，早膳已经摆上桌了，赵氏比王氏来得还早，自己带着两个陪嫁丫鬟先到了花厅，净了手，又亲自把王氏平常用的那套青瓷碗碟用热水烫了一遍。
　　刘氏和周氏后脚进来，都穿了素净的杭绸褙子，低眉顺眼地站到一旁，赵氏笑着跟她们点了点头，只从丫鬟手里接过铜壶，往王氏的茶盏里续了七分满。
　　王氏从后堂转出来，身上穿了件月灰色暗花缎的褙子，领口绣着一圈极淡的缠枝莲，发髻松松挽着，斜斜插了支白玉梅花簪。
　　赵氏见了她，不慌不忙地屈膝行了个礼，还没等她福下去，王氏已经拉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自家人，一早一晚的别行这些虚礼，你坐着，让她们来。”王氏说着，朝刘氏周氏抬了抬下巴。两个妾室忙上前，一个替王氏盛了碗碧粳粥，一个替赵氏面前的小碟里添了块枣泥山药糕。
　　赵氏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坐下，用饭时腰背挺得直，夹菜时袖子拢得紧，半点规矩没错，王氏见她这样，心里更满意。
　　“娘，今日这枣泥糕不甜，您尝尝。”赵氏用小银筷夹了半块放进王氏碗里。王氏就着粥吃了，点头说：“新来的厨娘手艺不错。回头让她再做些送去栖云居，闵哥儿也爱这口。”
　　赵氏抿嘴笑：“我出门前让厨房多蒸了一笼，已经让红豆来取了。”王氏看她一眼，眼底是那种长辈看自家孩子的暖意，两人有来有往地说话，桌上的气氛松快得很，刘氏在旁替王氏剥了颗蛋，周氏给赵氏添了半盏桂花露，两个妾室始终站着，也不插话。王氏没叫她们坐，也没给脸色，只自顾自跟儿媳说话。
　　这对婆媳处得好，在苏州官场的内眷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旁人府上，婆婆立规矩能把儿媳立得抬不起头，偏姜家不这样。王氏从不叫赵氏站规矩，吃饭喝茶都是婆媳俩一桌坐下，妾室们在旁伺候。
　　有人酸溜溜地说姜夫人这婆婆当得没威势，也有人说赵氏命好，积了八辈子德，赵氏听了只笑，回娘家时跟她娘说，婆母待我像半个女儿，她娘也觉着舒心，逢年过节往姜府送东西，总挑最好的。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姜闵像颗炮仗一样从月洞门外冲进来，一进门就看见满桌吃食，眼睛都绿了，他先给王氏行了个礼，又喊了声嫂子，然后就往赵氏身边蹭。
　　赵氏笑着把蒸好的枣泥糕推过去，又夹了只虾饺塞进他嘴里，姜闵鼓着腮帮子嚼，含混着说：“娘，我今日跟周彦他们约好了，去城西林子里打猎。”
　　王氏的筷子停了一下，她看着小儿子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心里不放心，这身子才好了几天，外头风大林深，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是好，可转念又想，这孩子从吐血那日起，就被关在屋里，就出去过一回，关到现在少说也有小半个月了。
　　他生性好动，这些日子除了翻窗户，就是满屋子发疯，再不放他出去透透气，那屋顶怕是真的要掀了，慢慢放下筷子，说：“去可以护卫带足，申时前回来，要是又跟人动手，看我怎么收拾你。”
　　姜闵点头如捣蒜，王氏又回头朝香嬷嬷招了招手，让她去前院传话，把府里的护卫拨六个出来，全听二公子差遣，香嬷嬷领命去了。
　　赵氏让丫鬟去厨房把卤好的牛肉用油纸包了，又拿了两包酥饼，一包糖渍梅子，她把这些一股脑塞进姜闵怀里，又替他拢了拢衣领：“你大哥今日不在，你自个儿当心。”姜闵乖巧应下，又凑到王氏跟前，在她脸上很响地亲了一下，这才带着大米小米往外跑。
　　江南官场这些年也不太平，姜霆远与同知孙大人之间因为漕运改道的事闹得很僵，公事上争了不止一回，大人们在衙门里还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可他们家里的孩子早就在外头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姜闵这边一帮，孙老三那边一帮，平日里在诗会、马场、茶楼里碰见，谁看谁都不顺眼，前阵子姜闵被禁足养伤，周彦他们几个自然弱了声势，没少受孙老三那帮人的气。
　　姜闵骑着白马，身后跟着大米小米和六个护院，周彦、赵明诚、沈浮已经等在西城外的草亭里了，周彦还是老样子，坐在石头上啃甘蔗，沈浮在擦一把新打的短刀。赵明诚正伸着脖子朝远处望，看见姜闵远远骑马过来，一下子跳起来，连挥了三下手。姜闵到了跟前，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小米，又抬脚在大米屁股上踹了一下：“去，把马喂了。”大米捂着屁股颠颠去了。
　　几个人还没进林子，就看见陆家那小少爷从林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破着，衣领被人扯得歪到一边，沈浮的脸色先沉了下来，一把拽住他：“怎么回事？”陆小少爷哭丧着脸：“孙老三带人在兔子坡上守着，说那是他爹给他留的地方，不让我过去，我不过争了两句，他们就动了手。”他说着，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姜闵听了一半，已经抬脚往兔子坡方向走了。
　　大米刚喂完马，转头看见自家少爷那步子迈得虎虎生风，后脑勺都写着“要出事”三个字，他赶紧追上去，一边小跑一边问：“少爷，您待会儿要真动起手来，小的能分几个？”姜闵脚步没停，偏头看他一眼，笑出一口白牙：“你帮我分两个。”大米脸色一喜，挺了挺胸膛。
　　姜闵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帮我分摊两个揍我的，这样我能少挨几下。”大米的脸刷地绿了，小腿肚子当场转筋，小米在旁边笑得直打跌，大米气得去掐他脖子：“你笑个屁！少爷挨揍，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他们心里都清楚，少爷打架是厉害的，苏州城里，姜闵混世魔王的名头不是白叫的，姜家宠他，王家更不用提，每年到了外祖家，他那帮表兄弟就没有不被他收拾过的。
　　有一回王家的二表兄在饭桌上说了句“姜家小子靠爹”，姜闵把一整碗甜汤扣在他脑袋上，又趁他跳起来时把他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从此后王家的孩子们见了他，都跟老鼠见猫一样，大米就是想到这些，才没真的劝，少爷要打，那就打，他们做下人的，只管递棍子。
　　兔子坡上，孙老三正在铺草席，他今日带了六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个个人高马大，看见姜闵带人上来，孙老三把手里的野餐盒子一搁，站了起来。
　　他比姜闵大两岁，块头也大一圈，站在坡上居高临下地看姜闵，笑得阴阳怪气：“哟，姜二公子不是在家养病吗？怎么，病没好就出来蹦跶了？”姜闵没理他的废话，走上去一脚就踹在孙老三肚子上，孙老三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整个人往后倒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沈浮和赵明诚紧跟着扑上去，一人对付一个，周彦别看胖，使起蛮劲来也管用，仗着身子重把对手扑倒在地。大米小米也没闲着，一个去抢对方的马鞭，一个在地上抄了根粗树枝挡在侧边。
　　姜闵带来的护院到底训练有素，三两下就把对方几个人制住了，孙老三从地上爬起来，趁姜闵不注意，一记黑拳砸在他嘴角上。
　　姜闵闷哼一声，嘴里顿时全是血腥气，偏头啐了一口，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一脚把孙老三踹翻，骑上去左右开弓就是两拳，孙老三开始还叫骂，后来连声喊饶命，姜闵又照他肩膀上捶了一下，才松开手站起来。
　　这一架打得利落，姜闵脸上挂了彩，嘴角破得厉害，后腰也挨了一记，走路时隐隐作痛，沈浮他们几个多多少少也沾了些伤，但都不重，孙老三带着人连滚带爬跑了，临走还撂了句“等着”，姜闵朝他的背影“呸”了一声，转身往林子深处走，他还没忘了此行的目的，打猎！
　　到了林子里，他的运气出奇地好，太阳从东边斜照过来，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姜闵看见一只灰兔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那兔子耳朵支棱着，安安静静地蹲在树根下啃草。
　　姜闵搭弓，屏住呼吸，一箭射过去，灰兔应声倒地，后腿蹬了几下，大米撒腿跑过去捡起来，高高举着：“少爷射中了！少爷射中了！”周彦几个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姜闵拿手背碰了碰嘴角，疼得龇牙，却还是笑起来，他心里的气顺了，这趟打猎到底没白来。
　　回府时，姜闵照旧不敢走正门，让大米先回府把后门的婆子支开，大米猴精，绕到后厨，给那婆子塞了半两银子，说二公子想吃糖藕，请您去前头买一份。
　　婆子收了银子，乐颠颠地走了，姜闵这才带着小米从后门溜进去，一路贴着墙根回栖云居。
　　红豆早在院里候着，她一抬头看见姜闵的脸，魂都飞了一半，那左半边嘴角肿得老高，血丝糊着，脸颊上青了一大块，红豆什么也顾不得，把人按在圈椅上，端了温水来擦。
　　擦掉嘴角的血，又拿棉布蘸了药酒，轻轻地在伤口上点，姜闵一边“哎哟”一边吹牛，说自己如何一箭射中兔子，如何把孙老三踹得求饶，又如何带着人把他们追出二里地，红豆没理他，手上一点没轻，姜闵“嘶”地抽了口气，刚想抗议，门口忽然暗了下来。
　　姜霆远和王氏站在门口，姜霆远还穿着官服，显然是刚进府就得了消息，王氏则是一身家常衣裳，显见得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姜闵的吹牛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缩在圈椅里。
　　王氏几步上前，捧起他的脸，她的拇指避开伤口，在姜闵肿起的脸颊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姜闵不敢动，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娘，王氏抬起头，朝姜霆远说：“孙家那个小畜生，把你儿子打成这样，你这个总督怎么当的？”姜霆远站在那儿，目光在姜闵脸上停了一瞬，眉头拧了拧。
　　他说：“早晚要收拾他们的。”王氏哪里肯依，声音拔高了两分：“早晚？还早晚？你儿子都快被人打破相了！那几个混账东西你还打算留着过年不成！”姜霆远没接话，脸上的表情却冷了下去。